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这里是一剂毒药 您愿意使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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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诊大楼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还在幽幽地散发着绿光。
“咯嗒，咯嗒，咯嗒。”
鞋跟轻敲地面的声音在这片漆黑寂静的空间里回响。电梯前的长明灯照在来者张扬的粉色发丝上，又将影子远远投入微弱光亮无法触及的黑暗中。
是江虞。
他哼着怪异难懂的小曲，踏进电梯，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电机发出低沉嗡响，电梯开始上升。
八楼住院部。
姜知予被绑带束缚的双手因为疼痛佝偻扭曲，想要捂住痛处却无能为力。
她意识模糊，缺水干裂的唇慢慢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许是无意识地痛呼。
一道黑影投在她脸上，江虞站在她床边，俯身去看她，姜知予半睁着无神的眼与他对视。
“怪不得能生出姜时安那样的美人。纵使病痛缠身，您依旧保有震撼人心的美丽，如风雨中不肯凋零的花。”
江虞有感而发，他单手抚胸，向姜知予伸出手：“不知我能否有幸与您交谈呢？”
姜知予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视线缓慢聚焦在江虞那张脸上。她的眼睛渐渐多出了光亮，焕发出些许神采，真的恢复了意识。
“你、是？”
她从干涩的嗓子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江虞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虞，也是您儿子的好友。”
“是时安的朋友啊。”
姜女士在一瞬间藏起了所有狼狈不堪，她试图坐起来：“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太不好意思了。”
江虞自然地在姜女士床边坐下，贴心地为她解开绑带，又抬起床头。
“您太客气了，女士，人在苦痛中挣扎迸发出的火花是极为美丽的，混合着强大的求生欲与死亡的萎靡，我要感谢您让我欣赏到这样的画面。”
她被逗笑了：“真是好孩子。”
“多谢女士夸奖。”江虞欣然接受，“但我今天可是以坏孩子的身份到来的。”
“什么意思？”
他彬彬有礼道：“我今天是来取您的性命的，女士。”
姜女士惊讶又茫然，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你还真是诚实。”
江虞颔首，一点都不心虚：“这是我良好的品德之一。”
姜女士并没有感到害怕：“我这样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婆子，哪里需要你特意走这一趟。”
江虞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他为什么会来呢？
老头子找上他时，许诺他权力与自由。
‘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只要能杀死一号，你就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我设立的规则再也无法限制你，你将拥有自由。’
当了这么久的二号，说他无欲无求是不可能的，无欲无求的人早已化为黄土了。老头子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权人，江虞最想要的的确是自由。
但别人施舍来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那诱人的糖果中混着酸腐的臭味。
‘感谢父亲的支持，我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江虞还是笑着应下来了。
江青掌权后会让他自由吗？
他不会，他会留下江虞的一条命，但江虞将永远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江虞低下头，感受着江父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他敏感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像现在他处于父亲视线下一样。
江家本身就是枷锁，父亲挣扎一生也无法摆脱，无论谁登上那个高位，结局都不是江虞想看到的。
父亲想让江家覆灭，那很好，但江虞不想成为江家的陪葬品，在父亲一手制造的厮杀中死去。江家该有一位站在局外的送葬人。
比如，姜时安。
他太合适了，真诚，坚强，天生就是个聚光点。江虞十分欣赏他在淤泥中挣扎的魅力，为此小小做了几次推手，煽动高利贷公司让他们挑几次事，让姜时安不得不走进地下拳场，又让他进入酒吧。
但暴力和磨难都无法摧折他，奢靡和浮华都无法改变他。
……多么美丽。
真是最棒的送葬人。
他将视线投放在姜时安身上时，从未想过他竟然与大哥有这么多牵扯，这太糟糕了，他选定的送葬人怎么可以爱上注定的陪葬品，要恨才对。
好在爱恨本为一体。
姜时安，当你至亲之人为你至爱之人所害，痛苦会让爱意催生恨意。
可是。
