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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日之期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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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实,你快看看此人如何~”
清脆响亮的少女声穿过繁花掩映的环廊,直直到了另一头。
梳着双环髻的圆脸丫头听到声音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向一旁的小厮微微颔首,吩咐道:“我晓得了,你且退下吧,我自会转告小姐。”
“等等……”
小厮刚退半步就又被秋实唤住,秋实翻了翻自己袖口,抿着嘴老半天,慢吞吞地掏出半个指甲大的碎银,不舍的向前伸去,绷着脸交代道:“你莫向夫人多生口舌。”
小厮接过意料之外的小块碎银,虽是不多,但高低也是白来的,没多想便喜不自胜地应下。
眼看人走远,秋实环顾一圈,四下无人,提着裙摆碎步跑地飞快。
推开掩着的雕花木门,她正要为逝去的银子絮叨一二,就看到好一副美人卧榻图,不由得愣神几分。
日光透过窗棂照着榻上的女子,似对美人格外偏爱,映着睫影挂在眼睑,将一双桃花眼衬得格外多情,分明毫无贵女风范的卧姿在她身上却尽显勾人心魄的风流意蕴。
季榆拾起眼帘,露出眼底的澄澈和面上的稚气,顿时将方才那份柔媚尽数散去。
“秋实!呆站着作甚?”季榆放下手中卷轴,颇为关切,“近日忙着收拾回京事宜,可是累着了?”
秋实回过神来,满是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含糊应和着小姐的宽慰:“极有可能……”
“你大可讨讨懒。”季榆翘着新染过的指尖,随意指了指屋内的摆设,“这些不值钱的小物件,让其他小丫鬟去挪腾罢,缺漏一些也无妨,到了京城爹爹自会补上。”
羊脂玉斗、春溪望山图、汝窑天青釉、粉彩镂空转心瓶等,任哪件“不值钱的小物件”拿出去不值得世人哄抢?可秋实却不觉得小姐说的有何不对。
“是。”
“哎呀!”季榆突然惊呼,拉着秋实问道,“忙着选人,竟差点忘了,我这月的例钱可曾领了?”
秋实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昂起骄傲的小脑袋道:“那是自然~”
季榆陡然露出笑意,眉眼弯弯。若忽略笑颜出处,真恰似春日烂漫。
“何事交给秋实来办都定然牢靠!”
季榆毫不吝啬地施以赞赏,一边随手拨开桌上的沉香木雕,将碎银小心翼翼地放进金丝楠木妆匣中。
秋实吃惯了小姐夸人的迷魂汤,却依旧咧起嘴角、昂起脑袋。
眼睛一转道:“小姐,夫人特意交代,现下老爷头回带您回京探亲,京中规矩可不比江东松散。
若外面那小厮告状,被夫人知晓您还像平日那般,少不了又要罚您例钱!”
季榆看了眼小丫头这反应,就知是在邀功,轻笑一声,扭头捏了捏秋实肉嘟嘟的脸颊道:“好啦,多亏了我们小财迷,自是不会让你破费,且去库房领吧,双倍!”
秋实正想躲开小姐的魔爪,听到满意的价钱,顿时喜笑颜开,骄傲道:“放心小姐,有秋实在,就绝不会让您挨一丁点罚!”
“季榆,你们主仆又谋算什么坏事?”
一阵熟悉又极具威慑力的女声突然响起。
“我娘/夫人来了?!”
二人吓得齐齐一惊,缩起脑袋缓缓扭头,露出宛若尺子量出来的淑女微笑。
看到“来人”,笑容戛然而止。
“臭发财,你又吓人!”
“秋实,给它点颜色看看!”
秋实撸起袖子拿起旁边的逗鸟棒冲向门前挂着的红顶绿毛鹦鹉。
“爷错了~爷错了~”
一番激烈的战斗过后,季榆才想起她的正事,连忙捏起方才的卷轴,递到秋实面前:“秋实,你快看这位公子如何?”
秋实早就将所有画册记得滚瓜烂熟,瞥一眼便脱口而出:
“齐鹤,模样周正、性情温和,父母双亡、家境清贫,家住杏雨巷,至于学问,考了三次,前年才得乡试十五……”
秋实越讲越觉得这书生与她家小姐相差甚远,着实配不上。
可季榆恰恰相反,却是越听越满意:“长相俊秀最好,虽无甚作用但赏心悦目~”
“小姐,从画像又看不出具体模样……”
“无碍,凭借你小姐我‘阅人无数’的独到眼光,剑眉星目,鼻梁挺括,自是差不到哪里去。”
秋实暗暗腹诽,看话本多也算“阅人无数”?
“他还父母双亡,今后哪有双亲为你们操持?”
季榆摇了摇脑袋,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如此便是你的浅薄啦~
我们女子嫁人就需选父母双亡之人,如此一来,日后才能省得操持侍奉。”
秋实感觉不对却又找不出什么问题,只好继续道:
“可此人才识也是不行,乡试考了足足三次才中区区十五,少爷当时可是一举夺的解元!”
季榆收着力气,轻轻敲了敲秋实的脑袋:“傻丫头,你忘了我是为何要选这人选?”
