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万火归一（三） 刀自火中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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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划过甲胄，刺入人形，这些被击中的身影在火光里轰然倒塌。
浑身是血的一期一振甩了甩刀，收刀入鞘，看向愣在地上的丰臣秀吉，问道：
“你不拔刀吗？”
十分钟前，大阪城。一处仓库附近。
随着第一个武士惨叫着被切成两半，其他武士拿着武器的手也颤抖了起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一队高大的黑色人影，尖叫着想要贯彻武士的荣耀，但却很快落败身亡。
那个躺在地上的年轻贵族顿时重燃了生的希望，他也不管眼前的这群黑色人影到底是敌是友，直接一股脑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凑了过去。
“勇士，勇士，求你们救救我……”
他开始许诺他已经不再有，以后也不会再有的东西，但对自己现在仅有的东西矢口不提。到最后，他唇干舌燥，却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说动眼前的这群人。
他听见了一道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轻笑，那个似乎是这群家伙头领的人转向他，朝他伸出了刀。
“吾儿啊——”贵族妇人发出一声惨叫，就要护到丰臣秀赖面前，但后者却挡住了她。
丰臣秀赖脸上挂着谄媚而不自然的笑，他似乎不太擅长露出这种表情，因此看来有些尴尬：“母亲，你不要害怕，这些勇士救了我们，怎么会伤害我们呢？”
他随后期冀地看向那些黑色的人影——而那把刀也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落下。
“和我们……离开这里。”那个黑色头领含混说道。
丰臣秀赖没有思考他们的目的，一个劲地点头：“好，好，我会和你们走，只要你们不杀我。”
但就在二人搀扶着，准备同那些黑色人影离开时，又有一道人影飞身闪来。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抹刀光闪过，一个时间溯行军就此倒地身亡。
丰臣秀赖惊恐地看着来人，失声喊道：“你是谁？”
来人不语，只是轻轻振了一下刀：“离远点。”随后，再次向下一个目标挥刀。
一个，两个，三个……
一期一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本体，格挡，闪避，然后是斩击。他的剑光在火焰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圆弧，精准地命中敌人的咽喉，将其毙命。
然而他的敌人并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他们还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短刀游走着想要攻击他的弱点，他几次险之又险地闪身而过，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刀伤。打刀和太刀也伺机而动，好几次冲上来，试图将他们的武器刺进一期一振的血肉里。
杀了五个，还剩四个。一期一振的视野逐渐被血色覆盖。还是太勉强了吗？
不远处，丰臣秀赖已经在地上开始大喊大叫起来了。时间溯行军被一期一振杀死时，他会惊恐地哭叫出声；而一期一振受伤时，他则会振奋地大喊起来。
一期一振听得想笑。
他的涵养不支持他做出“踢他一脚，骂他‘吵死了’”的行为，他的责任感也让他认为，自行杀死丰臣秀赖不合规定。
他所能做的，只有把那些怒火和悲郁压在心里，然后在下个瞬间化作刀光挥舞出去。
时间在流逝，一期一振逐渐感到自己体力不支。一振短刀趁此机会划伤了他的右手，但很快被迫近的刀光消灭。
血液仿佛在倒流，来之不易的心跳变得缓慢，五感逐渐消失，终于，一期一振的眼前只剩下最后一个敌人。
刀柄上传来药研的呼喊，他已经进了城门，正在焦急地问他他在哪。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他所能做的，只有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刀，向前挥去——
大阪城在燃烧，热浪攫取氧气，尘灰四处飞扬。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起他作为刀剑也是在火中诞生，从无定的铁砂，一次次被捶打、淬火，最后打磨、开锋。
他想起自己被某个人举在手里的样子，那个人将他磨短，但同时也让“吉光之名”因他而扬。
他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呐喊，在这道喊声里，他劈出了致胜的一击。
在他身后，最后一个时间溯行军的身影灰飞烟灭，于是，他站在了丰臣秀赖面前。
站在了几百年前他未曾被烧毁的身体面前。
但他现在只能听。
他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听见了眼前贵族的求饶，听见他的母亲在地上昏死过去，听见远处仓库里的粮食燃烧时噼啪的声响。