江虞委屈地敛眉。
小安安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的母亲竟然是这种级别的美人！这让他怎么能下得去手嘛！
他神色阴沉：“如果我不来终结你，你本还能再活一个月，但因为你儿子，你不得不受这一劫了。”
姜知予遗憾道：“我最近身子松快不少，还以为能恢复，没想到只剩一个月了。”
江虞指了指空药瓶耐心解答：“江青给你的特效药确实有用，但你用药太晚，在你身上也只有一些止痛效果，让你在生命的最后轻松一些，不可能治愈了。”
“这样啊，白费时安的一番心意了。”
姜知予释然地叹息。
“我的身体自己也清楚，只是恐惧死亡是所有人的劣性根，我也不能避免对此抱有希望。”
她没有消沉太久，很快兴致勃勃地问：“江青是谁，就是时安那个资助人？”
“对，是他。”
江虞对待美人总是十分耐心。
“据我所知，他与姜时安从小相识，中间不知什么原因分开了，一个月前才再次相见。”
姜女士努力回忆：“小时候跟时安玩得好的只有李家小儿子一个人，还有谁呢？”
“啊。”
她恍然大悟：“我想到了，时安小的时候我准备带他离家，他告诉我他有一个玩伴是孤儿，天天吃不饱穿不暖，想让我一起带走，如果江青真是他儿时好友，那就只有这一位了。”
这就是江青曾经跪了一周祠堂受了八十鞭的原因？
江虞十分满意，他终于解开了这个小小的迷题，同时他又生出了新的疑惑：“那为什么姜时安没有带他走呢，他可是非常愿意的。”
姜女士开始讲述那个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因为我，我暴露了。”
为了拖延时间，也因为她许久没有和人聊过曾经的经历——姜时安对她太过小心了，她精神状态好的时候还是很想聊聊的。
“当时我攒了些钱，想要带姜时安和那个孩子一起走，正巧那天晚上，有个人渣赌输了，回家想要卖些东西填补债务，发现了我藏在时安书本里的钱。”
她亮出层层针眼下依旧显眼的疤痕。
“他抄起菜刀想要砍我，时安扑上来为我挡了最猝不及防的一刀，那一刀差点把他的手腕砍下来。然后我开始与他周旋，时安就拖着重伤的手臂去邻居家求救，最后很遗憾，‘调解’好了。”
“时安受了太多惊吓，发了高烧，忘记了那可怕的一晚，也忘记了一些东西。他只记得曾经有个玩伴，但是不记得承诺，没有完成的承诺对他来说也是想要遗忘的痛苦吧。”
江虞听得入迷了：“啊，这是个不美丽的故事。”
姜知予微笑道：“过去总是十分丑陋，尤其是失败的过去。”
江虞举起一根手指宣布：“故事听完了，我要开始今晚的工作了，我决定——”
“叮铃铃！”
电话急促且尖锐地响了起来。
“糟糕糟糕，”
江虞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甜蜜地开口：“喂，有什么事嘛，亲爱的大哥？”
“江虞，你在哪！”
江青暴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在干什么，回答我！”
江虞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语气依旧是割裂的热情：“什么都没有干呀大哥，您有什么事吗，美人还在床上等我呢。”
姜·美人·女士微微睁大眼睛。
现在的小年轻真不得了。
“江虞，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扯皮，如果我发现你今晚做了什么小动作，我会杀了你。”
“好的好的，您忙您忙。”
江虞趁江青无暇证实他的所在地，赶紧敷衍过去，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面向姜女士，清清嗓子：“我决定给您一剂毒药，您自己决定是否使用。”
“哦？虽然我的生命只剩一个月，但我还不想现在就死去。”姜女士很好奇，“既然让我自己决定，你要怎么实现杀了我的目标呢？”
“因为这一剂虽然是毒药，于现在的您或许是求之不得的珍宝。”
江虞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我见到您的第一眼就知道您是个自立自强的人。躺在病床上这么久，只能让心爱的孩子在外奔波，看他因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心里很难受吧？”
姜女士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不足以说服我，我的孩子希望我活着，将我视作精神支柱，我便不会自尽，我不想让他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哪怕只能推迟一个月的时间。”
江虞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针管，举到姜女士眼前。
“这个是毒药也不是毒药，它以透支人的身体为代价，让人临时爆发出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经过我的改进，它能让您有一周宛如常人的力量，不必困在病床，一周后您就会油尽灯枯而死。”
他看着姜知予的眼睛。
“您愿意使用它吗？”
姜知予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接过药剂。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这里是一剂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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