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4、阿宝 也是个可怜 ...

  •   外面虽然还下着雨,但比起先前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砸在房檐上,也衬得那雨幕里的哭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格外凄凉。

      乍一听像是野猫叫,听久了,又像是孩子的哭声。

      李祖娥还以为自己坠在一场梦里,毕竟这样的哭声她总是会在梦里听到,听起来那般真切,可是每当她真的朝那个哭声走近了,看见了,伸出手时,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那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心却像是被那哭声捏住了,闷得慌。

      直到绿鬟也醒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娘子,你听到了么?好像是谁在哭。”

      李祖娥这才坐起身来,伸手去拿挂在床沿的外衣,绿鬟连忙也起来穿衣并点燃了蜡烛,一边低声道:“娘子,这夜半三更的,您眼睛不好,外头又下着雨,我出去瞧瞧便是,或许…是哪儿来的野猫子叫呢。”

      独孤罗和高殷晚上睡觉素来警觉,此时也已经起身,听到绿鬟说话,独孤罗在门口道:“我们,去。”

      他语气有些不放心,不等李祖娥和绿鬟开口,就和高殷披了蓑衣往门口去了。

      只见沉沉的夜色里站在一个老人,他手里似乎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那丫头一只手紧紧抱着把破琴,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老人的衣带。

      他们的衣裳都已经湿透了,冻得浑身打颤,嘴唇青紫。

      老人佝偻着背,低着头,都不敢看他们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哆哆嗦嗦的,带着卑微恳切的哀求。

      “求求…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孩子一口热水…她烧得不行了…”

      他们的身形瘦弱矮小,衣着单薄粗陋,满是补丁,像破布似地挂在身上,面容被夜色和雨水吞噬着,连轮廓都瞧不清楚,只有两团模糊的影子,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雨吹成烟雾,在这世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是流民。

      在齐国,在这种洪水泛滥的时候,流民并不少见。

      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盛世之下的百姓被繁重的徭役和赋税压着,都只能艰难度日糊口,何况如今在战争和灾害面前,他们的命似乎更是连低贱渺小的蝼蚁都不如,这样一场洪灾,病死、饿死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独孤罗有时候出门都会看到路上的泥浆里泡着夭折的幼儿或是年迈的老人。

      独孤罗看着他们心绪复杂,身子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有意让他们进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李祖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罗,稻生,让他们进来吧。”

      老人抱着孩子就要向他们跪下,高殷一把扶住了他,借着油灯的微光,他和独孤罗这才看清老人和少女的脸,只隐隐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也没想起来。

      直到他们进了屋,高殷盯着看了半晌,才骤然想起竟是那日邺城街头卖唱时被段孝言他们纠缠的爷孙。

      竟这般有缘。

      他连忙扯了扯独孤罗的袖子,指了指他们的脸。

      那日老人并未看清他们的相貌,自然没有认出他们,而独孤罗和高殷在高宝德出现时便悄然离开了,此时独孤罗借着烛火也想了出来,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目光重新落到老人怀里那个孩子身上。

      那日,他们并未看见老人身边有什么孩子。

      这孩子…又是哪来的呢?

      只见老人怀里的孩子看起来一岁多的样子,生得很是瘦弱,此时像猫崽似的依偎在老人湿漉漉的怀里,阖着眼眸,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连哭声都微弱了。

      绿鬟已经端来了热水,伸手往她额上一探,惊呼。

      “哎呀!烧得厉害。”

      李祖娥看到孩子时,心里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这是她和高湛决裂后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孩子。

      可她见不得这样的孩子。

      见到…

      就会想到当初那个出生还不到半个月就死在她怀里的小生命。

      她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若那个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也该这般大了。

      会走路,会哭会笑,会叫娘亲了。

      她当初觉得那就是个不该来的孽种,是高湛强占自己的罪证,是孽根,是她李祖娥这辈子都挣脱不了的耻辱和伤疤。

      可是…她也是母亲。

      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的血脉,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没办法不去想,更做不到完全遗忘,无动于衷。

      李祖娥的眼神忍不住紧紧落在那个孩子身上,眼底不由地阵阵发酸,竟有一瞬间的错觉,将她看成了自己的落玉。

      她伸出手,手指却在落在孩子脸颊的那一瞬停了下来,微微蜷缩起来,声音也有些低哑:“这孩子…”

      “多大了?”

