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讳》诲杵

4、观星人 晨

　　晨雾还未散尽，初讳已经坐在崖边啃完第三个冷馒头。山雀啄食着她脚边的碎屑，翅膀扑棱起的露珠在离她衣角三寸处突然蒸成白烟。樵夫老王扛着柴经过时，总会多瞅两眼她的药篓——昨日扔进去的断肠草，今早竟开出鹅黄小花。

　　晒药场闹了鬼。

　　晌午最毒的日头底下，初讳把新采的乌头摊在青石板上。隔壁峰的云虚道长路过，惊得拂尘都掉了："这...这剧毒之物怎能暴晒？"话音未落，乌头根突然渗出蜜似的浆液，引来群蜂围着初讳打转。

　　"它们蜇不穿。"她随手拍开落在鼻尖的蜂，毒针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弯成钩。云虚盯着她腕上被蜂群误认作同类的星纹，连夜给掌门写了封《落霞峰异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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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的雨总绕着她下。

　　采药归来的小道童们常看见奇景：初讳背着竹篓慢悠悠往山上走，身后跟着朵挪动的晴空。雨帘在她头顶三尺处自动分开，水珠串成珠链悬在半空，待她走远才哗啦浇下。

　　"定是偷学了避水诀！"小道士们告状时，掌刑长老的窥天镜却照不出半点灵气。镜中只有她发梢坠着的星芒，比月华冷，比日晖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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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的炼丹房亮如白昼。

　　值夜的弟子总瞧见落霞峰顶泛着幽蓝火光。有回药炉炸开的碎片飞到主峰，嵌进千年银杏的树干里。掌门亲自带人查看，发现每片碎瓷都裹着层冰晶，刻满他们参不透的星图。

　　"初讳师妹。"掌门递还瓷片时，袖中测灵盘转得发烫，"你炼的究竟是什么丹？"

　　"治风寒的。"她掀开药炉，滚出颗裹着糖霜的梅子。炉底余烬凝成只凤凰，在众人惊呼中碎成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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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那日，后山的母鹿难产。

　　初讳被请去时，母鹿正用角抵着岩石哀鸣。她蹲在血泊里听了会儿鹿的心跳，突然抓把雪搓热手心。小鹿滑出产道时裹着层冰膜，母鹿舔破冰壳的瞬间，林间残雪竟开出成片红梅。

　　猎户们传得更邪乎："那鹿崽子眼睛会冒金光！"后来有胆大的夜探鹿群，只见初讳常喂盐的那头母鹿，额间多了枚银星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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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祭灶那天，初讳在厨房腌腊肉。

　　盐粒沾上她指尖就化成晶砂，花椒在掌心噼啪爆香。睡睡猫蹲在梁上甩尾巴，看盐渍顺着房梁爬成星轨，腊肉悬在灶膛口自动翻面。山下传来祭神的爆竹声时，她正把最后块肉挂上房梁，油滴落进火堆炸出朵莲花。

　　山风撞开窗棂的刹那，盐渍星图突然发亮。初讳望着映在腌缸水面的倒影——那里面没有围着灶台转的灰袍女子，只有个身披星纱俯视众生的虚影。睡睡突然伸爪把水面拨乱，初讳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再追问。

　　“腊肉你更喜欢吃做成咸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不等睡睡喵出来几声，她自顾自地说:“我喜欢吃淡一点的”

　　睡睡似乎早就习惯了她这副脾气，窝到一旁蜷成一团歇息去了。

　　“淡一点的才能细细品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