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邀 人不苦,命 ...
-
翌日清晨,萧攸宁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心中满是怨念。自从半年前受伤后,他便落下了早起困难的毛病,尤其是在寒冷的冬日,更是恨不得裹着被子睡到日上三竿。
萧攸宁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人不苦,命苦……”揩了揩并不存在的眼泪。
旁边的丫鬟苏红已经见怪不怪她家主子这种随时随地开始演戏的毛病,铁面无私地说:“主子,时辰不早了,您得快些洗漱,不然赶不上早朝了。”丫鬟苏红催促道。
萧攸宁只得离开温暖的被窝,一脸麻木似是个木偶般任凭丫鬟们给他梳发穿衣。他胡乱塞几口糕点喝了碗莲子羹便匆匆赶往皇宫。
其实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他不喜欢一起床就往胃里塞东西,塞不了几口就想吐。
但是没办法,自从上次中箭后,大夫检查他身体就顺便把他身体情况告诉了母亲,母亲得知他这几年胃不好,萧攸宁还瞒着这个情况,再加上胃病的原因就是在军营里不好好吃饭,尤其是不好好吃早饭,既心疼又无奈。随后她叮嘱周围的侍从,一定要让萧攸宁早上吃点东西,如果他不肯就来禀报给她,她来治萧攸宁这个毛病。
萧攸宁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是因为常年行军根本就不能安稳吃饭,一般吃几口就又有军务,导致饮食也不规律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饭速度也过快。一系列的原因导致他的胃病,但是看着母亲心疼的模样,他也不忍心说明,只乖乖听从母亲的安排。
----------
这不,他草草吃完就上了马车前往宫门口,他在宫门口下了马车,长叹一口气,便急匆匆的前往朝晖台。
萧攸宁爱踩点来,但今天晚了半刻钟,此刻时辰已经不早了,宫道上已没有了朝臣行走,他们都已经入宫来到了朝晖台,等待着钟鼓声起便进入紫宸殿上早朝。
朝晖台位于紫宸殿正殿前方,是一座宽阔的露天广场,四周环绕着高大的宫墙和雕栏玉砌的回廊。
等萧攸宁赶到朝晖台时,朝臣们差不多都列队站好了,看此情景,萧攸宁有些后悔多懒那一刻钟的床了。
他此刻只得顶着众多目光,神态自若地走向武官的队伍前方。
现如今天下一共有两位一品武官,武威侯军功较多,封为正一品骠骑将军。靖安侯为从一品车骑将军。
而二品武官分别为正二品掌管禁军和负责京畿防卫的蔡岳和,从二品负责全国军队训练、装备及后勤保障的刘武安和许冠。
萧攸宁和楚振策都为州都督,为正三品大将军。
眼下萧攸宁自己老爹也在上都,站在武官第一排,武威侯楚怀远还远在离州,于是旁边是蔡岳和。刘武安和许冠年底也结束了全国军队后勤的巡查,站在第二排。
第三排就是目视前方似乎是在想事的楚振策了,他右侧空了一个位置,想必就是留给萧攸宁的位置。除了这两位小侯爷身份的州都督进京祝寿,其余的州都督都留守在地方,发来贺寿表以表祝贺。
萧攸宁面不改色地走向楚振策身旁的空位,同时他也看见自己老爹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仿佛他不是自己儿子般,瞟了一眼又扭回头去。
“完了完了,回家又免不了老头的一顿数落。之前卡的点正好,今天玩脱了,迟了一会儿,唉。”萧攸宁心里嘟嘟囔囔。
萧攸宁顶着“注目礼”来到楚振策旁边站定,他瞟了楚振策一下,发现他还是在神游天外,也没看萧攸宁一眼。
突然楚振策开口:“你来的有点晚了,马上就要进殿了。”
楚振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和萧攸宁说话,却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乍一听没问题,但细细一想,只觉得有些没事找事的意味在。
萧攸宁腹诽,那还用你说,我能看不见吗?