      “不知道。”

      老人摇摇头,叹息道:“前些天从水里捞来的,不知道多大了,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是生是死,许是养不活就丢了…唉,也是个可怜的。”

      李祖娥嗯了一声,在这个时期,这种情况实在太常见了,尤其是素来被视作累赘,像垃圾一样被丢弃的女婴更是随处可见。

      她的手先于大脑的思考将孩子从老人手里抱了过来,这孩子太瘦太轻了,看起来不到两岁,抱在怀里时轻的就像是整个人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孩子的眉眼呈现在灰暗的烛火下,仔细瞧着,倒是个精致漂亮的,只不过实在瘦得厉害,就像抱着具小小的骷髅。

      孩子浑身烫得厉害,李祖娥也没空多想,连忙把孩子放到床上,边去解她的湿衣服,独孤罗说去煮些草药,绿鬟心善,从来也见不得这些苦难,又或是想到了年幼的自己,殷勤地忙前忙后,然后从厨房端了两碗热粥过来,高殷也拿了两套干净衣物过来。

      绿鬟道:“老人家,你们快换身干净衣裳,用点热粥吧。”

      老人感激涕零,颤声喊着恩人拉着孙女又要下跪磕头,忙被绿鬟和高殷扶住了,待他们换了衣物,喝了碗热粥,老人方才缓过劲来,说起自己的来历。

      老人姓魏,原名魏长庚,原是济州平原郡人,年轻时也曾是邺城官宦人家的清客,因弹得一手好琵琶被主家养在府里做乐师,偶尔也教府上的公子小姐弹琴,日子过得清闲体面。

      直到天保末年,君王凶残暴戾,时局动荡不安,主家也因获罪而满门抄斩,他带着一家老小逃回家乡,靠种田为生,妻子早逝,他膝下惟有一子,儿子娶妻后只生下一女,也就是孙女铃铛,儿媳却不幸血崩而亡。

      后来儿子又被官府强征,进了军中运粮,最后死在了晋阳前线,他便只好带着孙女一路北上,在邺城靠卖唱为生。

      因在邺城得罪了贵人,他便只好带着铃铛辗转南下,未料途中遇到洪水,于是便一路逃难,一边卖唱乞讨混个活头。

      铃铛眼盲,但是心善,耳朵也灵,在水边拾到了这个孩子就不肯丢弃,起初魏长庚不肯要,说这孩子活不成了,而且他们自己都活不起了,哪里还能再养个孩子。

      可铃铛抱着孩子不肯放:“爷爷,也许能活呢,她可怜。”

      可怜。

      活在这样的世道上,谁不可怜呢。

      魏长庚看着孙女天真怜悯的模样,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那孩子像拾到的珍宝,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那便留着吧。”

      这也是一种缘分。

      也都是苦命人。

      铃铛抱着琴,紧紧牵着爷爷的衣角,他们穿过齐国冰冷寂静的夜色,踏过泥泞肮脏的雨水,铃铛问爷爷给这孩子取什么名字,魏长庚抱着孩子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孩子的脸庞,随口道:“叫阿弃好了。”

      铃铛却摇头:“爷爷,不好听。”

      魏长庚笑了笑:“名字罢了,要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爷孙俩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落了脚,他发现这孩子竟贴身佩藏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莲花形状,中间是颗细细的玉珠。

      他摸了很久,最后把玉收了起来,谁也没告诉,连铃铛都没说。

      在这种的乱世里,愈是这样的珍宝,就愈发会引来觊觎和灾难,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块玉,定是这孩子的亲人留下的信物,他打算等孩子再大一些,懂事了,他再还给她。

      铃铛自然也不知道,只凑过来道:“爷爷,我想到好名字了。”

      “叫阿宝,好不好?”

