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律师出山后》晴山见鹿

1、重逢 淅淅沥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半空中落下，砸在地上汇成了泥泞的溪流，眼前仿佛隔了层水雾，夏珩吃力地眨了眨眼，却还是只能看到一片猩红。
　　风声、雨声、警笛声在耳边嗡嗡作响，身前不过半尺处面朝着他躺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
　　光晕眩目，夏珩努力睁大眼，看到一双死死瞪着他的血红眼瞳。
　　“滋……
　　刺耳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咒骂
　　“夏珩，你不得好死！”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夏珩猛的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下床打开窗户，湿冷的寒风灌进领口，他才像是缓过了神。
　　手指抓紧窗棂，苦笑一声，“又来了。”这个缠了他三年的噩梦。
　　*
　　“嗒嗒”墙上的表针正好摆过4点。
　　夏珩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报着最近轰动全城的一起谋杀案，女主播的声音轻柔却凝重，絮絮地说着些出门注意安全的话
　　思绪慢慢飘移，不知过了多久被手机铃声重新唤回，手指滑动，铃声关闭，露出昨夜最后浏览的页面，一条在短信箱里静静躺着的榕市警局的传唤通知。
　　喉咙倏地发出撕裂般的痛楚。
　　*
　　冬日清晨，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摊贩，大多数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砰”的一声，文件散落一地，女警只来得及瞪了眼被砸的眼冒金星的罪魁祸首，就赶紧埋下头整理起地上的文件。
　　空气中浓郁的苦咖味与沸腾的讨论声混杂在一块，每个工位都值满了人。
　　袁峰捂着砸红的额角，呲牙咧嘴得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文件直奔办公室而去。
　　刚推开门，迎面又砸来两份文件。袁峰吃力接住后，哀嚎出声：“老大，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薄鉴明眉头紧皱，寒声开口：“让你拿个尸检报告拿了半小时，还有这两份文件送去会议室。”
　　“秦珊姐那忙得快脚不点地了，哪有那么快出这报告。”袁峰抱怨着，放下拿来的初步尸检结果。
　　正要拿起文件离开，袁峰突然想起一件事，“薄哥，之前传唤的有位相关人员已经到等候区等着了，你要亲自做笔录吗？”
　　薄鉴明翻页的手顿了下，复又道：“不用了，你叫人问仔细些就成。”
　　三目一行快速浏览完整个报告，他内心的疑问却不见反增。
　　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双目干涩酸疼，薄鉴明起身准备去休息室泡杯咖啡，想着：“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便在中途又拐去了笔录室。
　　*
　　坚硬的塑料椅有些咯，夏珩忍不住坐直了身体，面对警察的提问。
　　“10月9日晚七点到凌晨六点你在哪？”
　　“家里。”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但是我房间装了监控，可以查看。”
　　“朱青云是你上个案件的委托人，最近你和他有过什么联系吗？”
　　袁峰看着面前削瘦的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后愣了下，才摇头
　　“我和他已经三年多没有联系了。”
　　……
　　笔录室的灯光昏黄，映在低头思索的人脸上，在鼻尖轻轻落下层阴影。
　　微长的黑卷发垂在风衣领口处，淡眉墨眸，身形削瘦。
　　眼前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薄鉴明片刻恍惚后，犀利的目光透过单面玻璃，直直落在对方身上。
　　片刻后，轻嗤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
　　三年前，他便是这幅一问三不知的懦弱样，三年后，又会有什么不同。
　　*
　　笔录室的对话没有持续很久，一个小时后夏珩在笔录书上签完字。
　　“那就先这样，如果后续还有问题，我们会通知你的。”
　　记录员边交代边替夏珩打开门。
　　他简单点了点头，走出警局，胸前的獬豸挂件隐隐发烫。
　　“叮”手机传来一条新的讯息，是律所合伙人发来的案件资料。
　　指尖轻触，一张张血腥的照片登时跃入视野，少年曾经清秀的脸庞上被划出一道道皮开肉绽的痕迹，腼腆的双眸只剩两个黑漆漆的空洞，四肢扭曲，凄惨的死相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冲出屏幕。
　　没有波澜的脸上忽地泛起一丝涟漪，夏珩死死盯着少年胸前染了血污的平安锁。
　　“这个平安锁，不是早就被他砸烂了吗！”
　　手指滑动，停在最下方的一行地址上，夏珩猛得发动车子，冲出清晨的薄雾。
　　*
　　日上三竿，本该喧嚣的闹市区，今日却异常的安静，只留下往来车辆的轰鸣声。
　　夏珩在角落停好车，照着手机导航，一步步走到那片居民楼的背阴处。
