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未半而中道奔富》程识

1、第 1 章 宋月只得将

　　2024年，12月31日夜，星期二，还有1个小时这一年就要结束了。
　　宋月刚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才看到了父母的消息，是一张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新年快乐，我刚下班。”
　　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吧。
　　“怎么才下班，饭是不是还没吃。”
　　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李慧的回复，宋月此刻的孤寂和疲惫像是得到了抚慰。
　　“还没呢，有突发情况所以加了会儿班。妈，我好累，好想辞职。”宋月像一个委屈了许久的小狗，向主人撒娇诉苦，妄图得到更多的抚摸和安慰。
　　“那就回来。”宋月的心感到了片刻的温暖，但李慧下面的一行字，击碎了她的幻想，微笑渐渐凝结在了她的脸上。
　　“给你找几个相亲对象，快点结婚，年龄也不小了。”
　　李慧不等宋月回复，可能觉得打字太慢，发来语音。
　　“我天天砍肉都有肩周炎了，宋景毕业也一年多了，也到年龄找对象结婚了，我和你爸干体力也不行了，干不了几年了，到时候你和宋琪嫁了，给你弟补贴点......”
　　宋月没在继续听下去了，她已经落入了深渊，宛如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她的家庭是平凡且不富有的，母亲李慧在超市卖猪肉，父亲前些年工作的钢厂倒闭了，他重新在一家化工厂找了份工作，宋月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
　　三个孩子的学习和成长让这个家的经济更加拮据，在父母努力供养孩子的时候，更是无暇兼顾孩子的精神世界。
　　宋月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她就是是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疲惫、失落、孤独又悲伤。
　　在茫茫黄土中，遥遥看见了绿意，她兴冲冲地跑过去，结果发现是一片苍耳子。
　　浑身是刺，不可食用，只得陷入更深的悲伤。
　　宋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带着嘲弄和哀伤。
　　她又忘了，平凡质朴的父母并非能量的源泉，她所求的抚慰，他们无法理解，更何谈给予呢？
　　他们只是在阐述现实，真正的现实就像是那片苍耳子，只是看见就扎的人心，疼痛难忍。
　　在命运的纠葛了，到底是谁错了呢，活着的希望，努力的希望在哪呢？
　　或许“贫穷”才是原罪吧。
　　有钱是不是会好一点，会快乐一点，会幸福一点呢？
　　宋月抬眼看了看深城的天空，无星无云。
　　在路灯的映照下，是匆匆掠过的影子，身边不断有人路过，讨论着去哪里看烟花秀。
　　宋月感到这个世界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真累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人的幸福。
　　宋月拦下一辆出租车，最终还是不想再去赶最后一班地铁了，她太累了。
　　宋月看着车窗里掠过一辆又一辆的豪车和灯火辉煌的高楼，她缓缓地低头依靠在车窗上。
　　真不愧是全国GDP前三的城市!
　　这是宋月来深城的第五年，依旧会为这座城市的富有惊叹。
　　但不同与初来乍到的天真，现在的她明白：即使努力一辈子也难以在这座城市中，拥有一席之地。
　　日复一日的工作是她生活的全部，然后.....活着！
　　车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刺目的白光闪过，宋月的世界陷入无尽的黑暗，她的意识闪过无数的片段，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银行卡里的30 万存款会移交给爸妈吧，他们应该会用来给宋景结婚用吧。
　　她最后的依仗也不是她的依仗了，这个世界真是残忍啊。
　　“2024年12月31日11时55分泉山区南新路发生一宗特大交通事故，金某（男，44岁）驾驶混凝土罐车发生侧翻，压住一辆正在行驶中的出租车，造成五车相撞五死五伤的惨烈状况。”
　　“接报后，交警迅速赶往现场处理该起交通事故。初步调查显示，驾驶员金某疑似疲劳驾驶，因躲避闯红灯的外卖电动车反应不及时，导致罐车侧翻。”
　　“目前，其他波及人员送至医院，五人抢救无效死亡，四人重伤，一人轻伤，事故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
　　漫天烟火盛放，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新闻实时播放了这则公告。
　　一则公告，一串数字，这就是一辈子，短暂且哀伤。
　　巨大的撞击惊扰不了沉浸在跨年气氛中的人们，在热闹里，宋月几人的死亡是惨烈却无声的。
　　宋月再次醒来时，她依旧能感觉到车辆冲撞带来的剧烈晃动，带有强烈的呕吐冲动。
　　“宋月，你爸妈辛苦送你来学校是让你来这里睡觉的吗？”
　　宋月忍着强烈的眩晕感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陈旧的教室里，留着一头短发的女性站在讲台上，她的眉毛紧皱着，像两道充满力量的斜线，嘴唇紧抿，一身深色衣服衬的她更为严厉。
