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金风 ...
-
专属两人的甜蜜旅行,在初秋第一片金叶的飘扬中展开。
傅风岩和柯有容在伦敦呆了三天,一起去见唐人街珍珍手摇奶茶铺的力婶,给她带了牧城和云城的特产。柯有容笑咪咪的用哈喽开头,嗨了半天发现能用中文,又笑咪咪的改成:我来——啦!
力婶最终没舍得在柯有容的奶绿里加甜辣酱,闲聊着傅风岩在伦敦的平常事,力婶推荐两人回国后,有空可以去她的家乡贡城转转,爬爬岭山,逛逛古街。
柯有容越听越熟悉,这不是登山社春日升峦所去的地点吗?他兴奋举手:“去过!”
在他和力婶你口头说一句,我手机回一串的聊天中,傅风岩至始至终没有插话,静静凝望着永不枯萎的少年。
这个少年热爱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用心铭记每一个深刻的风景,既爱袅袅烟火,也为远离尘嚣的自然风光感动。
傅风岩想起两人初来伦敦的第一天,突遇大暴雨,所有建筑和风景在大雨中模糊,柯有容没有丝毫扫兴,他抹抹车窗,在茫茫雨幕中,寻见红砖青瓦的圣潘克拉斯车站,激动地仰头朝天上寻找,喃喃自语:“飞车!”
逗得傅风岩忍不住凑过去,扶着柯有容肩膀把人转回来亲了一口,问了几下才知道,他是在找一部魔法电影里出现过的,在这个宏大车站上空飞过的一辆魔法汽车。
傅风岩想,或许正因为特殊少年拥有着不输常人的探索精神,才让每一个瞬间显得弥足珍贵。
旅程的第四天,两人坐火车一路向北到达爱丁堡,在酒店里稍稍休整一番,便牵手下楼前往王子街随意晃荡,晃到了爱丁堡城堡前,遥望着山坡上的古堡,靠在傅风岩肩臂旁的柯有容犹豫了——探索如此宏伟的建筑群,岂不是会废掉他接下来步履不停的双腿?
他提议节省体力,继续向前晃荡。
他们俩在爱丁堡转悠了三天,最后一日,柯有容几乎在酒店里酣睡了一天,夜晚才被吻醒。陪人洗漱的过程中,傅风岩打量着浴室的大镜子,不怀好意的开始贴贴蹭蹭拉裤边,最终在洗手台如愿以偿的尽情饱览靡丽风景,并单方面约定回国试试水床。
两人一起汗津津的洗了个澡,才慢悠悠的下楼觅食。
餐厅的木桌旁,傅风岩坐到柯有容旁边,旁若无人的给他喂饭。在极短的时间里,肌肉记忆迅速复苏,重拾起几乎快要遗忘的技能,越喂越熟练,成就感蹭蹭上涨,心情竟比签了单有效投资还要雀跃,硬是把头凑过去,要吻那正在嚼动的鼓鼓脸颊,还没吻到,唇上就被嫌弃的拍了一张餐巾纸。
回到酒店,柯有容翻阅着这几天在小本上画的插画,出神想着什么。傅风岩在房间里忙不停,把散落四处的物品提前收回行李箱,等到收拾差不多了,便想着坐下来处理两件公事,经过柯有容的背后,瞅见他正一页一页翻小本子,把每页都拍成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
“不怕被发现偷跑出来玩?”傅风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柯有容竖起本子远看近看,端详片刻,觉得卡通画和现实是存在差距的,摇了摇头说:“分享。”
傅风岩知道他离家再远,也会一直惦记着爱了很久的家人,便温声鼓励:“是,不能忘了家人。对了,我买了瓶香水,伦敦仅此一家,这个要画重点。”
他伸指轻轻挠了挠柯有容的脸蛋,笑说:“你帮我带给伯母,还有几只小熊,不知道你弟弟会不会喜欢。”
柯有容以为行李箱里的小熊是要给他的,没想到是给家人买的,示好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不再回避话题,深深地看了傅风岩一眼,应道:“会。”
两人隔天坐飞机去往冰岛雷市,在当地民宿补了两小时的觉,柯有容不知梦到了什么,垂死梦中惊坐起,蹭地跳下床拉开背包,找出傅风岩出行前让助理打印的冰岛攻略,看着看着,兴奋地抚摸自己在文字边添加的小插画,喃喃道:“不睡了……”
去租车的傅风岩刚提车回来,进屋见到人醒着,问:“怎么突然醒了?饿了吗?我看下订的餐厅。”
就这样,他们俩在冰岛玩了四天,白天迎风自驾,在壮观的黄金瀑布前驻足观看,一阵风不打招呼的来,轰地卷起水雾,两人免费扑了片保湿面膜。
傅风岩笑的不行,拿手背抹了把柯有容的额头,将湿润的刘海撇开,亲了一口,牵着人去开车往下一站。
两人穿越漫长公路,来到间歇泉,在一处咕噜咕噜冒泡的泉眼前屏息等待,没想到它并不像开水壶一样循规蹈矩,咕咚半天,水面波澜一阵后又静寂了下来,没过一会,又吊人胃口似的开始冒泡。反复两次,心焦等待让柯有容有些口渴,他低头翻包拿出水瓶,咕咚喝了口,刚离开瓶口,这时——!