　　他仰起头，远处那栋残破老旧的楼房已经被警戒条围得水泄不通。
　　端详片刻，夏珩看了眼树上亮着红灯的监控，转身走入面前的居民楼。
　　昏暗的楼梯间中，灯泡一闪一闪，夏珩叹了口气，取下脖子上系着的吊坠，手指一握，仿佛有股无形的能量注入，獬豸双目一亮，随即在手中化作一个轻巧的小木锤。
　　淡黄色的光罩笼罩全身，片刻后，楼梯重回空旷，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夏珩顶着头顶的光晕，旁若无人地走入案发现场，不大的一个四人间此刻只剩下几个痕检员，客厅正中用白线画着死者的身形。
　　趁着痕检员在墙上进行血液取证的功夫，他蹲下身，翻动角落整理好的证物袋，费了会功夫，才找到底下的平安锁。
　　隔着薄薄的塑料袋，夏珩拿起手中的法槌，轻轻敲下，霎时厚重的梵音在周围响起，面前的一切物是如潮水般褪去，空间与时间扭曲折叠，幻相重生。
　　在手指渐渐透明的那瞬，夏珩闭上眼睛，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放大了3倍，这个视角下夏珩只能看到前方。
　　隔着一层衣料，贴着主人炙热的胸膛。此刻附身在平安锁的夏珩随着主人兴高采烈的蹦跳剧烈晃动着。
　　主人的声音昂扬，激动得自言自语：“我终于被录用了，终于被录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珩顶着摇晃的视线，勉强看清了面前电脑上的内容，是一封来自计算机大厂的offer，黑红的页面上折射出主人欢喜雀跃的面貌，咧得大大的嘴角下是森冷的牙齿。
　　不知为何，一股奇特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夏珩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主人已经转过身，打开手机，连连下单了好几个外卖，又欣喜地跑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山，火红的晚霞透过窗户映红了少年的半边身子。
　　空气中悦耳的旋律和切菜的咔咔声相互交织，高压锅中的排骨炖出浓郁的肉香，烟雾争先恐后地涌入抽油烟机中。
　　温情祥和的气氛笼罩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平安锁也被煨得暖暖的，夏珩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加紧。
　　“咚咚。”铁门被人用力敲响，来人的手劲似乎格外大，将大门震得摇晃起来。
　　“来了来了。”少年大声应答，在围裙上草草擦了下手，走到门前，按下把手。
　　大门缓缓敞开，深秋的凉气顺着缝隙流入。
　　夏珩心中一凛，难道......
　　下一秒，黑色的不明物事迎面砸来，血腥味也蔓延开来。
　　被完全盖住实现的夏珩只感觉少年剧烈地后退了一步，心跳加速，胸腔也连连震动。
　　平安锁无端得滚烫起来。
　　夏珩屏住呼吸，紧接着却从头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黑色的不明物件也滑到臂弯，露出对面穿着外卖服的瘦小中年人。
　　少年声音清朗：“谢谢张叔，肉我自己去拿就好了，怎么劳烦你特地拿过来，还有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入职，以后剩下的肉张叔你拿回家吃就好。”
　　张叔冷哼一声：“你这臭小子，我可不是特地给你送来的，才工作哪能就这么乱花钱，我肉铺剩的多，我和老伴吃不完，不给你也是浪费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那麻烦张叔您啦。”
　　张叔这才满意地点头，干瘪的脸上流露出笑意，将外卖递给少年，“这年头经济不好，你也省着点钱，我还有几单要送，就不聊了。”
　　“好，张叔您路上慢点！”
　　直到中年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少年才关上门，把黑色塑料袋放进冰箱，哼着小曲又回到厨房。
　　夏珩缓了一口气，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平安锁太烫，意识有些恍惚，竟然看到少年的影子动了一下。
　　墙上的秒针缓缓划过终点，表针默契地交错，伴着嘀嗒一声，停在了18点处。
　　少年也正好端着菜从食堂中走出。
　　变故却在此刻突生，少年尖叫一声，手中的两盘菜顷刻间吻向了地面，他呲牙咧嘴地伸手朝着脖颈袭来。
　　夏珩一愣，难道这不是他的幻觉，少年是感受到了平安锁的温度。
　　没来得及过多反应，他就感到被人狠狠扯下，摔到地面。
　　天旋地转中传来少年的声音，“烫死我了！怎么回事……”
　　平安锁被砸到坚硬的地面，夏珩的灵魂也被砸得七荤八素，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面前却没了声响。
　　忍着恶心，夏珩勉强睁开眼，平安锁想必是被砸到了少年面前，因为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少年的全身。
　　画面慢慢平稳，夏珩也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样子，却被他脸上惊恐的神色看得一愣。
　　心头猛的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