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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密 它深埋在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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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液体沿着戚月的肌肤滑落,血腥味在这方小天地蔓延开来。
月光悄然将夜幕撕开一道缝隙,精准地落在那团黑影之上。
尖锐的痛感炸开,视线恍惚之间,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无悲无喜的目光之下,漆黑如墨的眼珠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戚月望着对方的眼眸,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了!
在那几个荒诞离奇的梦境中,其中和自己有关的那个梦境,竟与眼前的景象如出一辙。
莫名之人?
一剑封喉!
梦境成真?!
我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戚月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炸响。恐惧化作了实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如果梦境会成真……宗门里的其他人……他们,也会逃不开命运吗?
“我就要死了吗?”
“大家……都会死吗?”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她的眼皮也越发沉重。
“师姐!”
熟悉的声音在戚月的周围响起,将戚月从沉静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意识回笼之后,世界重归宁静。
月光撕破乌云的囚笼,斜斜地洒在地上,漫山遍野的花叶随着微风哗哗作响,风景一如往昔。
不远处的酒壶碎片和脖颈上刺痛渗血的伤口,诉说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师姐……咦,你受伤了?”
方弄溪赶到的时候,戚月正在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衣领,试图遮掩住那道刺目的伤口。
但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穿的是绿色衣衫,来回几次摩擦后,非但没能遮住,反而将那抹殷红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呃,没事,只是摔了一下。”
“师姐,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方弄溪眉心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就算是从宗门滚到山脚,也摔不出这样的伤!”
“也没那么严重,小伤,小伤。”
戚月强行扯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师姐不愿意多说的方弄溪沉默了片刻,“夜色渐深,师姐你迟迟不回来,我不放心,便出来寻你了。”
“那正好,我正要回宗门。”
“师姐,刚才我看到,你面前好像有个黑影……”
“没有!”
耳边的声音骤然增大,正在荷包中翻找丹药的方弄溪停下了动作,望过去的目光满是探寻。
“没有吗?”
戚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丹药,囫囵吞了下去,“这里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你一定是看错了。”
“是吗?”方弄溪将信将疑。
“当然了。”
无视顺流而下的温热液体,戚月的神情轻松,“不过师妹,你给我的丹药是不是过期了,为什么我的伤口还是好痛?”
“不会吧,我记得这瓶是刚炼制的丹药……”
方弄溪连忙低头查看手中的丹药瓶,戚月见她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我们快点回去吧,师弟还在宗门等着呢!”
“可是师姐,你脖子上的伤口……”
“先回宗门,随后再说。”
戚月抬脚快步向前,留下方弄溪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望着戚月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头蹙得更深,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不远处的树后,黑影静静地站在树干投射的阴影里,将二人的对话全部听了去。
待到戚月与方弄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径尽头,那黑影才缓缓流动起来,最终消散无踪,显露出一个黑衣青年的身形。
他从阴影中走出,垂眸看着手中沾血的长剑,神色晦暗不明。
随后转身踏上石阶,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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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剑宗。
作为名震修真界的第一大宗,长明剑宗雄踞于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巅,宗门内建筑鳞次栉比,规模宏大,令人叹为观止。
宗门之外,巍峨壮观的护山法阵如同神龙蜿蜒,古朴厚重的门墙与错落有致的亭楼交相辉映,每一处都沉淀着长明剑宗悠久的历史底蕴。
夜色静谧,宗门之内灯火闪烁,宛如繁星点缀夜空,照亮了幽深的夜晚。
宗内规矩严谨,值更弟子每隔一刻钟轮流巡逻,宿则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恰好与巡逻至大门处的弟子相遇。
“少主。”
“嗯。”
夜色如水,银袍青年宛如凌空虚度的明月,腰间的玉佩在夜色中流转着冷冽的光辉。
巡逻的弟子侧身退至一旁,目送着宿则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走出七八步远之后,宿则的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
“你有没有觉得,少主自从出关之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少主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风度翩翩,没变化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难道没有觉得少主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晴空万里之下,蕴藏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会不会跟少主突破失败有关?我听说……”
“少主是人又不是神,偶尔失败一次,算得了什么。”
“可少主乃天生剑骨啊,剑骨怎么可能会失败!”