嘴上却是“哈哈,让凌峰见笑了。”
“无妨。”
然后是沉默,萧攸宁和楚振策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毕竟二人多年未见,不能一下子就找回之前的相处模式。
萧攸宁也不再多言,静静站定,心中却暗自思量着今日早朝可能出现的变数。
还好,没等二人继续尴尬下去,钟鼓声响,一众大臣随着宫道,走入了紫宸殿。
----------
早朝开始后,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群臣。萧攸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朝臣们的奏报,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市舶使崔晓峰启奏道:“近来天气逐渐严寒,外域客商往来交易就变得频繁,不少客商都来到上都,交换棉衣木炭,带来了可观的收入和税收。”
后边就是奉承话了,萧攸宁没细听。
他主要是考虑前半段话,根据他的经验,往年上都的客商没有今年的多。虽然往年冬天来的客商也多,但是没有今年的这么多。
他本盯着朝中官员,却发现了外域商人与官员反常的往来。这引起了萧攸宁的注意。这些客商为什么会和官员交好?
尤其是昨夜王和他们跟丢了一位曾经和户部郎中交往密切的客商,这更加加深了萧攸宁的疑问。
人数多,又和朝中官员挂钩,难不成他们想搞什么乱子?
思及此,萧攸宁后背一凉,不敢想下去后果。只得想着下朝之后,安排更多人手探查其中的瓜葛。
冗长的早朝在萧攸宁的思索中接近尾声,还好官员们没点他的名。武官队伍在大殿右侧。他左侧有高大的楚振策挡着他,右侧是廊柱,他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最后皇帝问了一下楚振策离州的情况,然后又客套了几句楚振策舟车劳顿辛苦了云云,便散朝了。
----------
萧攸宁走在宫道上,脑袋里还想着接下来的布局,一想就觉得呼吸不畅,如今上都局势过于复杂,朝廷以文武官集团对立为主,中间还夹杂着宦官集团,是皇帝用于平衡的手段。三方现在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每个集团内部又有各自的派系,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张关系网,最后交叠在一起,形成如今的局势。
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作为一名正三品大将军,又代表了靖安侯,他的身份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彻底扰乱局势。他只得观望,然后见缝插针安排自己的计划。
正头疼着呢,萧攸宁耳朵一动,感觉有人疾步朝他靠近,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一扭头,看见楚振策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安之,今晚戌时二刻,物华楼天字号,为我接风,叙叙旧如何?”
萧攸宁微微一笑,点头答应:“好啊,不过我可是大病初愈,你得照顾好我这个病号。”
楚振策挑眉笑道:“放心,一定让你满意。”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的光景。然而,萧攸宁心中清楚,这顿饭,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
楚振策站在原地看着萧攸宁远去的背影不禁微挑唇角,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是个小馋猫,一说好吃的,就双眼放光。从前二人闹不愉快了,楚振策一提去物华楼请萧攸宁吃大餐,萧攸宁就双眼放光,也不管是不是在赌气冷战,马上就答应和楚振策去。
这样好吸引的馋猫让楚振策即无可奈何又觉得十分有趣。他也知道萧攸宁的馋是对熟悉人之间的。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萧攸宁不爱平白无故占人便宜,一般来说别人不管请再好的饭,萧攸宁也不会去的,除非是必须的,否则就是拒绝。
萧攸宁对待楚振策则是毫不避讳,邀请便来,来了就丝毫不拘束,甚至有一次萧攸宁喝醉了抱着楚振策的胳膊就开始哼哼醉话,嚷嚷了几句就睡着了,楚振策拉都拉不开。他也不敢硬拉,只得另一只手放到萧攸宁膝弯侧身一抱,将萧攸宁抱到自己马车上,然后送回到靖安王府邸前,看着侍卫们架着迷迷瞪瞪的萧攸宁回府,楚振策才安心离开打道回府。
----------
“楚将军?楚将军?”
一声略显苍老的呼唤声将楚振策从回忆中唤回。
楚振策转身只见一位背部微驼,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楚振策行礼,毕恭毕敬道:“陆老有何事?”