“有容,快抬——!”
“嘭嚓!”
傅风岩的提醒和巨响同时响起,“噗!”柯有容被爆发力极强的喷泉吓了个正着,一口水自由落体,妈呀叫着赶紧仰头弯腰连连后撤,如巨龙出海一般的狂暴泉水在顷刻间,又回拢坠入泉眼,如淡云般的水雾渐渐随风飘散。
一瞬间带来的震撼后劲十足,柯有容朝咕噜冒泡的泉眼嚯嚯笑:“好啊!”
——好啊你,动静怪大的。
傅风岩陪他又看了两遍巨龙飞天,等他在小本子上画画,没多久,两个朝喷涌泉柱发射冲击波的小人跃然纸上。柯有容画完,傅风岩轻声提醒走吧,搂着人回到车上,开始往回开。
公路漫长,风光甚好,傍晚金色夕阳掉入后视镜里,他们停了车,沿路后退的群山在刹那静立,两人背着包下车,走向了预约的场地,在群山环抱中泡了个温泉。
傅风岩背靠巨石,蓬勃肌肉没入水中,在热水中舒缓长时间开车带来的肌肉细微酸痛,柯有容悄咪咪的猫腰踮脚,发觉傅风岩没什么反应,便缓缓起身走来。
水中身形美好,他裸露着极其洁净的肩颈,人鱼一般静静来到傅风岩身旁,看了许久,回想唐叔每日早晨在摇椅上按摩顾叔断指的情景,有样学样,在水下抚摸着傅风岩左胸膛的疤痕。
那片火燎疤痕,像水面涟漪一样,牵动着心弦。
“再摸就要换地了,这里不能做,车上可以。”傅风岩闭着眼说。
柯有容收回游移的手,把他当靠枕倚上去,懒懒说:“休息!”
隔日,两人去到海上看鲸鱼,柯有容趴在栏杆上,使劲往下看水波荡漾的海面,总以为会亲眼目睹,鲸鱼从某一层海浪中露出壮阔一角。
然而海上阳光明媚,海天一色,碎金海面一派安然。
傅风岩牢牢握着柯有容的胳膊,目光放远海面,帮他注意四周的动静,就在两人对鲸鱼的期待快要随海鸥飞远,船侧,一道光滑的黑亮身姿破开烂漫的碎金海面,在海上舞出一道拱形弧线,又轻巧地钻回海里。
柯有容倒吸一口气,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喜得他快要挣脱胳膊上的安全锁,探出半身奋力朝海面挥手:“鲸鱼!”
傅风岩也被海洋野生动物的自由风姿感染,含笑说:“不是鲸鱼,是海豚,很可爱的生物,成群结队的,我猜等会还会有一群跳出来——你看!”
