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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玖章 众里寻他 ...


  •   巴陵景色优美,如诗如画,一匹快马踏过油菜花田,带起道道香尘,马上之人红发似火,俊美非凡,带有异域的狂野气息,此人心中似有十万火急之事,奔至明教据点,弃马直冲入内,大喊道:“大哥!大哥!”
      陆罡正在厅中与人商议事宜,奔到院中一看,张开双臂,大笑道:“远山!”
      霍远山在中原受他诸多照顾,心中亦是格外感激,上前与陆罡抱个满怀,二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真挚情感,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亦有肝胆相照的友朋,踏遍三山五岳,归来有人相候,不失为一件快事。
      陆罡放开霍远山,见他孤身一人,于是说道:“上次唐兄弟只身前来,这次换作是你,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霍远山一怔,道:“大哥,阿渊何时来找过你?”
      陆罡捉住他的手,二人走向主厅,落座之后,厅外忽传轻细叫声,一团灰影扑进霍远山怀中,他接住一看,竟是自己养的暹罗猫儿,皮毛油光水滑,应是有人照料,登时惊喜交加,忽又板脸教训道:“好家伙!难怪我在唐门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这家伙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陆罡微微一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你叙旧,差点忘记这件事。”
      诸事尘埃落定,还能见到自己的爱宠,霍远山心怀大慰,捏捏猫儿后颈,问道:“大哥,是你把小咪接到巴陵吗?”
      “我这段时日无法抽身,去不了巴蜀。”陆罡摇了摇头,“送它来的人是一位年轻姑娘,她说唐兄弟叮嘱过此事,所以她才亲自跑一趟,还说你是小咪的主人,却跑个没影,真是不负责任。”
      霍远山当时只顾发泄怒火,不愿再见唐无渊,哪里管得上小咪,如今听闻此话,才觉自己无情至极,不禁抱紧怀中猫儿,心中暗暗庆幸,陆罡露出笑容,接上之前的话,说道:“不久之前,唐兄弟来找我问起你的下落,我见唐兄弟神情低落,不便多问,便说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霍远山猜到其中缘由,心中涌起无法言说的酸楚,那夜他赌气离开唐门,前往成都翠玉轩,在此处盘桓半月之久,两耳不闻窗外事,想不到唐无渊竟会四处打听自己的下落,还不远千里来到巴陵,这份情意不可谓不重,只是明明两人你情我愿,为何唐无渊之前一直态度不明,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
      猫儿盘在他的腿上,似通人意,脑袋轻蹭霍远山的手指,陆罡与二人相识时日不短,到底旁观者清,霍远山对唐无渊的执念,唐无渊对霍远山的忍让,都是发自内心,只是当事人身在局中,一时难以看透,他沉吟片刻,说道:“远山,你先后两次遇袭,性命垂危,都与圣墓山有关,你以后想与唐兄弟结伴同行,这件事情需得好好处理。”
      此人年岁较长,阅历丰富,一开口便切中要害,霍远山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陆大哥放心,圣墓山之事已经处理妥当,以后再不会兴起波澜。”
      陆罡乃是明教分支弟子,也知圣子地位尊崇,放弃继承人的身份,需要极大勇气与定力,心中亦感佩服,说道:“你肩上能够卸下这份担子,我亦为感到高兴,以后天下之大,你随处可去,不论何时,这里仍是可以停留的地方。”
      霍远山不禁眼眶微红,感激道:“大哥!”
      陆罡微微摆手,忽而浓眉一皱,道:“远山,唐兄弟找过我不久,江湖上便传出唐门的悬赏令,你的大名赫然在上。”
      霍远山讪讪一笑,道:“大哥,你莫要取笑我。”
      陆罡哈哈笑道:“江湖传言上过唐门的悬赏令,等于名字印到生死簿,唐门弟子会追杀此人到天涯海角,决不罢休。远山,你究竟做了什么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霍远山如实道:“唐门长老认为是我杀了唐弋。”
      陆罡神色微变,问道:“唐弋乃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霍远山反问道:“大哥,此事是你亲眼所见?”
