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风之辰》乘柳君

77、绮梦

　　傅风岩刚回国，各种事务如潮涌来，在集团成立、公司迁址后更加繁忙。即使集团规模完备，底下得力干将都能很好的各司其职，最终呈上来的合同方案也是十分如意，但承其王冠之重，从来没有坐享其成这一说。
　　为了第二天准时赴约，傅风岩做完工作没回住处，直接在办公室二楼睡下，隔天清晨，他提前起床健身，洗漱后下去食堂吃早饭，遇见某高管，忍不住一起走着聊事情，聊的投机久了些，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和高管简单招了个手就往另一个方向去，边走边让助理带上材料，脚步不停的下楼坐上商务车，去参加第一个会议。
　　这一天下来，不是见人就是看文件，嘴不动的时候，手和眼睛该动了，傅风岩几乎没有闲暇时间，甚至只是在下午的时候，吃了助理送来的华夫饼，而午饭和晚饭竟都从指缝间溜走。他以热血为饮，青梅为藉，浑然不觉疲累，分秒不让地踩着时间的后脚跟，终于追上了自己还算满意的进度。
　　傅风岩掉转钢笔点点桌面，走了个神，懵然抬眼望向开阔的玻璃窗，这才惊觉暗夜中的云城，已是万家灯火。
　　他的嗓子眼里缓缓发出一声靠，迅速抬腕看清时间——离柯有容四点的下课，已经过去近五个小时。
　　懊恼之情重新上涌，他迅速拿起私人手机解锁，跳出来自柯有容的两条未读信息：
　　“我下课啦！”
　　“七点多饿了，我先吃饭，你吃什么？”
　　“吃屎！”柯有容咬牙道，他两指弹飞一只橡皮，原地哼出一口恶气，打开平板，想找点动画老电影看看。
　　电影进行到第一个小高潮，柯有容倒吸一口气，紧张地挺起腰背靠近了屏幕。
　　“咚咚。”
　　敲门声和人声同时响起：“有容，你在里面吧？开个门呗，有人找。”
　　“客气……”柯有容嘟囔着哪个男生这么有礼貌，暂停动画，搓搓手臂上的汗毛，起身走去打开了门。
　　只见跟门框差不多宽的赖津大喊surprise，侧过了身，嘴里不忘念着人工音效噔噔噔噔，想让后面的人闪亮登场。
　　然而站在后面的傅风岩因个子高，早就提前露了头。他提袋奶绿，直直注视门内视线上抬的人，向赖津分去一眼道谢：“谢谢。”
　　柯有容放开了门把，没什么表情的转身，走回椅子坐下。
　　“宝贝，奶绿。”傅风岩啪地往杯里插下吸管，轻轻抵在柯有容的唇角。
　　奶绿被接了过去，傅风岩本以为小事化了了，左右看看，刚拉过韦弦之的椅子要坐下，面前突现一只手机屏幕，屏幕里的备忘录显示：我不了解你，所以等待的时候有点生气，你为什么迟到？
　　傅风岩霎时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工作里忌讳的是想当然，在生活中放松下来，反倒随意很多，他自个想着对方要是不生气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没什么好解释的，相处时间一长，自然就会互相理解。
　　毕竟他不是在解释，就是在解释的路上，老这么低声下气的，弄得自己像犯了什么大错，挺影响大家心情的。
　　如今柯有容一句认真的询问，让傅风岩恍然意识到，熟悉不是随意的借口，即使两人再了解对方，该表达的还是要表达，更遑论柯有容的特殊性。
　　傅风岩立即向前倾身，摁住柯有容的膝盖，温热的掌心隔着睡裤，烘得人连带着肩背都放松许多。他说：“有容，我刚回国，公司事情实在太多，我心里想的是，把堆积的事务先赶赶，后面就能有更多空余的时间陪你。”
　　柯有容见过爸爸最忙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的晚归，他想到什么，连忙问：“晚饭？”
　　“你吃了吗？”傅风岩摇摇柯有容的膝盖，拿过桌上的奶绿要他喝几口：“先喝，你有没有吃？”
　　柯有容捧过奶绿吸了一口，点点头表示吃过了，他提醒：“问你。”
　　傅风岩不争气的胃没有发出一声咕噜，只好主动口头卖惨：“我能不能跟你诉苦啊？”
　　柯有容直觉他没吃，连忙把奶绿怼到他上唇让他喝：“怎么！”
　　傅风岩象征性喝了一口，大手从柯有容的膝盖搓到大腿，来回两下差点把自己搓出火，保持平淡的语调说：“我昨晚都没回去，干完工作直接睡公司里，今天就只吃了早餐和下午茶，忙一整天，可算是在十二点魔法钟敲响之前，见到还没中诅咒而沉睡的小红帽了。”
　　“……”
　　柯有容省略了复杂的童话串烧，听懂傅风岩饿了一天，抖掉大腿上不安分的手，哗啦起身去架子上找吃的，他扒拉两下塞满柜子的膨化食品，觉得这些都不对，又走去打开小冰箱，终于翻出比较满意的正餐——早上买的即食芝士三明治。