“向我求饶吗？”他很轻很轻地说，“可是我无法保护你。你要是想活命，那就得靠你手中的刀。”
丰臣秀赖愣在了那里。
“你不拔刀吗？”他感觉自己是笑着的。
“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出去，如果我对你动手，那我也要死在这里……”
一期一振确认自己在笑了，他大笑出声，但那并不是出于快意，而是一种刺骨的悲凉。
他蹲下身，努力睁开双眼，让自己看清那个灰头土脸的年轻贵族，就像是很久以前在丰臣秀吉手上，看着襁褓中的他一样：
“无法拔刀的人，终究无法获得刀的庇护。”
他这样说完，便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他听见仓库倒塌，听见尖叫，听见血肉燃烧的声音，听见了药研的呼唤，听见在一切的最后，世界在火中归于寂静。
真好啊。
他倒了下来。
刀也好，人也罢，最后都会焚于万火，终而归一。
……
像是过了百年那么久，一期一振再次听到了声音。
“狐之助……必须……任何方法……快点……”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哭声。
“你……一整天……灵力……没有……”这是一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浑浊的脑子开始转动。
本能比思维先一步到来，他嗫喏着嘴唇，想要攫取一些水分，手臂和指尖也开始试着用力，想把身体支撑起来。
他感受到了，审神者哭着靠近，握住了他的手，药研手忙脚乱地拿着什么，随后是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狐之助跳了起来，推说这不是他的错，除此之外，他还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真好啊。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泪水流了下来。
我没有再次烧死在火里，而是像最后一次淬火时那样——
我从火里活了下来，并获得了新生。
……
《关于某年某月前往1615年5月6日大阪的作战报告》
【本丸代号：***-*****；审神者：神代花阳；撰写人：神代花阳，药研藤四郎<振>，烛台切光忠<振>，加州清光<振>，大和守安定<振>，石切丸<振>】
【任务经过】（此处为事件的主要经过，由五位刀剑男士共同撰写）
【任务后续】
虽然伊达政宗参与反叛时，谨慎地将自身伪装成了大阪方面的军队，但时间溯行军依旧说服了另一支军队伪装成伊达政宗的军队袭击了德川家康。这导致伊达政宗在后续的政治经历上更加失意。虽然他依旧拥有仙台藩，但由于上峰的猜忌，仙台的山下町规模远远不如历史原有的样子，不过，后来他的儿子重新获得了德川家的信任，山下町也得以在他儿子的建造下发展起来，最终在事件十五年后与原有历史弥合。
……
【附录】关于灵力制造的临时通讯器的研究
审神者神代花阳在任务前制造了可以提供通讯功能的道具，其功能如下：
……
这一通讯器有明显的缺陷，如只能一次性使用、通讯距离有限，以及会受到时间溯行军造成的时空扰动的影响。这些缺陷在任务中间接导致了各种沟通不畅的问题。
这一通讯器的研究还会继续，但是在得到稳定的研究结果前，不会再被投入战场使用。审神者神代花阳亦会为通讯器故障造成的任务纰漏负责。
（附图：刀镡型感应式通讯器V1.1的结构与灵力走向示意图）
……
那是五月中旬的一个早晨。
整个本丸都听得到压切长谷部因房间损耗而发出的悲鸣，同样受本丸瞩目的还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少女审神者一身黑黢黢地出现在走廊上时，没有人敢笑。
刚才的爆炸声把所有手上没事的刀剑男士都吸引了过来，即使是有事的烛台切，也抄着锅铲就冲了过来：
“主人，怎么了！”他穿着背心，外面套着滑稽的粉色围裙，额头上全是厨房里闷出来的热汗。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淡定很多，但还是放下手里的草料，从马棚里飞奔了过来。但在看到被炸得迷迷糊糊的审神者的时候，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石切丸走得慢，田地又有些远，他赶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抓着头发的审神者，抱着账本准备上吊的压切长谷部，和背上有个黑巴掌印，靠着柱子憋笑的烛台切光忠，以及已经坐在一边磕起了瓜子的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
“各位，怎么了？”
他疑惑地问出了口。
“主上又把房间炸了，”长谷部悲痛欲绝地说道，“虽然我很支持主上的一切决定，可是自从上次任务我们被扣奖金之后，我们的财政就很吃紧了；这下我们本丸只买得起梅子，只能天天吃梅子饭团梅子凉面和梅子茶泡饭了。”
听到这些话，加州清光捂了捂嘴，像是在忍耐什么。
石切丸浑然不觉：“梅子也很好啊。”
加州清光摆了摆手：“石切丸先生，你不太了解这些……”
没等这场闹剧继续下去，药研藤四郎惊喜的声音就在本丸另一边响了起来——这个本丸真小啊——
众人看见药研毫无形象地挥着手，从本丸的另一侧飞奔而来，差点没把眼镜跑掉，他跑到众人面前停下，尽管气喘吁吁，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期哥能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