      阿宝。

      这是个很简单的名字…

      只是和这个孩子被丢弃的、颠沛流离的命运放在一起,似是有些讽刺。

      但是魏长庚又想到了她身上佩戴的那块玉,心里想着,也许…

      她不是被人丢弃的,而是哪个富贵人家捧在手心里的珠玉宝物。

      只是真正的珍宝又怎会沦落至此呢?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只觉得有些沉,但还是点点头,低着头拨了拨黯淡下来的火光。

      “行…就叫阿宝。”

      此时,这个名字又被李祖娥含在唇齿间低低念了一遍,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烧得红通通的脸颊,只觉得内心又开始隐隐作痛,突如其来的酸涩和痛楚涌上心头。

      在这世上,有人可以狠心掐死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可也有人,会救下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弃儿,取名阿宝。

      阿宝阿宝。

      她念着这个名字,不敢再去想那个曾被高湛寄予无尽宠爱和期待却死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也不敢再看眼前这个可怜的小生命,只觉得多看一眼,眼前就浮现那个小小的身影,而内心那股负罪感就似洪水般翻涌着往上涌。

      她移开了目光,努力平复着情绪:“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阿宝本就体弱,浑身滚烫地烧了一晚上,连药都喂不进去,喝了又吐,气息也愈发微弱,最后连哭声都没有了。

      而李祖娥和绿鬟亲自守着照顾了一晚上,都以为她活不成了,没想到第二天绿鬟端了点混药的肉粥喂给她,她喝完没有再吐,到了下午,烧竟渐渐地退了些。

      魏长庚早年见过那么多达官显贵,这些年又走南闯北的,听他们的口音,看他们的相貌谈吐自然知道他们并非一般村户,此时见阿宝退了烧,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更不敢住下,教高殷重新修补了房顶后便从怀里摸索出身上仅剩的银两递到独孤罗手里,就要告辞。

      独孤罗自然不肯收,却又不知如何拒绝,只推着魏长庚的手,不知所措看向李祖娥。

      李祖娥走过来道:“老伯,先住下吧。”

      绿鬟先是愣了一下,道:“对啊,阿宝还没好,铃铛昨天淋了雨也有些感冒了,这时候你们能去哪?倒不如先在我们这住一阵子,待这天气好些了再做打算。”

      独孤罗和高殷只是点点头,虽然他们现在的生活也很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但是让他们把这爷孙赶出去也做不到。

      乱世中,他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惟有相依为命了。

      李祖娥看出了老人的顾虑,柔声开口。

      “老伯,既然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实不相瞒,我们和您一样也是南下的流民,刚刚搬来这儿不久,很多东西都不懂,如今四喜的手受了伤,干不了重活,我们家稻生嗓子坏了,身体不好,他一个人劈柴挑水忙不过来,房顶也一直没修好,我们两个弱女子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发愁呢…如果您愿意暂时留下来搭把手教教我们…”

      魏长庚走南闯北多年,见过太多不把他们当人的人,很少遇见心肠这般好的人家,而他们的这种好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一种罕见的、平等的尊重。

      这也让他眼眶湿润起来。

      他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有些哽咽地低头应道:“哎。”

      他带着孙女和阿宝无亲无友的,也想着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就这样暂且留了下来,但也没有一直住在李祖娥他们家里的打算。

      他想着李祖娥他们救了阿宝的命,能让自己和孙女借住几日就已是天大恩情,自己哪能真的赖着不走。

      可巧隔壁的那户人家没能熬过这场天灾,父子俩都被塌房压死了,留下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泥泞里。

      独孤罗和高殷便有意让他们住过去,魏长庚思来想去也同意了。

      于是他们把塌掉的那半边清理了出来,又砍了些木头做了个简易的梁柱,盖上油布和茅草,虽然简陋,倒也能遮风挡雨。

      而魏长庚手巧,几乎什么都会,又用剩下的木料打了张矮桌和几个小凳,还在门口垒了个泥灶,竟也收拾出来几分家的样子,他便带着铃铛和阿宝住过去了。

      过了些时日,洪灾稍缓,积水渐渐褪去,县衙也终于派了吏员下来赈灾,清点灾民、统计人口,说是朝廷有令,灾后可重新编户、按人丁分田,让流民就地落户垦荒。

      而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祖娥和绿鬟过去找魏长庚他们商议的时候,魏长庚正坐在门口修琵琶弦,铃铛在屋里喂阿宝喝粥。

      而阿宝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木头小鸟,翻来覆去的看,也不理人,也不说话。

      绿鬟过去捏了捏阿宝的脸,叫她的名字。

      只是她不应。

      阿宝的身体似乎比一般的孩子更弱,不仅三天两头发烧,东西也吃得不多,吃两三口便不吃了,再多些便要吐。

      魏长庚说怕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绿鬟倒觉得这孩子命硬,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了,她也格外怜惜,有时候看着,竟也和李祖娥一样,想到当初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退烧后,李祖娥她们才发现这孩子也不会走路,扶着墙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迈步了,她也不怎么出声,不笑不闹,也不说话,每天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玩个木头小鸟就能玩上一整天,根本谁也不理。

