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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五章 开口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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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跟大多数人一样,有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家庭,努力赚钱的爸爸,老实和善的妈妈。在家里,他是会帮忙做家务的好孩子,在学校,他是个成绩不错的好学生。年少的他,生活体验只有一个,那就是满足。
可后来母亲意外怀孕,两个长辈在商量下决定把孩子留下来。可作为高龄产妇的母亲却在生产那天大出血,导致之后病痛缠身。
父母没有告诉他,只让他安心读书。
直到大学即将毕业的那年,父亲被解雇,年近50的他又有哪个地方会请,家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他腆着脸借了女朋友的钱,这才够钱交了大学最后一年的学费。他一边读书一边兼职,才勉强养活了家里的三个人。
迎夏的家人说他觊觎她的钱,认识的人说他其实是想吃软饭。
曾经的金童玉女变成了懒□□想吃天鹅肉。
可在迎夏的坚持下,他们在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因为没钱,只领证没摆酒。
女方那边不想女儿嫁过来就要伺候病榻,特意在结婚前交了首付买了套房,之后的还贷迎夏的工资就够付了。而他靠着好的文凭,进入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家庭的资金周转终于正常地运转起来。
他原本以为,再过两三年存够了钱,就可以考虑要一个孩子。这几年间,女方那边的三姑六婆全都在劝迎夏要个孩子,甚至在结婚三年都不见她有动静时,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只不下蛋的母鸡,说话极其难听,有时候他帮嘴,就说他体贴老婆,背后依旧在骂。
忍了三年,看着存折里的钱,就好像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候,医院查出父亲得了肺癌,原因是大量地吸烟。妹妹的学杂费和父母的医药费,逐渐掏空了他的家底。有时候两夫妻去逛街,“不小心”逛到了母婴用品店,一瞧见婴儿的衣服将近八百块钱一件,只能假装无意地离开。
他们知道,他们已经买不起了。
买不起婴儿的衣服,更买不起婴儿的奶粉,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所期盼的婴儿,不可能了。
为了维持生活,他只能靠加班来提高业绩收入,大部分时间他为了谈业务,经常会在饭桌上喝得醉醺醺回家。迎夏从一开始的心疼,到后来的沉默,他看着她一天天地憔悴,哪怕他难得早点回家,两人竟然开始有些相顾无言。
结婚的第四年,他提出了分手,她没答应,安慰他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信了,逃过一劫般地…信了。
可命运并没有眷顾他,母亲情况恶化,需要住院,每天的治疗费高达两千块。他已经没有存款了,只能到处借钱,迎夏提出过把房子卖了,遭到她母亲的反对。而且房子的户口是落在她母亲名字上的,她也没资格卖。
父亲的医药费、母亲的住院费压地他喘不过气,再过两个月,妹妹的学杂费也要交了。
他完全没有办法。
再后来……
他发现她经常躲起来偷偷的哭,不到30岁的好姑娘…鬓边已长了白发。
结婚是什么呢?
他曾经听到过一次,有人骂迎夏,不愿意生孩子为什么还要结婚拖累人家?
可他不明白,结婚难道不是为了两个人光明正大地一起追求幸福吗?
幸福?
如果…他连最基本的平稳都给不了她,何谈幸福呢?
结婚的第七年,他开始在背地里诅咒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还要活着?如果他们干脆利索地死去,他就不需要纠结这些东西。他可以在迎夏身体最好的年纪诞下他的孩子,这样可以避免迎夏在这件事上遭罪甚至危险。他还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带老婆孩子去旅游,去她想去的地方;偶尔他就带她去看场电影,去游戏场玩。
如果没有他父母的拖累,他的人生将会很精彩。
他恶毒地开始幻想父母的死,近乎贪婪地祈求魔鬼夺走他父母的生命。
回过神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疯了。
于是他找来了一个道士,让道士引导迎夏主动提出离婚。此刻他心里还妄想着,是迎夏提出的离婚,不是他提的,如果等以后他父母死了,他的资金缓过来了,他还有理由和立场把迎夏给追回来!