话音未落完,五道黑亮的海豚同时钻出海面,在船尾滑出迷人舞姿,钻回海里,随着船只尾流,搭载顺风船一般,游刃有余的在海里航行,它们偶尔出来逗人玩,逗得柯有容笑咪咪的要朝他们许愿。
他双手十指交扣,向金色海面轻声道:“平安。”——所有爱的人。
傅风岩说的对,平平安安,如此平常事,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最后两日,他们白日睡到自然醒,不紧不慢到餐厅吃饭,午后开启漫步街头模式,两人悠悠走过童话般的主街,穿梭于沿街店铺。
正挑选围巾,柯有容看见什么,惊喜地哈了一声,抓起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就要往傅风岩脑袋上套。
傅风岩只来得及瞟见一只橘色鸟嘴,随后脑袋一暖,帽子就在头上了,柯有容在他身旁环绕着蹦跳,自下而上的笑嘻嘻看他。
傅风岩揉了一把柯有容的脑袋,走两步到镜子前,左右扭头打量着镜子里戴毛绒海鹦帽的男人,挑眉说:“还成,挺有趣的,你想不想要?买多点。”
柯有容早就跟着戴上puffin帽,跑来镜前,靠在傅风岩身上摇头晃脑,觉得很有意思:“要!”
因为柯有容对这条街上的事物充满热情,使得两个男人的逛街也一步一停留,慢慢挑选慢慢走。
夜晚,他们跟车追了两次极光,有些遗憾的是,只在高耸夜空中捕捉了点淡绿色光晕,没能得见网上视频里录的,那在暗夜里温柔放射的万丈光芒。
傅风岩侧头看向身旁少年,安慰的话不用出口,他看懂了柯有容眼角勾着的期待。他懂的,人生还长,这次看不到,就留着下次,还是两人一起,找寻未能得见的鲸鱼,等待愿意盛放的极光。
旅程再悠悠,也走到了尾声,当他们还沉浸在北欧岛国的景色中,回国的飞机已经轰然起飞,傅风岩望着弦窗外的浓浓白云,难得有些小孩子气:“要是回去之后,能继续和你整天待在一起,每天无忧虑,只需要考虑今天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就好了。”
不提还好,一提,柯有容就想起堆积如山的画稿,一下就对成年人的烦恼感同身受,点头说:“好忙。”
傅风岩紧握住他的手,神情有些怅然:“工作的剩余时间,我尽量都和你在一起,没有时间就制造机会。顾叔给我画饼了,他说我年少得志有一点好处就是,在三四十岁还年轻的时候想安定,能放慢脚步陪陪家人。”
他搓着柯有容的手指玩,像是自语:“不过前提就是,我要不忘初心守住本分,记得来时路,才能将发达路走得长远,否则忘了自己是谁,我又没有祖辈托底,在三十岁之关就得崩盘。”
柯有容似懂非懂,挑拣出认同的话,应道:“陪伴。”咽了一口,又说:“初心。”
傅风岩深深地凝望他:“我最开始的那颗心,根本就是一滩烂肉,如果不是你母亲当年说的那番话,我……我可能也就那样了吧。有容,你还记得吗?”
柯有容一怔,开始回忆傅风岩和徐清在什么时候见过面,连带着想起什么,霎时沉默下来。
傅风岩继续说:“你母亲当时说,年少时接触的世界是冰山一角,这个时候弄不清楚来钱的渠道,长大后一分钱都进不去口袋,甚至连好好长大都会是奢望。宝贝,我没和你说过,其实我的第一个再造恩人,是你的母亲。”
飞机窗外的厚云层层叠叠,周遭明亮恍若仙境,柯有容的心情在那一刻好得不得了。傅风岩如此看重恩人,往后也一定会尊重他的家人,像对待他一样对待他爱的亲人,这样的感觉很好,这是让他很满意的态度!
飞机在荷城降落,银色大厅的来往行人皆是亚洲面孔,嘈杂人声里能听清的,都是是熟悉的母语,两人终于有了回家的真实感觉。
傅风岩看了眼腕表,低声道:“飞机延误了,去云城的高铁票买的太紧,现在已经发车了。”
柯有容不忧反喜,瞪大眼睛扯了扯傅风岩的手指头:“真的?”
