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为期三月

5、天降 那位办

　　那位办事员刚下班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呢，西南地区的夏天，天都黑得晚。只是现一转眼，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云南的夏天，见到火烧云这样的盛景，对于云南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日常，但尽管如此，王霞还是坐在门口的阶梯上，双手捧着下巴看完了这场夕阳、白云、蓝天的共舞，它们很美。
　　直到白云脸上的红晕完全褪去，这片伟大的天空上出现了如此静谧的蓝调时刻，仿佛刚刚那样热烈的红，风吹云动的汹涌，都是王霞双眼里的幻想。
　　王霞有些犹豫了，她的单车上没有灯，天再暗一些，她就没办法骑单车上路了。但都等了整整一天了，就算完全黑了，她也可以推着单车顺着路沿走。
　　“你还不走啊？”
　　在这样的夜里，大叔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王霞一跳“大叔，我再等会儿”
　　“那你等吧，你见着领导了帮我告诉他一声厨房里饭菜都热着呢”
　　“好的，大叔再见”
　　大叔是村委会食堂的大叔，在火烧云最热烈的时候，大叔端了碗饭给王霞，两个人就坐在阶梯上吃了一顿晚饭，虽然王霞记得她说她不用了，大叔硬是热情地给了，说没事。国家米饭养国家的娃，这看起来很有道理。
　　直到天光都蒙蒙黑的时候，王霞感觉自己都快打起了盹儿的时候，村委会的院子里，开进来了一辆小汽车。
　　王霞忙得站了起来，这应该就是领导了。
　　领导一钝，想起来了下午接了个电话说有个孩子等着他盖章“你还在这等着呢？”
　　“啊，领导，我想请你帮我盖个贫困证明的章。”
　　“走吧，拿着资料，到办公室里，我先看一下。”
　　王霞跟着领导的步伐走向了二楼，二楼好像是领导办公室的专属地盘，王霞在这蹲一天了也没看见有人往二楼走。
　　王霞止步在办公桌的前面，看领导坐下了，就把资料递了过去“你这个材料证明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们老师说是个公益项目，交了材料证明能有八千块钱的助学补助。”
　　“北京阳光公益贫困学子圆梦项目”
　　“嗯，是他们”
　　领导一页页翻看着王霞的材料，在最后面是王霞写的自我陈述书《梅花香自苦寒来》。
　　“妈妈生病了啊？做了手术，现在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只是还不能用重力，其它的都还好”
　　林春花女士去年生了一场大病，本来是去医院检查妇科病，结果医生着急忙慌让林春花女士住了院，说肺里有个大东西，已经长得很大了，幸亏病理做出来是良性的，但这东西还是得给它切了，不然一直长大，它压迫神经的。
　　林春花女士就这样上了病床，手术安排在了凌晨四点，那个时候，王霞寄宿在学校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快进手术室的时候，林春花兀地很心慌，没有由来的心慌不已。王亮是个没心肺的，不能体会林春花的心慌，只会板着脸说“你怕什么，医生都说了这个手术不危险。”
　　恰好隔壁床的老太太突然需要急进手术室，医生跑来和林春花商量说是把她的手术时间往后移，林春花二话没说赶紧答应了。
　　老太太进了手术室之后她的心慌便好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老太太的家人说老太太差点在手术床上下不来了，医生说幸亏老太太胖。而林春花女士骨瘦如柴，后来林春花女士总是神神叨叨说那是上都在救她，那个时间点不好 ，她扛不住那个时间。
　　而恰巧林春花女士要进手术室里那天夜里，王霞在学校宿舍里，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她梦见她家里的房梁塌了，砸了爸爸的脑袋，去医院穿了病号服，脑袋上缠了一圈圈绷带。自此家里多了两个认真搞封建迷信的女人。
　　“还不能用重力？那你要多帮帮妈妈”随后，领导打开了他上锁的抽屉，红艳艳的公章，王霞盖成了 。
　　“好的，我会的。”
　　其实哪里仅仅是不能用重力这么简单的事情，从医院回来后，王亮回了工地，王霞和弟弟都呆在学校。林春花女士独自一人熬过了很多惊险的日子。但王霞不知道。
　　“这些材料要怎么交给他们啊？”
　　“文件上，说是邮寄到他们给的地址上就好了”
　　“那你赶紧找时间给寄出去，别不小心耽搁了，能遇见这种福利也是好事。”
　　“好的，谢谢领导！”
　　“应该的，要是材料哪里不行，差什么你再来村委会找我。”
　　王霞出门后，赶紧将材料小心翼翼全装进了她的书包里，背着书包跑下楼梯，去院子里推她的单车。盖个章的功夫，天由蒙蒙黑变成了全黑，抬头看了看天，王霞不免有些难解，白天这么好的天，怎么到了晚上竟然看不见月亮，看来只能一路摸黑走回去了。
　　这时王霞倒是稍微有些怕了，这条路前面，必经点有个坟场。王霞只能分散注意力，紧紧抓着自行车的把手，默念: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富强、民主、文明……
　　16字真经，时时刻刻准备默背。
　　但还没等王霞走出村委会的大门，那位领导便也走了下来，恰巧看见王霞哆哆嗦嗦，一脸英勇就义地往前走“你怎么回去啊？”
　　“我骑单车回去”
　　“天这么黑你能骑得了吗？”
　　“我推着回去”
　　“你先等一下，我去开车，顺带给你捎回去”
　　王霞心里天人交战，在自己走要经过坟场的夜路和麻烦这位看起来心底善良的领导之间，选择了接受别的好意。
　　领导把王霞的小单车，塞进了后备箱，可能是怕王霞不自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王霞一路上都聚精会神地为领导指路。
　　沉默的时候顺便想到了这一整天的奇妙经历，这一天下来王霞接受了太多善良了，为她赶到高兴的办事员姐姐，给她一碗饭的食堂大叔，叫她帮妈妈多干一点活的领导。
　　完蛋了，王霞不小心惊呼了出来，忘记帮大叔转告领导食堂里有热好的饭菜了。
　　“怎么？走错路了吗？”王霞惊呼的时候恰逢有个岔路口。
　　“没有，食堂的大叔让我告诉你他有热好的饭菜在厨房，我忘记说了”
　　“哈哈，没事，我回家吃，你家快到了吧？”
　　“快到了，就在前面！”
　　“那还在路边，还比较方便”
　　“领导，停一下，那是我妈妈！”
　　车灯照亮的路上，林春花女士拿着一把手电筒，在往前赶路，走得神色慌忙。
　　王霞打开车门赶紧跑下去“妈！”
　　“死孩子，天黑了你也不知道往家里走”
　　林春花女士真的被吓坏了，停下来王霞看见她满头大汗，可能因为肺部做了手术，她走得气喘吁吁。
　　“妈我坐了主任的车回来！”
　　林春花这才趴到车窗前“谢谢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你别急，刚做完手术就好好休息，你家小孩很懂事”
　　林春花有些哽咽“谢谢领导”
　　母女俩推着单车往家去，主任调了车头离开了。
　　那一天晚上八点，一片漆黑的天空下，王霞十八岁的世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