然而他的贪婪换来的却不是新的转机,而是迎夏的死讯。
警察告诉他,迎夏是自杀的。
那一刻,他竟然松了口气。
啊~迎夏终于被我逼死了,她解脱了。
她那么好的姑娘,死后一定是去了天堂,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更没有他带去的折磨。她不用再去考虑柴米油盐的事情,不用再被金钱和他的冷漠折磨到哭泣,她自由了。
他原本以为…她的自杀是一种解脱。
——“有决定性证据证明了,鲁迎夏不是自杀,是他杀。”
当眼前陌生的白发男人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甚至有些想当场杀了自己。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一无所有……
而是……
生活打败了他们,却没有打败他们的爱情。
哪怕一切变地一团糟,生活再也没有了幸福的模样,她也依旧怀着希望,想要继续在这泥沼里存活下去…跟他一起。
可偏偏…被人毁了。
她根本没有解脱,她只是…没办法再迎来夏天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医院的一楼大堂内,戴晨双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崩溃地朝天咆哮,随即跪趴在地,哭地撕心裂肺。他似乎很痛,痛地不停用头去砸地面,他的每一声哭喊,都仿佛是绝望的幼儿在宣告自己的绝望,不顾一切的…宣泄。
方子依看到了血,不是地上他磕出来的,而是嘴角上…溢出来的。
有警察跑过来试图阻止他,最后从远处跑过来一名护士,眼疾手快地给他扎了一针。戴晨睁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眸,里面…再无一丝求生的希望。
班长护着方子依,不赞同地瞪向白辰逸:“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白辰逸冷笑:“你自己追求真相,还不准他知道真相了?再说了~谁知道他会发疯?”
方子依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被抬走的戴晨,犹如在抬一具尸体。一股陌生的悲伤自她心口浮现,刺地她眼睛发酸。
两个相爱的人想要一起活下去,就这么难吗?
*****
白辰逸把她们送回了学校就跑了,八妹追在方子依身后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在班长的注视下,方子依拒绝了回答。可是祸不单行的是,八妹在学校里搜寻到的消息是——很多地方都发布了医院跳楼事件,却被断章取义,戴母抱着戴晨哭的那段谁都没放出来。
所有人都在诅咒戴晨,所有人都坚信是他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就如同当时鲁家坚信是戴晨逼死了鲁迎夏。
班长没有解释,方子依问过原因,她说——
“你认为,就凭我们两个说得过学校这么多人吗?更何况网络上还有键盘侠在带节奏。现在唯一的转机,就是警察早点查出真相,然后发出通告。”
听到这话,方子依还很天真地问了句:“那我们自己能再带带…节奏?吗?”
班长很无奈地摸了摸方子依的脑袋瓜:“带不了的。”
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方子依才知道原来这叫做网络暴力,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武器。可惜的是,她现在并不知道。
班主任把方子依喊了过去,问关于住宿的事情有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这件事方子依昨晚就跟方母提了,出于安全考虑,钱也不算多,方母同意了。只是学校要统一安排,学生自己也要收拾东西,交了申请表也不是立刻可以住进去的。
之后的两天里,学校依旧在讨论“戴晨教唆生母自杀”的事情,直到公安局发出了通告,证实了戴晨并没有教唆生母自杀,不管是喊的那个还是脚滑(戴母自己承认的)的那个,都是一时激动造成的闹剧,最后面还提醒大家不要意气用事。
风气有了好转的迹象,方子依也松了口气。现在她头疼的是,在周六的早上,她发现直冲过来的崔景山终于没有抱着玫瑰花,而是歪歪扭扭地骑着一台崭新的山地车,打招呼时差点没把她撞飞出去。
他跟在她旁边,本来骑术就不好,骑慢了,那S型轨迹就更危险了。
偏生他还笑得很开心:“你看,我现在都跟你一个经济水平了,你就别嫌弃我了吧?”
方子依:“……”
天知道班长到底跟他说过什么,他又理解成什么样了。
她只知道最后他还是撞了过来,直接把她撞进了校医室。膝盖和手肘都摔出了血,喷消毒酒精时差点疼地她惨叫。崔景山过意不去想要送她回教室,被校医给拦住——他扭到脚了。
回到教室时已经有些晚了,同学们叽叽喳喳似乎在吵架,话题跟最近众多年轻人失踪有关。方子依没仔细听,习惯性地把书包放到桌面上后,拉开拉链朝里面看,并不意外的发现芭比娃娃又在里面了。
她没有塞娃娃的记忆,但似乎自己总会在无意识间带上玩具上学。
挂起书包,她拿起英语书就开始背单词,背着背着胳膊突然被碰了下,耳边炸开女同学怒气冲冲的大喊:“子依你觉得呢?”
方子依抬起头,满脸茫然:“什么?”