“下一趟的还……”
两人对上视线,瞬间就明白对方眼里隐藏的情绪——他们都不想马上回去,做回忙碌的大人。
傅风岩挠挠柯有容的脸颊:“那就一起耍赖皮,索性在荷城玩两天吧。”
由于是临时决定,傅风岩没有做任何攻略,荷城的住宿交通游玩地点,他一概不知,只是听说过这里的古城极具特色,走入其中能梦回当地古代经商之盛景。
他稳稳推着行李车,时不时注意身旁已然兴奋起来的柯有容,看人把行李车当碰碰车,哗啦啦的要向前冲刺,连忙喊住:“慢点,我带你去休息室坐会填点肚子,找到落脚的就带你去吃荷城美食。”
柯有容没想到带出去的行李还会繁殖,明明两人出国才带了四个行李箱,怎么回来会多出三个小的?严重超生了!难怪机场会罚他俩的钱。
他奋力刹住行李车,捶捶自己胸口,证明:“稳重!”
两人临时寄存行李,找了个沙发坐下,傅风岩看柯有容慢慢吃着糕点,稍稍放心,打开手机准备搜索酒店,想到什么,先打开了通讯录联系助理,荷城人老卢。
老卢很快接通老板电话:“傅总!是回国了吗?”
傅风岩伸手捻起柯有容嘴角的一粒绿豆沙,随手放嘴里含了:“对,我会在荷城呆两天。老卢,你总夸家乡好,公司很多人可都被你勾起兴趣了,给我推荐一些好地段吧。”
老卢没有迟疑,热烈回应:“诶!傅总啊……”他详略得当的介绍了荷城几个好去处,恭敬地说:“等会我把景点交通列个表,发到您手机上,您看着挑。”
傅风岩听完兴趣甚浓:“好,谢谢。”
老卢连忙说:“诶应该的!傅总,我给您定酒店吧!临时要找个地段好、房间位置绝佳的酒店其实不是特别容易,正巧我有一认识的朋友,在市中心开了家酒店,就在古城附近,路程往来很方便,周边商圈和老字号环绕,出来吃饭啊,多的是选择。我朋友仗义好客,专门留了两个顶层套房给我们几个老兄弟,还没住过呢。傅总,怎么样?我打个电话问他?”
傅风岩不知为何,心头陡然升起隐秘的不满:老卢活像是睡觉给人递枕头的大聪明,话里这个意思,这家所谓亲朋开的酒店,顶层套房要免费给他住,他在盛情之下执意掏钱也不好看。
傅风岩下意识就想避嫌,这时,柯有容凑过来,手里举着个绿豆糕,在他鼻下溜了一圈,眼神问他:要吃吗?
他微凝的眼角柔和些许,抬手虚虚托举着柯有容的手背,扬扬下巴示意他先吃。
傅风岩不忍让柯有容在休息室等太久,他转念一想,既然坐了领导的位子,坦荡接受下属递来的人情也无可厚非,将来公事一样公办,如若事事开头就注意小节,难免疲累。
住就住吧,小事罢了。
傅风岩淡淡地说:“我不是想知道好去处吗?没有说要住好酒店。”
等待回应的老卢闻言有些尴尬,懊恼自己多嘴献好,微微拉长了嗯声,思考着要回点什么,还没拣出得体话,傅风岩又说:“不过现在知道了,荷城人热情好客。老卢,麻烦你联系了,你安排吧,没事,别有压力。”
老卢诶诶应声,心道压力都没机会上来,就给您摁下去了。
老卢效率奇高,不到一钟头,酒店的奔驰商务车就开过来了,司机和接待人员不知是训练有素,还是领导指令强硬,动作极快的下车,哼哧哼哧把两人行李全抬上后备箱,各自捋捋衣袖,司机先进驾驶室,摁下中控台开关打开后车门,一身正装的接待员在车门边斜摆手臂,请傅风岩两人上车。
傅风岩点了下头,侧头看向身旁,柯有容笑咪咪朝接待员说谢谢,率先钻了进去,脑袋一歪就要睡,傅风岩跟进来坐到旁边座椅里,轻声问:“要睡了?”
车门缓缓关闭,柯有容的脑袋动了动,傅风岩扭身为他系安全带,调节座椅升腿托,轻轻扶着他的双腿调整姿势让他舒服点。
一切就绪,商务车轮稳稳转动,驶离荷城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