　　短暂的精神集中，让宋月头晕的更加剧烈，不等讲台上的人继续发出质问，她冲出到后排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宋月最终还是没有上完那堂课，过于惨白的脸色让老师吓坏了，立即通知了李慧来接她回去看医生，像是怕晚一步就要学校承担什么责任。
　　二年（一）班，宋月坐在李慧的自行车后座上回想着离开时看到的班级号。
　　2002年，今年宋月五岁，她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李慧应该是从农活中急忙赶过来的，宋月看着她满身灰土的衣服和依旧黑亮的头发，这是她年轻了20岁的母亲。
　　她搂紧了李慧的腰，深吸了一口气，是阳光的味道，温暖但哀伤。
　　“宋月，你跟爸说，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宋城听李慧在电话里说宋月在学校轻微脑震荡，下班之后立刻骑车从钢厂赶回了家，宋月从小就很懂事听话，安静内向，宋城有这样的担忧很正常。
　　宋月看着一脸严肃的宋城，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总不能说她经历了一场车祸然后重回五岁吧。
　　“爸，我课间的时候不小心跟同学玩，不小心撞墙上了。”宋月只得编造敷衍过去。
　　“下次注意一点，我和你爸每天忙得要死，还要担心你这些，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李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月一直不理解，关心的话总是不能好好说，用斥责的，尖酸的口吻说出来难道会有效吗？
　　她从前总是害怕带给他们麻烦，害怕他们指责，然后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长大，后来的她无论外象如何，内心依旧是自卑，懦弱，毫无力量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努力学习，挣钱，脱离充满语言暴力的生活环境，宋月学会了粗浅地反抗，但是也只是粗浅地。
　　宋月压抑住内心那破土而出的愤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爸、妈，我想跳级，你们能跟老师说一下吗？”
　　“跳级，怎么跳？”李慧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的脑袋刚撞过。”
　　宋城见宋月确实不是同学欺负，也就放下了心，认同了李慧的话，留下一句听你妈的，而后就消失在了宋月的视线中。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宋月静静在原处坐了片刻，也离开了。
　　既然依旧依仗不了他们，那只能自己来了，拥有话语权只能通过提高实力来实现。
　　一再地退却，逃避也只是在步上一辈子的后尘罢了，她需要去挣脱这些，无论是谁给的，都得去改变，无法改变地，那只得斩断了.....
　　宋月的家在临安一村，学校是在临安二村，平时她都是自己走去学校，今天宋城在，顺路带宋月去学校。
　　她看着尘土中，宋城骑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手里不自觉地摩擦着两块钱的纹路。
　　他们好像爱我，这份爱让我安心却又让我难受.....拥有不及，又割舍不得。
　　宋月在下语文课后去找昨天那位女老师，她是二年（一）班的班主任。
　　结束了课程的语文老师看着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子，鲜艳却陈旧的衣服映衬着稚嫩但沉静的面容，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宋月，你去老师办公室吗？”
　　“是的，方老师，我要去找董老师。”
　　“有数学题不会吗？”
　　“我想跳级，想去问下董老师学校的要求。”
　　方绒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又黑又瘦的小女孩，她留着一头短发，不仔细辨别的话完全看不出性别。在众多学生中，宋月是不引人注意的，她永远安静的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内向的有些压抑。
　　但是现在那份压抑不见了，只剩下单纯的安静，或者说是沉稳，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天真和稚嫩完全看不出来。
　　“跳级是需要考试的，你准备好了......”
　　“妈妈，你下课啦。”
　　不等方绒说完，一个身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迎面而来，方绒便止住了话头，俯身抱起这个她，轻声安抚着。
　　宋月记得这个小女孩。
　　以前，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她羡慕着，嫉妒着，那身公主裙，打理的很好的长发，轻声的安抚......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那个小小的宋月在这种对比下，只能不住的捏紧身上不知是从那个亲戚孩子那过度来的衣服，身体后倾，收拢脚尖，她自惭形秽，身体不受控制的想逃离这个让她产生了浓烈自卑和嫉妒的环境。
　　宋月产生了怜爱，对幼年的自己。
　　她将幼年的自己和成年的自己分离开来，既然那个小小的，自卑的小孩子无法消失，也无法成长，宋月只得将她珍藏在水晶瓶中妥善安放，等她长大或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