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这菜老啦》云梩

2、第 2 章 望栖山

　　青伏宗，四大宗门之首。

　　其境内坐拥仙山八座，一座为主峰，平日用来教习讲课，剩下七座分属七位长老及其内门弟子。

　　云非虞仗着自己修为最高，和方晁玉独占灵气最盛的望栖山。

　　夭铃站在望栖山下，仰首望去，眼前铺了一路通天般的玉阶，琼楼玉宇矗立在仙山之巅，丹楹刻桷，气势恢宏。

　　“不会要一步一步走上去吧…”夭铃觉得腿有点软。

　　好在云非虞下一秒就给他施了道不知名的法术，夭铃只觉眼前光芒一闪，再睁眼，三人已经稳稳站在山上。

　　云非虞让方晁玉先去好好休息，自己带夭铃去找了间厢房，屋内陈设同外面的建筑沿袭着一样的奢华风格。

　　“你可以安心睡在这，若想离开，再来找本尊便是。”云非虞倚着门框，那张昳丽无比的脸藏在阴影里，神色难辨。

　　他接着补充：“望栖山灵气充裕，白日无事可以四处转转，很适合修炼。”

　　夭铃摸摸肚子，点点脑袋。

　　云非虞目光落在他肚子上，语气透着诡异的温柔：“吃食很快就会送来，好好休息。”

　　夭铃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哦”。

　　云非虞一离开，夭铃就关上了门。

　　他躺在软软的床塌上感叹没想到自己一夜之间就从睡石头升级成了睡锦被，果真世事无常。

　　但眼前的浮华并没有动摇他要离开的决心。

　　夭铃握紧拳头，发誓明日天一亮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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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说要走的夭铃睡到日上三竿都没起来。

　　实在是床太舒服，昨晚的云母粥，桂花糕，茯苓饼也实在太美味，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青菜妖。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夭铃心虚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匆匆下床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昨天给自己送吃食的小仙君，名唤阿骨。

　　夭铃见是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阿骨一和夭铃对视就脸红，他手上端着几套整整齐齐叠好的新衣，月观仙尊刚刚吩咐他给人送来。

　　夭铃接过，笑着道了谢。

　　阿骨脸更红了，结结巴巴表示这是他分内之事。

　　衣服送到后阿骨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夭铃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回房心情沉重地换好了衣服。

　　他脱下的妈生服则被他珍重地收在了一边的衣柜里。

　　换好衣服的夭铃没有忘记要出门吸灵气这件正事。

　　他顺着长廊一路弯弯绕绕，七拐八拐，终于在后山找到一块巨大的空地。

　　一株流苏树巍然矗立在空地上，千重雪瓣坠在枝头，阳光顺着花蔟的缝隙摇出一地碎金。

　　夭铃雀跃着奔向树下，那些跃动的光斑便相继攀上青年的肩头。

　　整个午后，夭铃都悠哉悠哉地坐在桃树下吸收灵气。

　　吸到后面不免有些飘飘欲仙，困意一点一点爬上眉梢，扒拉起夭铃的眼皮，夭铃挣扎不过两秒，挪挪屁股，靠着桃树安详地睡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天地间尽是纷扬大雪，他赤足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一个不注意猛地摔倒在地，正疼得呲牙咧嘴时，被人一把抱了起来，裹进温热的狐裘中。

　　狐裘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努力抬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眼前却好似隔着一层重纱雾障，怎么也看不清。那句“你是谁”还未问出口，便随着梦醒冻结在了喉间。

　　少年清冽轮廓撞入眼帘的刹那，他竟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夭铃：“…你是谁？”

　　梦里的大雪好像又下了起来。

　　以至于夭铃觉得自己看到一片雪花掠过少年眉峰。

　　他本能地伸手去接，不想对方先一步接住了。

　　望着少年指尖的花瓣，夭铃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原来只是流苏花。

　　方晁玉垂眼看着夭铃，将手中的流苏花递给了他。

　　夭铃也就鬼使神差地接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带来一丝凉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都沉默不语。

　　夭铃没话找话：“你吃饭了吗？”

　　语一出口，夭铃便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问倒像是饿死鬼托生。

　　方晁玉神色平静：“辟谷了。”

　　夭铃抓抓脑袋：“…这样啊，呵呵…”