“别说这个了,你们闻到了吗?空气中似乎有酒香……”
“哈哈,你小子,该不会是想喝酒了吧!”
“是真的有股酒香……”
交谈声渐行渐远,宿则面容平静,步履从容地朝宗门深处走去。
……
在远离宗门大殿的一角,隐匿着一座静谧的楼阁。
阁顶青瓦叠翠,在月色下投下斑驳的剪影。
院外青砖为墙,自成一方净土。院内青径白路,绿树红花,桥栏矗立,池水氤氲。
宿则步入院中,走进楼内,褪下银色外衫,露出了里面黑色长袍。
他走到了墙角的柜子旁,神色平静地伸出手,取下了柜子高处那只积了薄尘的青色小坛。
宿则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随后松开手。
“啪——”
呼吸之间,浓郁的药酒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江复轩踏入院子时,宿则正坐在温泉旁的石桌侧,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我说,你再擦下去,万觉亮的都可以当镜子了。”
宿则恍若未闻,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江复轩也不恼怒,他掸了掸肩头落下的几片结香花,径直走到宿则对面,一屁股坐下。
“师兄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江复轩的目光投向隐匿在檐下阴影中的那张脸,语气无奈:“我能有什么要事,还不是……”
话未说完,江复轩敏锐地嗅到了什么,“你喝酒了?”
“柜子上的药坛不慎摔落,酒液洒了一地。”
江复轩在空中深嗅了一口,若有所思。
“是吗?我怎么总觉得这味道……”
不太像药酒。
“师兄。”
“好了好了,我换个话题。”
在自家师弟那平静无事的眼神下,江复轩微微调整了坐姿,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
“闭关的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
“师兄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复轩听到宿则的反问,思绪有片刻的凝滞。
他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是因为自从你出关之后,全宗门的人都觉得你不太正常!
他斟酌了几番,最终还是选择了较为委婉的措辞,“自你此次出关,情绪一直不太高涨,对周边的事物也不甚关心,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难题?
宿则咀嚼着这两个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头看向江复轩,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身后。
繁星点缀的夜空下,结香花散发着迷人的芳香,繁密茂盛的枝叶覆盖了大半个夜空。
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渐渐隐没于月亮的怀抱,万觉剑身折射的寒光映照在他的面庞。
宿则的灵魂仿佛从身体中抽离而出,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不久前闭关的石室。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面前的石门,再次回到了那个晚上。
……
满是喜气的庭院中,四周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片辉煌,灯火阑珊之中,同门弟子的欢声笑语在耳畔回响。
宿则送走最后一拨来向他讨要喜酒的同门,缓缓转身,看到了伫立在月影深处的戚月。
今夜的她,红衣胜火,墨色的长发优雅地盘起,头上佩戴的发簪与衣衫交相辉映。
似乎是察觉到了宿则的目光,戚月轻轻抬头,月光在她的脸上洒下一抹柔和的光晕,使得她的容颜愈发清丽脱俗。
“你喜欢她。”
一个声音在宿则的内心深处响起,他跟随那个声音,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
“我喜欢她?”
“是的。”
“我喜欢她!”
确定了心意的宿则内心深处涌出欢喜,他从容而迫切地向戚月走去,待到在她身前站定,正准备开口。
“噗呲——”
奇怪,这不是我要说的话。
宿则还未来得及细想,便感到小腹一阵剧痛,他低头望去,只见一截纤细的手臂出现在自己面前。
“噗呲——”
眼前的人抽出插入宿则身体的匕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宿则踉跄后退一步,颓然倒地。
戚月扔掉匕首,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宿则的脚边,在月光的照射下,匕首上面的血颜色逐渐变黑。
宿则的目光沿着手臂向上,迎上了戚月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你要杀我?”
他闭上眼睛,急促喘息,几瞬之后,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