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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烟火
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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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下山那日,初讳正把晒干的紫苏叶收进陶罐。山脚下传来错金铃铛声,混着马匹嘶鸣渐渐远去。她望着石桌上那碗凉透的梅子饮,突然抬脚踹翻了药篓。
山雨总是来得突然。
第七日傍晚,檐角铜铃被风吹得乱响。初讳蹲在漏雨的灶房修药炉,青烟呛得她直咳嗽。墙角竹筐里躺着蔫巴巴的冬瓜——是沧溟上月扛来的,说是能炼什么"祛火丹"。她鬼使神差切开瓜,瓤里竟塞着油纸包的松子糖。
"难吃。"她嚼着糖块皱眉,却把剩下半包收进装朱砂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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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猎户送来捆带血的雷击木。
"沧公子托镖局捎来的。"猎户擦着汗,"说您炼药缺不得这个。"初讳盯着木头上暗红的指印,突然抓起药锄往西坡走。
暴雨冲垮了半片药田,唯独沧溟栽的那畦薄荷绿得发亮。她蹲在泥地里扒拉出个酒坛子,封泥上歪歪扭扭刻着"治跌打"三字。去年沧溟被蛇咬时,她就是用这酒给他擦的伤口。
睡睡突然蹿上肩头,爪子勾出她袖中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沧溟的笔迹:"薄荷长高就摘,拌豆腐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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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山道覆了层薄霜。
初讳裹着沧溟忘在草庐的大氅下山,正撞见他在茶摊和粮商掰扯账本。锦缎袖子卷到手肘,结痂的伤疤像条蜈蚣趴在腕间。
"这季米价涨了三成,您当沧家钱庄是善堂?"沧溟指尖敲着算盘,突然瞥见茶棚外的灰影,"仙长也来喝茶?"
"买盐。"初讳把铜板拍在柜台,"最咸的那种。"
沧溟笑着摸出个青瓷罐:"早备好了,蜀地井盐加了三七粉。"他虎口还粘着止血的膏药,袖口蹭了星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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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捣药声停了片刻。
初讳掀开煨在炭灰里的瓦罐,鸡汤混着党参味飘了满屋。白日从沧家顺手牵羊的母鸡炖得酥烂,汤里浮着几颗红枣——和去年沧溟风寒时,她扔进药锅的一模一样。
窗台突然多了个油纸包。芝麻酥的香气混着血腥气,包点心的纸上染着墨渍:"西街新开的铺子,难吃得紧。"字迹被血晕开半角。
睡睡在屋顶踩出一串湿爪印,初讳望着沧溟下山的背影,将沾血的芝麻酥全倒进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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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沧溟扛着腊肉撞开篱笆。
"家里厨子腌多了。"他鼻尖冻得通红,锦貂裘下露出半截绷带,"借仙长的药炉熏一熏?"
初讳把捣到一半的朱砂踢到墙角:"炉子坏了。"
"巧了,我新学了补炉子的法子。"沧溟变戏法似的摸出糯米浆,"要加雄黄还是艾草?"
雪粒子扑簌簌落满肩头时,初讳终于接过他怀里的酒坛子。去年埋在薄荷田里的梅子酒,不知何时被挖出来温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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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药香穿过草庐,混进腊肉的烟火气。沧溟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修药炉,初讳忽然觉得,这样有人劈柴添火的日子,比独自观星听雨要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