　　对话实在难以继续下去，夭铃想到方才自己问了你是谁，便主动和方晁玉交换了名字，随后朝他挥挥手，游魂般飘走了。

　　还静立在原地的方晁玉望着指尖出了会神，分明空无一物，却总有种花瓣仍留在手中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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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夭铃待在望栖山的前半月还有些心绪不宁，鬼鬼祟祟。到了后半月，他直接把望栖山当成第二个家，过上了和之前还未化形时一般无二的养老生活，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最初坚定要离开的想法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既来之则安之，每天有大把的灵气可以吸，不待白不待。

　　白日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株流苏树下吸灵气，百无聊赖时就在山上四处闲逛。

　　有时候可以碰见方晁玉在庭院里打坐，身姿挺拔，仿若青松，或者在后山练剑，剑势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呼呼风声，引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 。

　　至于云非虞，自夭铃来到望栖山后就再也没见过。

　　反倒是无意间碰到了一个悬空的五彩大飞舟，自称是云非虞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

　　夭铃觉得大飞舟脑子不好，但也没有直说，毕竟平日里就他愿意陪自己唠嗑。

　　大抵大飞舟内心也是寂寞如雪，两个寂寞的人凑在一起，一聊起来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

　　夭铃问大飞舟方晁玉是修什么道的，大飞舟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夭铃也觉得显而易见，这种冰锥子不修无情道还能修什么？

　　大飞舟：“听说方晁玉是十岁那年入的青伏宗，拜师宴上被我主人一眼看中收作了关门弟子。”

　　夭铃点点头，果然修道要从小抓起，他十岁的时候叶子都没长出来呢。

　　“等等，”夭铃突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方晁玉修无情道我可以理解，你主人怎么也修无情道？”

　　大飞舟立马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主人也不叫了：“云非虞也配？他才不修无情道，就是看中了方晁玉前途无量，想着不能便宜别人，赶紧抢过来了。”

　　夭铃对云非虞无耻程度的认知又上一层楼。

　　大飞舟：“隔壁五邑山的无涯长老就是修无情道的，现在老人家都还想挖墙脚，不过打不过云非虞，每次铩羽而归。”

　　夭铃脑子里有画面了，觉得那个无涯长老有点可怜。

　　就着这个话题，夭铃又好奇地发问：“我怎么在这个山上从来没见过云非虞？”

　　大飞舟一听这个就更来劲了，将自己主人的腌臜事全抖落了出来：“呵呵，你是不知道云非虞的德行，一天到晚不是游山玩水就是沾花惹草，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快活！”

　　“从头到脚除了那副皮囊，哪里还有个仙尊的样子！”大飞舟越说越激动，身上直冒烟，“说出去他是我的主人我都觉得丢人！”

　　夭铃拍拍它给它顺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大飞舟后面多了一个人影。

　　夭铃：∑(O_O！)

　　云非虞今日没有束发，墨发如瀑般倾泻而下，一袭织锦长袍，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之态。

　　那张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知道听了多久。

　　大飞舟看到夭铃突然安静如鸡也意识到了什么，果然，下一秒云非虞就从它身后走了出来。

　　大飞舟心如死灰，默不作声。

　　夭铃也有点心虚，不敢看他。

　　被嚼舌根的正主眉眼弯弯，面上看不出一丝动气：“看到你在望栖山适应得这么好，本尊就放心了。”

　　夭铃心想，那可不是，我和你坐骑都处成了兄弟。

　　但他不敢说，怕自己又被变成原形，肆意玩弄。

　　云非虞微微歪头，语气轻柔：“怎么不说话？”

　　夭铃：(._.)

　　夭铃本想着靠伏低做小的姿态打动对方，但云非虞明显不吃这套，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夭铃被盯得如芒刺背，没办法，只好心惊胆战地抬头。

　　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简直要吓死了，云非虞那眼神突然一沉阴测测和鬼一样，夭铃又要抖了。

　　云非虞一看他那怂唧唧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顿时心情舒畅，知道这小妖胆子小，也不吓他了，招招手，让他过来。

　　夭铃暂时不敢忤逆他，乖乖上前。

　　云非虞抬手在他额头放了放，半晌才拿下来：“修为有长进，灵力没白吸。”

　　夭铃不知道云非虞关心自己修为做什么，但也不敢问。

　　幸好云非虞最后并没有计较两人乱嚼舌根的事，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迈步离开了。

　　夭铃见状松了口气。

　　大飞舟见状也松了口气。

　　夭铃：“你主人真吓人，走路都没声。”

　　大飞舟：“是啊，和鬼一…”

　　大飞舟话还没说完，整座飞舟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金光笼罩，丢入了云海不见踪迹。

　　夭铃望着消失在天际的大飞舟，默默把“样”字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