秋实脑门吃痛,顾不上捂着,只噘着嘴:
“奴婢自是没忘,小姐刚到待嫁年华,老爷早晚不提,今年却偏偏带你回京探亲。
小姐是担心老爷进京以后将你留给老夫人,让你在规矩繁多的京城议亲……”
“但即便如此,也不必选一个三次才过乡试的绣花枕头啊,他着实配不上小姐!”
季榆知这傻丫头的真心实意,宽慰道:
“傻丫头,这说明此人学识一般,如此才合我的计划呀。”
“此事定下后,我便不必忧心未来,此人文不成武不就,以后有我那不中用的父亲压着。他定是没法欺了我去。”
说起父亲,季榆就颇为恨爹不成钢。父亲也不是全然不中用,只是应当更加力争上游。
她爹明明是探花郎出身,人家江伯伯只是二甲出身都已经官拜三品了,可她爹只知摸鱼逗鸟、品茶读书。
十几年过去,却还在江东当六品小官!害得她选夫婿的标准只能一降再降……
季榆眉眼低垂,叹一口气:“若我能不出嫁就好了……”
但此事是全然行不通的,现下世人对不出嫁的女子只会要求得更为严苛。那样她更难随心,还是此计为妙。
只要她在回京之前,能率先在江东选好容易拿捏的未婚夫,那么婚后自然也能逍遥快活。
“对了,方才那小厮找你传什么话?”
秋实盯着小姐身侧的黑漆嵌螺钿小几,怯怯道:“夫人吩咐三日后便进京……”
“什么?!三日。”
季榆直接拍着桌子跳了起来。
秋实默默心痛,小姐刚添的小几又碎了。
“时间紧迫,就此人吧。”
秋实惊呼:“如此草率……英明!”
在小姐威胁的目光下,秋实很是识相地改了口。
“备车,去杏雨巷。”
“是。”
·
远致客栈二楼,窗门半掩,一枝春杏摇曳着雨后的湿意,从窗缝向内探去。
屋内八角桌上,一盏清茶氤氲剩了杯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提起紫砂茶壶轻晃,壶中也是所剩无几。
贺巡轻吐一口气,没好气地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好友:
“杨三水,你莫不是唬我!别说一盏茶,一壶茶都要尽了,你确定齐鸿年今日会来此地?”
“是…吧?”杨淼轻咳一声强装镇定,眼神半点不敢与贺巡有对视,“他或许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反正我夫人探听到的消息,一准是没错的!”
这好友怕是不能要了,自从婚后,总是把夫人挂在嘴边,贺巡早已习惯,却还是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啧,冷酷!不知那些女子喜欢你什么?就连我夫人见了你,也多次向我打听。
但你也就比我,家世相貌好点、经义好点、功夫…也还行……”
杨淼话音顿住,怒将茶水饮出烈酒的架势,一脸怨妇地盯着贺巡高呼:“可恶,既生瑜何生亮~”
贺巡看着好友耍宝,无奈摇了摇头:“言归正传,嫂夫人打探的消息可牢靠?”
提起这个杨淼骄傲极了,神神秘秘地凑到近前道:“我夫人聪明伶俐,她前些时日……”
贺巡正要轻呷一口茶底细听,突然抬起手示意噤声。
“来了。”
杨淼起身向半掩的窗外望去,果真见一健硕男子穿着起眼的布衫,却难掩一身行伍之气,分明就是他们寻了许久的重要人证——齐鸿年。
只见此人在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门前左右张望,随后将门推开,背对着进了院子。
“贺哥,大鱼已落网!收网?”
贺巡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从哪学的土匪行话?”
“如此难听!”杨淼颇为不满,骄傲解释道,“我夫人曾落草那也是女中豪杰,她……”
贺巡对兄弟的闺中之事不感兴趣,全当听不到好友的念叨,当即将杨淼从窗边扒开取而代之。
凌厉目光顺着窗外的交错小巷盘算一圈,似在某处翠色顿了一瞬,随即向后摔杯为号。
“动手。”
只听屋内一声清脆,将窗边春杏枝尖残存的雨滴陡然震落,正巧滴在一把缀着青翠榆叶的油纸伞上,似是惊扰了这片榆叶的主人。
油纸伞微微倾斜,在面衣遮掩下,只露出明净惊艳的一双眸子,眸中的一丝幽怨却让人徒增心疼。
细细听去。
“莫不是又要落雨?我刚花了两月例钱买的织金芙蓉绣鞋……”
季榆小声埋怨,又抬起嫩白的手在伞外探去,随即松一口气:“虚惊一场。”
不过观这天色,确有风雨欲来之势。
抬眼间,季榆瞥见客栈二楼窗边一闪而过的一角衣摆。
当即兴冲冲地扭头问道:“秋实,霓裳坊近日可是新上了料子?”
“小姐,您的衣裳首饰都已装了三架马车啦……”
季榆讪讪,倒打一耙道:“秋实,本小姐在你心中竟是这般挥霍无度吗?”
秋实早已习惯小姐行事,配合道:“自然不是!”
季榆满意点头:“此处离那齐鹤家中还有多远?”
“看天色似要落雨,可这条巷子未免太过狭窄,竟连马车都进不来。”
“快啦小姐,就在前面!”
“又是这招‘望梅止渴’?我已听了三遍……”
季榆嘴上埋怨,却扭了扭有些酸软的脚踝继续款款向前。
开文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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