喊她的是鲍巧巧,性格外向容易爆,于是她一大早就爆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吵架变成了激烈的争斗,等方子依注意到时,教室里的同学就已经分成了两派,左边是女生右边是男生。作为女生代表的鲍巧巧怒视前方:“他们说失踪的那些女的肯定已经被QB了。”
男生代表体育委员抬起下巴,笑得不怀好意:“难道不是吗!网上报导的那些失踪案,哪个女的不是被拖去小树林?要不就被卖去山疙瘩生孩子去了!”
鲍巧巧咬牙:“你就不能盼着点好!”
体育委员得意洋洋地扭肩,两手平举搭在兄弟肩膀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嘚~方子依你说我说的对吗?”
他是吃定了方子依平时就不爱争吵。
可这回方子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了句:“QB那些失踪女人的,是什么人?”
鲍巧巧气急败坏:“方子依你怎么还附和他了!”
体育委员哈哈大笑,还特猥琐地挺了挺自己的胯。似乎这年纪的男生都爱说些带点黄色的笑话:“当然是我们这种男人呐!你们女人可没这个条件~”
“那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方子依把注意力放回英语书上,“女人既然是受害者,那没道理要成为谈资,更何况你们还用来开玩笑。从你们讨论这种事开始,就已经不对了。”
教室内忽然一片死寂,半晌后,高兴坏了的鲍巧巧啪啪啪地拍着方子依的后背,竖起大拇指大笑:“说得好!”
方子依的脸蛋染上了红晕。
男生那边输了面子,自然是不乐意:“被QB也是你们女人活该!”
鲍巧巧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你说什么!”
男生硬着头皮大声喊:“你们特喜欢光天化日穿低胸装和短裙,不就是在勾引男人去QB你们吗!”
鲍巧巧撸起不存在的袖子,气地就要冲过去干一架:“你放屁!”
方子依一把揪住鲍巧巧的校服,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那个男生:“只准你们光膀子不准我们穿吊带?我们好歹是穿了的,还是你觉得女人就活该被热死?”
男生:“那哪能一样!你们女人有胸我们男人可没有啊~天天露着乳/沟不就是在勾引人!”
方子依朝对面角落一指:“那他呢?”
所有人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班里也有一个胖子,并没有参与争吵,而是吃着薯片看戏,突然被指着鼻子,现在还懵逼地顿在原位。
方子依视线扫下一扫:“单指胸围,他绝对是我们拍马都追不上的尺寸,可他光着膀子时也没见你们说想要上去揉一揉或者……弄他。”
胖子一听,略有些害羞地捂住了胸口,把男生们看地一阵恶心:“那能一样吗!他是男的呀!”
“所以啊,”方子依扯了扯嘴角,“跟穿着打扮完全没关系,你们就是单纯的性别歧视。这事情要是落在你们家里的女性身上,谁敢跟外人讨论这些?”
所以她才会说,从他们讨论这种事开始就已经错了。
方尚学就在这时走进了教室,无视里面诡异的安静,径直地走向方子依,中途被鲍巧巧毫无预兆的拦住了。鲍巧巧现在看见个男的都觉得犯恶心:“别靠这么近啊班长,不然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勾引你~”
方尚学回头看了看男生们涨红的脸,想了想,突然屁股一撅、兰花指一掐,尖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姐姐可以先把人家当成女生的啦~人家跟那些臭男人才不一样呢~”
鲍巧巧:“……”
方子依:“……”
体育委员:“卧槽!班长你叛变地好快啊!”
他不高兴,鲍巧巧就高兴了,直接侧身让出条道:“嗯,姐妹你过去吧~”
方尚学一扭一扭地过去:“谢谢姐姐~就知道姐姐心善,撒个娇就不为难妹妹了~”
原本落不下面子的体育委员醒悟过来,学着方尚学的模样撅起屁股,还无师自通地抛了个眉眼过去:“哎呀~姐姐就原谅妹妹口无遮拦吧~”
除他以外的所有人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鲍巧巧:“卧靠!你就别学班长了!金刚芭比啊你!”
体育委员中枪般捂着胸口后退:“你、你竟然歧视金刚芭比~”
旁边,他兄弟瞬间叛变:“那姐姐~你觉得人家怎么样?”
鲍巧巧恰有其事地点头:“嗯,这位爱妃勉强过得去。”
“那人家呢~”
“姐姐姐姐你看看我~”
“姐姐你看我怎么样~”
“姐——”
“靠!胖子你就别学了!”
“嘤……”
方子依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慎重地点了点头。
嗯,换位思考怼完后还要给个台阶下,学会了!
方尚学不知道她激动什么,成功过来后就恢复正常了:“方子依,班主任让我通知你,宿舍安排好了,明天你收拾一下就可以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