      陆罡回忆那晚之事,迟疑道:“这……那人藏身洞外,声音又经变幻,难以分辨年纪,看他的背影应是一名年轻男子。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霍远山长出口气,道:“救我性命的人正是阿渊。”
      此话一出,陆罡亦感诧异,连忙问道:“可是唐兄弟……”
      “可是他一直瞒我,不对我吐明实情。”霍远山自嘲一笑,“呵,若不是我见过他腰上的红痣,他不知要瞒我到何时。”
      陆罡理顺因果,轻拍他的右肩,安慰道:“如此说来,唐弋存心欺骗于你,确实该死,只是你与唐门关系破裂,唐兄弟在中间恐会为难。”
      霍远山双眸微黯,道:“我登上悬赏令,他身为唐门一份子,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他甚至日夜赶路,赶来见我。”
      陆罡嘴唇微动,欲言又止,霍远山接着道:“悬赏令可由门中高手接下,代价便是自己的性命,若是悬赏之人不能伏诛,接下悬赏令的人便需自戕。”
      陆罡露出恍然之色,心中隐有数分不安,霍远山语声转低,续道:“阿渊此行并非要取我的性命,还为我指出两全之法,可惜那群人阴魂不散,趁机在暗偷袭,阿渊便将我推下山崖,与那人缠斗在一起,我伤重昏迷,醒来已经回到圣墓山,半年过去,我的伤势恢复,却未收到阿渊的任何消息,我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悄声潜回唐门,捉住一名弟子逼问,结果得知霍远山伏诛,唐无渊身死的消息。”他说到此处,抱起猫儿,看向陆罡,笑道,“他们竟说阿渊死了,真是好笑!”
      陆罡见他神色如常,一时无言以对,良久开口道:“远山,唐兄弟为你用心良苦,你要好好珍惜。”
      霍远山猛地起身,大声道:“我才不要他的好意!他骗得我好苦,我平生最恨这种人!”说罢,奔出主厅,翻身上马,一人一猫绝尘而去。
      离开巴陵,霍远山只身去往长安,唐门与圣子之事了结,可谓无事一身轻,身旁若有唐无渊相伴,纵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亦不肯轻换,他在西市买下一间别院,暂住栖身之所,每日带上猫儿出门闲逛,东西两市乃是贸易之所,珍宝荟萃,品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无愧大唐之都。
      金风送爽,时至初秋,霍远山这日逛到东市街尾,怀中猫儿忽然跳到地上,一溜烟不见踪影,他心中大急,穿过人潮,行不多久,就见街边檐下一人头戴竹笠,黑纱遮面,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一身衣衫玄蓝相间,干练潇洒,透出一股熟悉之感,猫儿脑袋贴住那人小腿轻蹭,尾巴卷住脚踝,口中不时喵喵低叫,似对此人十分依恋,尽是亲昵之态。
      霍远山看清人心险恶,心中郁闷无处排解,机缘巧合收养这只小猫,极尽关爱宠溺,这只猫儿也是冷冷淡淡的性子,鲜少对人假以颜色,他想到一事,不自觉上前几步,忽而停住脚步,喃喃道:“阿渊,是你么……”
      那人弯身抱起猫儿,抬手轻抚它的背部,轻轻一笑,说道:“算你这只猫儿有点良心,还能认出我的样貌,不枉我养你这么久。”
      声音清朗,如风摇竹,霍远山浑身剧震,惊色现于脸上,那人伸手掀开一角纱帘,露出一张秀美动人的脸,两颊略显消瘦,倒也不减风采,他双目微转,定在霍远山脸上,含笑道:“许久不见,别来无……”
      “恙”字还未出口,一道人影贴到眼前,黑纱扬起,唇上微凉,宛如刀刻的俊脸在眼前不断放大,那人微微一惊,伸手抵在霍远山胸前,偏头避开亲吻,低叫道:“霍加!”
