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为期三月

4、天降 准备拿

　　准备拿去退了的手机，现在又重新属于王霞了，与之相反的是那堆千幸万苦搬回来的课本，终于可以长久地尘封了。
　　知道王家姑娘考上了名牌大学，王霞的七姑六姨纷纷为送上了贺礼，这是村里子的传统项目了，哪家有人考上大学，稍微沾亲带故的都会给人包红包，也有的人没有红包，直接给钱，举所有人之力去供养一个大学生。
　　王霞这几天净收红包了，收了快小两千的红包，林春花女士天天耳提命面地嘱咐王霞“这都是你的人情，你要记好了，哪家给了你多少，今后要还的”
　　王霞变成了小富婆，拥有两千块钱巨款的小富婆。
　　当然考得好的好处不止这一个，在某天下午，王霞收到了班主任林老师的信息:
　　“王霞 ，有个事和你说一下”
　　“林老师，是什么事啊？”
　　“你准备一下材料，有个北京的贫困助学项目，学校有两个名额，决定给你和顾云”
　　“老师要准备些什么材料啊？”
　　“压缩包我待会儿发给你，你仔细阅读一下按要求填写就好了”
　　王霞按点开压缩包，“北京阳光贫困助学项目”，原来是北京的公益项目啊，八千块钱！发财了。
　　这对王霞来说真的是天降巨财了，要求也很简单，要写一篇描述自己境遇的文章，再把村委会盖好章的贫困证明一起邮寄到北京。
　　“妈，我要去趟村委会”
　　王霞风风火火地跑到林春花女士的地里“你去村委会做什么？”
　　“你别管，学校有份材料要交”
　　“那我和你一起去”
　　王霞从来没自己去过任何政府部门办事，村委会离她家也很远，顺着柏油公路走，也足足有八公里。
　　“我们走路去吗？”
　　步行，是那个地方，最常用的交通方式，不然就是马车，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匹马，他们赶着马车去干农活，赶着马车去市集买东西。但王霞家的一匹黑马，在今年春天的时候病死了。
　　“妈妈，我自己去吧！我骑弟弟的自行车去！”
　　王霞的弟弟有一辆低质伪劣的自行车，因为村子里附近的小男孩都有了，所以后来王霞的弟弟也就有了。
　　林春花和王亮，有时候也很宠孩子。
　　“你自己敢走那么远吗？”
　　“敢！”
　　那辆自行车王霞也骑，但是王霞技术不好，她不敢走在路上，乡村的柏油路很窄，也经常会有呼啸而过的各种大货车和小汽车。
　　“那你去吧，千万要小心，靠着路边走”
　　王霞颤颤巍巍地出门了，带着期许和紧张，第一次独自一人，以成年人的方式，出门办事，这让王霞有了长大的实感。
　　虽然区区八公里的路，王霞在路边停了二十次车，迎头有车，王霞不敢走要停下来等对方过；背后有车，王霞还是不敢走，要停下来等对方过。不知道地以为王霞开得几十万的越野车，但确实只是价值350元的自行车。
　　村委会倒是好认，林春花女士告诉王霞一直沿着路走，看到一片地板上升着国旗的地方就是了。
　　“你好，请问能帮我在这个证明材料上盖个章吗？”
　　对方拿起王霞的材料看了看“你这个是做什么需要用的？”
　　“有一个贫困助学项目，我这次考试成绩还可以，所以能申请这个项目，但需要提交村委会的盖章的材料。”
　　“你这个盖不了哈，我们领导去城里开会了，要等他回来盖”
　　“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要到晚上快下班才能回来。”
　　“你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啊，可是我…骑了八公里那么远的路，而且…年少时的王霞几乎没见过任何场面，闲话倒是听了不少，什么官场幸秘都听过，听说当官的惯会为难老百姓，毕竟那里条条框框出奇的多，好像是专为了作威作福建立他们威信立的，当官的，都不好相处。
　　王霞多少有点不信任眼前的人，以为是对方不想给自己盖章而找的托词。
　　“那我可以在这儿等他吗？”
　　对方听到这个话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还是先回去吧”
　　“我一个人骑单车来的，我家还挺远的，我想在这里等等他，省得下次再来了”
　　王霞长大以后回想到这件事情，一直觉着很神奇，原来人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是随着年龄和认知而变化的，8公里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就这么一点点距离，对一个少年人来说，那是她早上十点出门，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走了两个小时才到的地方。而两个小时对成年人和少年人来说感知也是不一样的，小时候总觉着时间过得很慢，两个小时就更显得格外漫长了。
　　明明那个时候已经十八岁了，但确实不像个成年人，说话办事还像十五六岁的少年。
　　神奇的是，和王霞沟通的那位成年的政府工作者不理解但却未加以额外的拒绝。王霞就这样在村委会的办事大厅里坐了整整一下午，这期间，有好多人进进出出来办事，其中也有要找那位工作人员口中的那位领导的，他们都陪王霞一起等了一段时间，但后来他们都走了。
　　“我要下班了，你要不明天再来”
　　“啊，你要回去了吗？领导还回来吗”
　　村委会要锁门了，王霞有些纠结，村委会的办事员也很纠结，最后妥协了“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吧”
　　“谢谢！”
　　“喂，刘主任，您开完会了吗？那你今天还回办公室吗？”
　　“嗯，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小姑娘有份材料需要您盖章，在村委会硬等了你一整天”
　　“回来时吧？好嘞，那我让她在门口等你”
　　“领导要回来，但门我要给锁了，你可以在门口等他一下”
　　“好的谢谢你，姐姐再见！”
　　明明没关系，也明明不是大事，但王霞竟然也感受到了办事员发自心底的开心。
　　原来，领导还要回来对她们两个人都是一件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不对，办事员是为王霞而喜悦，毕竟后来当王霞长大了参加工作时才深有体会，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主动拨打领导的电话，而且几乎所有打工人都希望领导能出去开会，最好能一直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