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尝青梅》镇边小酥

5、发冠之礼

　　沈沅回府之后，沈青立马冲上去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看到这副场景，沈父沈巍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只见沈青用稚嫩的声音问道，“传闻说兄长去了宫中后不能常出来走动，此话当真吗？”

　　旁边的宫女适时地插了句嘴，“小少爷本就沉迷书画不好吃饭，如今更是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沈青回瞪了那宫女一眼，又向沈沅撒娇道，“哥哥你看，这是我最近的画作，有无增益？”

　　沈沅拿到手上仔仔细细地端详，画的是一片兰花，兰花高洁的姿态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副画画的极好，让沈沅看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增益的空间，可是沈青还嚷嚷着说需要改动。

　　沈沅一把抱起沈青高兴地说，“好青儿，将来一定非同凡响。兄长即使日后进了宫中也会常来看你的画作。”

　　沈青兴奋地说一言为定。

　　之后三人便聚了一次家宴。

　　夜深了，沈巍把沈沅独自留在了书房。

　　沈巍第一句就问了沈沅措不及防，“这几日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觉得皇上待你如何？”

　　沈沅想到的全是让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全然不知道要怎么单独用皇上这个身份看待他。

　　良久，沈沅说道，“孩儿不知。”

　　其实是应该这样的，要怎么说呢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对方的默契？彼此互相留意的不寻常？总之，就是无法向别人描述，暂时包括父亲。

　　沈巍点点头，他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没有什么性子，对人对物都很宽和，这样想也是意料之中。但是他还是和沈沅聊了一宿帝王无请家，伴君如伴虎的例子希望他能万事小心。

　　沈沅早早地进了宫中，太傅还没到，只看见梁慕铭端坐着，不知过了多久。

　　梁慕铭看着没有之前那么憔悴，眉眼藏着情绪，看不出喜乐。

　　“兰芷。”梁慕铭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把沈沅惊了个半死。

　　沈沅急忙拱手，“微臣惶恐。”

　　梁慕铭看着沈沅拒人千里之外的举动，愠怒之下还藏着坚持，日久见人心，我就要把你的面具撕烂，看看你的真面目。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太傅匆匆赶到了。

　　他扫了眼房间里，发现沈沅正在极其自然地给梁慕铭磨墨。其实是沈沅听到动静后马上就走到了梁慕铭的身边。

　　他可不想外人发现他和梁慕铭的微妙的关系，那些和常人不一样的事情。

　　梁慕铭感受着突然靠近的身体，嘴角噙起了一抹微笑。

　　太傅眼看无事便开始讲课，“今日要学的是服饰。所谓先人先敬罗衣后敬人，君子之服饰也与阶品有关......”

　　太傅眼见讲得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离开前给了一些衣物供给挑选，看看是否学会了服饰搭配。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沈沅又快速地离开梁慕铭站到了角落，那神情竟让梁慕铭觉得莫名好笑。

　　梁慕铭觉得此刻心情大好，于是他叫了一句，“沈公子。”

　　沈沅听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于是很快回答道，“怎么了。”

　　梁慕铭不想多废话，直截了当地说，“更衣。”

　　沈沅震惊了，没有一个公子是要帮别人更衣的吧。不过他很快逆来顺受地适应了这个身份。

　　梁慕铭从一堆衣服中快速挑好了，然后就扔向沈沅。

　　沈沅慢慢吞吞地把衣服拿起，慢慢吞吞地靠近梁慕铭，最后慢慢吞吞地穿到他的身上。

　　梁慕铭的身子很热，隔着衣服却是冷的。

　　沈沅从背后将衣服系在前面，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覆了上来。

　　沈沅一僵，刚想把手抽出来无奈对方牢牢抓住，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梁慕铭享受着这难得的几秒钟，他只觉得这双手很轻，像云一样握着有种不真实的触感。

　　沈沅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只见太傅在外面问道，更衣是否好了。沈沅才怯生生地提醒梁慕铭该更衣冠了。

　　梁慕铭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随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沈沅这边则是完成了梁慕铭的衣服后快速把自己的衣服房门，时间在太傅推门而入的瞬间卡得刚刚好。