      两人呼吸尽在咫尺,相互交缠,霍远山双目快要冒火,探舌一舔自己的唇,咬牙道:“阿渊,我真要狠狠罚你。”
      四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两人紧贴一处,实在不像话,唐无渊脸色微红,呵斥道:“光天化日,可不是乱来的地方。”
      霍远山歪头道:“若不是光天化日,无人在侧,便可乱来。”
      唐无渊略感无奈,说道:“你来中原这么久,君子彬彬之礼没有学到多少,油嘴滑舌倒是十分擅长。”
      两人平日相处,霍远山总喜挑逗唐无渊,往往惹来此人的无情怒骂,此刻再听这话,心中倒觉欢喜,不由捉住唐无渊的手,柔声道:“阿渊,我这些话只说给你一人听。”
      唐无渊见他神色认真,双眸溢满无限深情,亦觉心跳加速,面上升起一股滚热,霍远山瞧得心头发痒,欲罢不能,还想再吻一记,谁知唐无渊身子一动,如同泥鳅滑出他的怀抱,一言不发转入旁侧小巷,霍远山心中着急,几步追上去,捉住唐无渊的肩膀,叫道:“阿渊!”
      肩上的手如同铁箍,嵌入肌肉,唐无渊微微皱眉,还未开口,下刻整个人撞在墙上,背心传来一阵剧痛,猫儿吓了一跳,顺势落地跑开,霍远山两手撑在他的头侧,神色阴郁,宛如风暴将至,沉声道:“阿渊,不准离开我。”
      唐无渊毫不示弱,双目与他对视,回道:“霍加,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见他态度坚决,霍远山放软语气,说道:“阿渊,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我、我也以为……”声音渐低,无以为继。
      唐无渊顿时心软,主动抬手拥住霍远山的腰背,说道:“唐弋为赏金骗你这么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登上悬赏令,事情牵涉过大,若不兵行险招,加之师父从中斡旋,你我都无法脱身。”
      此人平日沉默寡言,疏离世情,此时竟会投怀送抱,大出意料,霍远山心绪激荡,双手拥紧唐无渊的窄腰,陡然生出一股怒气,哼道:“唐然峰这只老狐狸精明过人,我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唐无渊道:“有你送出的情报,师父几快胜券在握,相信过不多久,堡中便会有一番新气象,达成师父一直以来的愿望。”
      霍远山不由感叹道:“真是谁也斗不过他。”
      尽管唐然峰手段不齿,对他仍有大恩,唐无渊不愿多聊此事,转而说道:“风波未平之前,我不能贸然露面,若非你四处袭击唐门子弟,打听我的生死,师父恐怕不会松口让我离开。”
      霍远山心下雪亮,笑道:“看来小小折磨那几个唐门弟子,倒真有奇效。”
      唐无渊低低一笑,旋即长眉微皱,问道:“霍加,你真要放弃圣子之位吗?”
      霍远山抬头细思,脸上露出怅惘之色,喃喃道:“我自记事之日起,便想成为教中圣子,那是明教弟子的无上荣耀,我为之奋斗多年,终于成为继承人……”
      唐无渊默不作声,静心聆听,霍远山复又低头看向怀中之人,轻声道:“可是从今以后,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
      唐无渊稍一抬眼,便能瞧见一双注满情意的眸子,世间再无一人能将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悬在半空的心子悄然落地,他为霍远山的安危应下此事,心中亦在担心此人一去不返,幸好半年的等待并未白费,不由露出微笑,道:“我可不会养两只好吃懒做的狸奴。”
      霍远山信誓旦旦道:“阿渊,我一向十分勤快,洗衣做饭不在话下。”
      唐无渊抿唇一笑,说道:“该走了。”
      霍远山大喜道:“我为你备下的宅邸刚好就在附近。”
      唐无渊将此人扯出小巷,朝东行至一间糖水糕点铺,商品琳琅满目,飘出阵阵香气,霍远山自小便喜甜食,当下无法挪步,犹如一尊雕像立在店前,唐无渊推他一把,道:“霍管事,还在发愣吗?”
      霍远山闻声回神,问道:“什么管事?”
      唐无渊解释道:“师父知道你喜欢糖水糕点,又怕你以后无所事事,就给你备下这间糖水铺子。”
      霍远山讶然道:“唐然峰竟然是老板?”
      唐无渊微笑不答,走入铺中,伙计们异口同声道:“唐老板!”
      霍远山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连连说道:“妙哉!妙哉!”他刚要走入堂中,忽有所感,抬头一看,匾额写有五个字:
      狸猫爱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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