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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暗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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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灵泉那日后,两人之间便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夭铃惴惴不安地守着自己这一端,不敢有丝毫懈怠,另一端的方晁玉也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因为出门都躲着方晁玉走,夭铃整日提心吊胆,连带着神经都衰弱了,余昭再见他,被他那张发青的脸吓了一跳。
“那个,咳咳,方巾也不是非要不可…”余昭没想到夭铃为了圆自己心愿居然把身体糟蹋成这样,感动和愧疚一齐涌上心头。
夭铃面无表情,语气透着股淡淡的死感:“余昭,我对不起你。”
余昭困惑地等着后话,没想到夭铃不说了,点到为止。
“你真的放下了吗?”夭铃又问。
“说实话,还是有一些不甘心…”余昭长叹一声,神色落寞:“本来找你帮忙偷方巾也只是打算留个念想的…现在想想,就算偷了又如何?方巾又不能变成方师兄来睡我…”
夭铃:…………
“我彻底看开了,本就是痴心妄想……”余昭忧郁地望着天空,缓缓吐出那句古往今来无数情殇之人会说的话:“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虽然过程心酸了些,但好在结果不算太糟。
夭铃萎靡地拍了拍他肩,祝他早遇良人。
余昭一看到他那副仿佛被榨干的躯壳就于心不忍,主动提出带他下山转转。
夭铃没有拒绝,至少在山下不用躲着方晁玉。
来到望栖山快两个月了,这是夭铃第一次真正意义地下山。
青伏宗山下坐落着许多繁华的镇子,一条宽阔的官道蜿蜒而下,连通着青伏宗与尘世,往来的修仙者、行脚商人和当地百姓络绎不绝,让这片土地热闹非凡。
官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两人漫步其间,东瞧瞧,西看看,不亦乐乎。
但夭铃总觉得一路上有无数眼睛在偷偷打量自己,直到余昭找来一顶帷帽给他戴上,这种不自在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两人戴着帷帽在街上一直闲逛到午后,肚子正饿得咕噜咕噜叫时,余昭一把拉住夭铃,来到平日买烧鸡的那间酒楼。
他大手一挥连着点了十几道菜,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小二,带两位贵客去二楼找个好位置坐下。
酒楼里此时正在说戏,那说书人折扇一展,惊堂木拍得震天响:“今日咱们要说的,是百年前北燕王朝那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夭铃第一次听说书,悄悄竖起耳朵。
“将军十五岁挂帅,十八岁收复西域九州,可谁能想到,偏偏凯旋那日在青楼对了个小倌一见倾心!”说书人压低嗓子,“诸位可知那小倌唤什么?”
满堂茶客屏息时,他沾着酒水在案上重重一划:“正是与将军表字同音的——织金!”
余昭也被说书人的讲述勾起了兴趣,和夭铃一起听得津津有味,一旁伺候的小二很有眼力见,适时地递上一捧瓜子。
“将军将这小倌养在府里整整三年,可谓就生生宠了三年!”说书人说得眉飞色舞,问周身的茶客:“诸位可知琉璃阁的压轴宝——火狐裘?”
有茶客扯着嗓子大声答:“这谁不知道!火狐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如今整个修仙界,恐怕也就鬼界那位才有一件!”
众多茶客纷纷点头,出言附和。
“不错!”说书人放声大笑,捏了把胡子继续说:“当年的拍卖会上,这位将军抬着十八箱金条闯入拿下火狐裘,就为这小倌一句‘霜降后膝盖疼’!”
夭铃惊得瓜子都掉了,十八箱金条!
可以买一整座山的烧鸡了…
“元丰四年,圣上要将长宁公主赐婚!将军当庭就撕毁了婚书!”说书人越说越激动,桌上的酒杯都跟着他的动作乱跳,“那夜,三十御史跪在宫门弹劾,诸位猜后来如何?”
隔壁雅座有人摔了酒壶:“少卖关子!”
说书人却把折扇一收:“欲知后事如何——”他顶着满天的瓜子壳窜下台,跑得比兔子还快,那欠揍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来,“——请听下回分解!哈哈!”
一旁的余昭乐了:“这老滑头!专挑要命处断章!”
夭铃则皱紧眉头,愤愤想下次再也不听说书了。
酒足饭饱,两人手上各自拎着一只荷叶包的烧鸡,走出酒楼。
夭铃脑中还在回想刚刚的故事,不想眼前突然出现四五个满脸横肉的修士,一行人步步紧逼,直到将二人堵至一条暗巷才停下。
为首的壮汉佩着合欢宗的腰牌,浑身酒气,伸手就要去扯余昭钱袋:“小娘子戴什么帷帽?让爷瞧瞧——”
剩下几人也贼笑着凑上前要对夭铃动手动脚。
就在那修士的指尖快要碰到帷帽白纱的瞬间,夭铃猛地将手中的烧鸡拍在对方脸上,趁那人捂眼哀嚎时拽着余昭就要往巷外跑。
余昭见此也有样学样,反手将另一包烧鸡砸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啦!!”
夭铃气喘吁吁地问余昭有没有什么法宝,余昭欲哭无泪地说,东西都放在山上,没带下来。两人只好继续一边呼救一边在巷子里狂奔。
跑着跑着,老天爷给两人浇了一盆凉水——前面居然是个死胡同。
余昭撑着膝盖大喘气,看着面前的墙要哭了,无比后悔从前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修炼。
夭铃也要哭了,回头望,身后那一行人已经追了上来。
暮色将暗巷切出阴阳两界,两人退无可退,只能默默贴紧身后的石墙。
“呵呵,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合欢宗的修士们一脸狞笑,没给两人留反抗的余地,从袖中迅速祭出一截捆仙绳:“都给爷绑去合欢宗当炉鼎!"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修士手中的捆仙绳应声而断。
“青伏宗地界。”
凛冽的剑气掠过几个修士咽喉,在皮肤上凝出血花。
“何时轮到合欢宗造次?”
巷口的白袍随风而动,方晁玉手持长剑站在阴影里,三个青伏宗弟子紧随其后。
余昭腿一软差点跪下:“方,方师兄!”
夭铃见是方晁玉,下意识攥紧了帷帽。
“师弟,你们没事吧!”一位弟子赶忙跑上前,关心地查看两人是否受伤,余昭摆摆手,指着那些合欢宗的修士就向师兄们告状。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合欢宗修士,一见到方晁玉那张脸,纷纷抖着身子跪地磕头:“仙君饶命!小人有眼无珠!竟不知这两位是青伏宗高徒!”
方晁玉没给几人继续求饶的机会,抬手掐诀,一行人瞬间晕死过去。
“捆起来带回宗门。”他转身又对青伏宗的弟子吩咐,“不要惊扰到百姓。”
余昭兴冲冲地申请加入押送队伍,方晁玉拒绝了,给他和夭铃扔了两个护身符。
方晁玉:“近日山下不太平…”
夭铃隔着一层白纱与方晁玉对视,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却还是有些紧张。
“余师弟带着这位...”方晁玉的声音在暗巷中撞出回音,停顿得恰到好处,“..带着这位师弟先回山。”
回程途中夭铃格外安静。
“被吓傻啦?”余昭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夭铃回了神,帷帽下的喉结动了动:“我没事。”
“今天多亏方师兄他们来得及时,不然…”余昭一脸后怕:“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夭铃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满脑子都是刚刚方晁玉那个停顿的称谓。
他肯定认出我了。
只是看出了我的意思,配合我演完了这场“陌生人”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