　　傅风岩连他的手一起欣然接过，趁人没抽回手之前吻了一记，施施然解开包装袋，边吃边说：“今天太晚，不折腾你去看什么办公室了，我看看你就好。明天开始就能正常下班，我看下啊，有什么要收……”
　　他话音顿住，只见书架二层放置的一只原木相框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相片里充满了孩童的笑脸，被围在正中的，是同样烂漫的柯有容。他一手扶住身前小男孩的下巴，一手摁在人肩膀上，小男孩不知为什么，呲牙咧嘴地偏头，准备要跑掉的模样。
　　如果不是柯有容笑得杏眼弯弯，这架势活像是在给人正骨。
　　傅风岩早在高一时，就见过全班视线焦点都聚于柯有容一人的场景，是那样的万众瞩目。而相片里的场景，相反又不尽然。
　　傅风岩指指那个相片，问：“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你在哪儿？”
　　柯有容循着手指方向看去，表情有些得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手绘笔袋，放到傅风岩怀里，说：“暑假。”
　　他拿出手机打字，把为小朋友准备手绘笔袋，暑假和爸妈一起去籽村帮忙的事，语序混乱的简单概括，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炫耀的字眼，扬着下巴举起手机，得意地说：“看！”
　　傅风岩把三明治放在桌上，伸手握住那只手，看完屏幕里的字，放下来轻声道：“原来你那阵子画那些笔袋，是想送给籽村的小朋友，那边的小孩应该也不少，那得画多少个？”
　　柯有容稍稍回想，表情严肃地吓唬人：“很多！”
　　傅风岩揉揉他的手掌，低头看向笔袋，上面绘了一幅少年投篮的插画，不知为何，低垂的眼眶泛起一点苦涩，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有发怒过后的冷战，有冷处理之后的不甘抱怨。
　　他指望人家了解他理解他，那他自己呢？了解柯有容吗？理解这个人了吗？
　　他自顾自沉浸追梦的世界里，在柯有容已然成长的自主年华里，又错过了这个少年的多少个光芒瞬间？
　　傅风岩打开双臂一副要人抱的模样，柯有容挠着鬓角乖乖走过来，霎时腰间被揽了一把，肚子上就莫名其妙的多了颗脑袋，他不由得双手轻轻回抱，任人深埋。
　　“你会画好看的画，高中会给我带早餐，打球的时候给我带水，陪我吃午饭，大学你会演舞台剧，出国会给大家带礼物，会为朋友的难事奔走……你还有多少个我不知道的迷人瞬间？”
　　柯有容抱紧肚子上那颗脑袋，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得意地笑：“很多！”
　　傅风岩拉开拢着后脑勺的手，悍然起身，拨开书桌上的东西，环住柯有容的后背抱住转了个身，轻松放到了书桌上，用膝盖把人家小腿往外一顶，直接站了进去。
　　他垂头朝柯有容的眉心重重一吻，问：“很多是什么？”
　　柯有容瞟向侧面书柜：“赚钱。”
　　傅风岩就势吻他的左额角：“你会赚钱了，是不是还给谁画画了？”
　　“杂志。”
　　傅风岩又吻吻右额角：“韦教授给你投的稿吧。”
　　柯有容点点头，捻着近在身前的卫衣带子玩：“很多。”
　　傅风岩啄了下他的鼻头：“很多的意思是，稿费很多还是画的很多？”
　　柯有容松开傅风岩的卫衣带，伸手从旁边书柜摘出一本儿童读物，摁在他的胸膛上。
　　傅风岩拿起那本书，下意识问：“这封面是你画的？这么棒的。”他翻开几页：“这种书是不是有一整套？”
　　什么呀！
　　柯有容给他翻到最后一页，点点版权页的美术编辑一栏，两个名字其中，柯有容三个字赫然在列。
　　傅风岩意识到什么，又翻开其中几页，这才发现整本书的插画和封面似乎是一个风格，他重新正视挑眉看来的柯有容，低声道：“都是你画的……我的宝贝，你是什么？小精灵吗？”
　　他想起工作群里女主任发过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精灵被拎住了翅膀，一只大手轻轻拍打精灵撅起的屁股，灵动的精灵摇晃着洒下亮晶晶的万千星粉。
　　“你一定是精灵，传播了好多快乐，”傅风岩忍不住将手绕到柯有容身后，朝他屁股拍了几下，发出很有弹性的几道声响，“也给我洒点。”
　　柯有容推推屁股边的手，嘟囔：“正经。”
　　傅风岩越看他心里越痒，凑上去含了下软乎乎的唇，悄声说：“在这里要正经，那我们换个地方行不行？你随便装点东西，我现在带你走。我城东的住处远了点，办公室二楼比较近，你选个地。”

　　此章万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