      绿鬟觉得她可能是把脑子烧坏了。

      可阿宝是能听见声音的,而且对声音很敏感,有次高殷在院子里劈柴,她似乎被那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头小鸟都掉了,但后面又捡起来继续玩。

      阿宝特别怕黑也愈发黏人,一到晚上便会开始哭,谁也哄不住。

      直到李祖娥来。

      那日李祖娥给她唱了首曾给高殷唱过的童谣,阿宝依偎在她怀里,紧紧攥住她胸口的衣襟,渐渐地,就收了哭声安静下来了,后来就整夜都要李祖娥抱着不肯撒手了。

      而李祖娥瞧着她的小脸,哼着歌谣哄她入睡,只觉心里那股酸涩感越来越浓。

      绿鬟在旁边瞧着,内心也不由百感交集,忍不住道:“娘子,我看这阿宝和你有缘,倒不如…认了做个干女儿。”

      李祖娥正轻轻拍着阿宝的背,闻言那只手微微一顿,并没有应。

      高殷似乎也特别喜欢阿宝,也许是觉得她不说话,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又或者是其它,他学会了用草叶去给她编各种小玩意儿,有蚂蚱,有蝴蝶,有时候还把她抱在膝盖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玩。

      阿宝也不怕他,仿佛也喜欢静静地窝在高殷怀里。

      独孤罗则是喜欢在空闲时间用木头削了各种小玩具,有小鸟、小狗、小鱼,还用边角料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球,给阿宝抓着玩,他还特意给阿宝做了只小木马。

      阿宝被抱到那只木马上的时候,竟破天荒地抬头看了独孤罗一眼。

      独孤罗笑起来,眸子里满是欣喜:“她,喜欢。”

      对阿宝,他也没来由地觉得亲切。

      绿鬟坐到床边去逗阿宝,试图教她说话,李祖娥站在门边看了许久才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和魏长庚提落户分田的事情。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落雁村落了户籍,分到了田地,算是真真正正安顿下来了。

      时间一路辗转着,转眼就入了秋,和士开来邺宫时,高湛不在,内侍神色犹豫地上前禀告。

      “和大人…陛下一早就带着马娘娘到别宫去了。”

      “哦?”

      和士开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这些时日,高湛只顾着和马妙如、和士开他们厮混,根本不理朝政,每日只顾歌舞升平,饮酒作乐,因此和士开也得以大权独揽,人人巴结,好不风光。

      高湛没有再提过和李祖娥有关的一切事情,仿佛已经将过往的一切忘了个彻底,只将所有宠爱都给了马妙如。

      他与马妙如同食同寝,甚至同乘御辇,对她更是千依百顺,各种赏赐如同流水,其风头甚至一度盖过胡皇后,这样极致的宠爱让他后宫的那些嫔妃们既眼红又羡慕,这也让胡长清渐渐感觉到了不满。

      刚开始胡长清并没有把这个小小宫女出身的丫头放在眼里,也觉得自己作为皇后和这些嫔妃计较有失身份。

      马妙如地位卑微,又不过“替身”罢了,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就算一时受了高湛宠爱又能如何。

      不过也是她跟和士开故意安插在高湛面前、用来操纵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何况君王的恩宠如同春花,看似繁华灿烂,实则短暂易逝。

      可是久而久之,这枚棋子显然在君王盛宠中迷失到认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在这宫里,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爬到让那个所有人都畏惧、都害怕的位置,马妙如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当初,胡长清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把她送进了湛娥居,可如今,马妙如那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欲望,她那愈发嚣张跋扈的态度,自然碍了胡长清的眼睛。

      马妙如仗着高湛宠爱并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甚至还在高湛面前提及她跟和士开之间的事情。

      高湛虽未理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可胡长清听到这些风声传出时,内心的危机感和不满却越来越重。

      毕竟,伴君如伴虎,她现在也有些摸不准高湛的态度了。

      而高湛越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反而觉得越可怕。

      直到太医诊断,马妙如有孕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