　　翟一行目光几乎立马就锁定了那个发冠。

　　只见梁慕铭的发冠是普通白玉，而沈沅是五彩玉。

　　翟一行被气得大叫，“大逆不道。”白玉发冠虽然色泽很好但是是臣子所戴，只有五彩发冠才是君王戴的。

　　沈沅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发冠，刚才太匆忙，梁慕铭给了什么东西，他就看也没看直接用了，这下属实被坑惨了。

　　沈沅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赶忙赔不是，这才使翟一行的脸色好看一点。

　　翟一行临走前还吩咐了这段时间梁慕铭的衣物都由沈沅负责。

　　门再一次关上。沈沅有些恼羞成怒地把发冠扯掉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慕铭满心欢喜地看那堵墙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缓缓逼近沈沅道，“故意又如何，无意又如何？”

　　沈沅被噎了一口，随即悻悻地伸手去够梁慕铭的发冠。梁慕铭比他高了一个头，再加上他是踮着脚，一不留神就要倒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梁慕铭环抱住了沈沅，同时有了一个擦边而过的吻。

　　沈沅被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些事情，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沈沅正慌不择路地跑着，迎面撞上一个人都没有察觉到。

　　沈沅一边低声道歉，一边抬眸看到面前的人，脸上的冷漠和某人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不过气质上更加昂扬，有着气宇不凡的气度。

　　梁慕安顿住，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堪堪是眉目如画，只一眼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梁慕安对于沈沅的第一感觉相当不错，不过他又讶异于皇宫之内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

　　于是他只一句，无碍，很大度地宽恕了沈沅，然后径直向前面走去。

　　皇宫内

　　梁慕安终于又看见了他的哥哥，那个在他心底早已被除名变成了没有名字的那个人。

　　早年的梁慕铭还没有学会后续的言不由衷，只是嘴唇紧抿，不想说话。

　　梁慕安实在忍不住了，怎么有人这么难以沟通，于是先开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我母妃的忌日，你这个罪魁祸首，不应该去看看吗？”

　　梁慕铭愣了一会儿，虽然这些年来梁慕安每次责难他都无所谓，可是只要涉及到了昭妃的话题，他都会心底隐隐作痛，这也是他一直回避的原因。

　　梁慕安看着梁慕铭毫无波澜的脸色明白了他这次又是不会去的，忍不住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别理他，我们走。”

　　声音带着哭腔，其实大家都只是是小孩子罢了。

　　正僵持着，沈沅推门而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他本来都要走了，听见了房间里的吵闹声实在太大，所以才又一次进来看看什么情况。

　　梁慕铭看见沈沅之后，心里的感情仿佛有了一个出口，像是被阀门打开。这种奇怪的又熟悉的感觉让他脱口而出道 “我不是。”

　　梁慕安冷哼了一声，“你不是，你不是连我母妃的忌日都不去看看。”

　　沈沅仔细回味了这句话，然后笑得温和无害，“三皇子说的是，皇上的意思是会去的。”

　　梁慕铭好似看见了当初自己的母妃，告诉自己什么是一个人的心。现在这颗心又被另一个人握着他的手去刻画。

　　梁慕安看见沈沅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但是他对那张脸没有抵触。

　　于是一行人去了宫外的皇陵。

　　去了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梁慕铭是不可能把真心话当着外人叭叭地说的，沈沅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梁慕安倒是说了很多，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被他生生地忍住。

　　“母亲，孩儿的功课最近受到老师的称赞。我一直都谨遵您的教诲，可是您为什么一直让我和他……他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有时候真的挺讨厌你们的。”

　　再就是低低的呜咽声。

　　沈沅看不下去了，他轻轻安抚着，用手拍了下梁慕安的背。梁慕安一阵感动对于这个自己一见如故的人。今天真是给他带来了许多安慰。

　　一见如故，梁慕安对于沈沅就是这种感觉。

　　等所有人都散了以后，梁慕铭才开口，“沈沅，是我杀了昭妃。”

　　沈沅一惊，他本来对宫廷秘辛没有兴趣，可是现下看着梁慕铭十分难受。他抱了抱梁慕铭，说道，“不要这么说自己。”

　　沈沅看着梁慕铭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但是他又觉得这件事情急不得，所以他默默地想等到有一天梁慕铭好起来，愿意和他说这件事情，就好了，或者他也可以自己去查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