见楚振策回应,陆源博便知楚振策没在继续走神了,他好心提醒道:“无妨,站在此处,可还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久不回皇宫,现有些触景生情罢了。现下感伤完了,也该回去干活了。”
楚振策心知自己站在宫道上久不走,有些不合规矩了。陆老是右都御史,他见识过老爷子的厉害,每次看见这老爷子就有点犯怵,于是想起这番托词,准备开溜。
“年轻人别动不动伤感,你们的路还长着呢。”陆源博背着手离开了。
楚振策朝着陆老离开的反向行礼,“晚辈谨遵教诲。”
楚振策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糊弄过去了,要不然昨天刚回来,明天就得被弹劾。
宫里有个规矩,除了打扫卫生的太监宫女,任何人不得在宫道上长时间逗留,一方面是为了维护皇宫的威严,另一方面是为了维护皇宫的安全。
所以每次下朝之后,官员们除了偶尔的驻足交谈,大多数都是埋头走路,离宫而行。若有人长时间停留则会被弹劾不遵宫规。
另一边萧攸宁急匆匆地赶到宫门口上了自家的马车。
“吩咐下去,重点加强对上都外域客商的监视,尤其是和兵部官员往来的,多派些人手,记住千万不要被发现。”萧攸宁低声和顾临说,“你这几天不用护在我身边,去协助王和他们。”
“主子,你自己一个人安全吗?”顾临迟疑。
“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去吧。”
“属下遵命。”
----------
回到家,萧攸宁蹑手蹑脚,准备偷偷溜回自己的屋子处理顾恒传来的公务和汀州日常汇报。
“站住。”
萧攸宁背后传来萧维翰的声音。萧攸宁一个激灵,立马转身“见过父亲。”
“小兔崽子,每次上朝踩点就不说了,今天可是迟了。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今早是不是起晚了?”萧维翰恨铁不成钢。
“嘻嘻,这不是病没好全,起不来嘛。”萧攸宁迈开左腿,用脚在地上画圈。
“唉,你这也不是办法,回到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注意一点。觉得睡不够是你晚上睡太晚,从今天开始早点休息。”
“知道了父亲。从今天开始我一定早睡早起,不会再迟到了 ”萧攸宁甜甜一笑,然后迈腿开溜:“老爹我先忙去了,回见。”
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萧维翰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他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小便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舍得严加管教?所幸萧攸宁自幼懂事,从未惹出过什么大祸,倒也让他省心不少。
平日里,萧维翰对儿子的小毛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在大是大非上才会出言提醒,严重的话才出言训斥。如今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中既有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儿子越来越大了,有时候他这个当爹的也摸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想法。
“儿孙自有儿孙福。”萧维翰自言自语道,随后也去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回到书房,萧攸宁要处理今早刚从汀州送来的军政要务。萧攸宁身在京城,汀州的要务信息除不加急之外,便每十天送来一次,他当天批复后立即送回汀州。
要务信息一般分为七类:军事要务、财政后勤、人员调度、行政协作、军事情报、外域动向、朝廷指令。
看着案牍上厚厚的一摞,萧攸宁吩咐苏红上一壶酽茶,随后褪去大氅,漏出里面的绯色公服,衣袍上织有散答花暗纹,但无枝叶。绯色衬着萧攸宁的肤色更加白皙,粉雕玉琢,面部如同墨画般黑白分明,更显得不可方物。
萧攸宁走到衣架前褪去了公服换上了一袭素白长衫,衣料乃是上好的轻绡。那衣衫剪裁得体,宽袍大袖,领口、袖口以及衣襟处,皆用极细的银线绣了几道暗纹,似是云烟,又似是流水,隐隐绰绰,不着痕迹,却透出一种清雅的贵气。衣衫的下摆微微曳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飘然而不失庄重。
处理完所有要务,萧攸宁抬起头,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他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红酸涩的眼睛,手指在眼眶周围轻轻按压,似乎想驱散一丝疲惫。为了及时处理完军务,并挤出晚上应宴的时间,他午饭也是草草扒拉了几口,午觉更是没睡。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收拾好桌案上的军务,印上特制的火漆,转头叫来兵驿说道:“将这些文书马上送往汀州。”声音虽轻,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兵驿应了一声,动作轻快地收好那一摞书信,随后转身跑出院落,快马加鞭送往汀州。
萧攸宁眼看时候不早了,吩咐苏红“今晚不用留灯给我,亥时即熄灯。如果侯爷来问,就说我早已睡下。”
“是。”
“你再打一盆温水来。”
“好的。”
萧攸宁洗了一把脸,清醒不少后便独自一人走向物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