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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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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远山环雾,雨水滴落荡开圈圈涟漪。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竟敢私自向官家请缨,你还要不要这条命了!”
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了秋雨的宁静。
丞相府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雨中。
“知珩啊,跟你阿爹低个头吧,趁着圣旨还未来,阿娘去求官家收回成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阿玉该如何是好啊。”
“阿娘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梁书桓抬头,雨水从他的脸旁滴落,“更何况,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说了,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梁绍许是被梁书桓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惹怒,一抬手,又一个杯盏碎在梁书桓脚边。
“你既不知悔改,便给我去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反省!何时改变主意了,何时再出来!”梁绍气极,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走了。
一场秋雨落下,给燕京城带来了些许凉意。
梁书桓跪在阴冷潮湿的祠堂中,透过窗纸可以看见他仍然挺立的脊背。
“吱呀”一声,祠堂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碧水青烟罗裳的身影溜进了祠堂。
梁同玉从怀里掏出帕子,“阿兄,我听雪柳说阿爹又罚你跪祠堂,吃饭时便趁爹娘没注意偷偷藏了几块糕点,你快吃吧。”
帕子里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梁书桓不动,只问:“阿玉,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梁同玉自然知道梁书桓口中的“有错”指什么。
“我不觉得阿兄有错,”梁同玉打断他,“在阿玉看来,兄长为守护国家安宁请缨,是君子所为。”
梁书桓笑了,用力揉了揉梁同玉的头,“阿玉真是人小鬼大。”
“阿兄别笑我了,赶紧趁热吃吧,待会就凉了。”梁同玉赶忙将帕子放在食篮上打开,又将披风从雪柳的臂弯处拿出,披在梁书桓身上。
梁书桓看着忙碌的妹妹,阴冷的祠堂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梁绍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能使梁书桓改变赴往前线的想法。
清晨,天还未亮。
梁同玉就已经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娘子,咱们这是去干嘛呀?”雪柳睡眼惺忪,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当然是去乾安寺呀。”
到了乾安寺,梁同玉径直走向了寺庙的西院。
人人都说只要在红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将它挂在乾安寺西院的大树的树枝上,愿望定能实现。
梁同玉提笔,在红绸上写下:希望阿兄早日平安归家。
她满意地看着面前的红绸,又叫雪柳替她寻来了一张凳子。
“娘子,你要凳子做什么?”雪柳将凳子放下。
“当然是挂红绸啦。”
“可我看别人都是丢上去的。”
“我慎重些总不会有错,愿望嘛,当然得稳稳当当地实现了。”
于是这个红绸,便被梁同玉紧紧地绑在了树枝上。
微风袭来,梁同玉早已转身离开,未曾发现那已被风吹落的红绸。
“咦,这里怎么有个红绸掉了。”
“大约是被风吹掉了吧,咱们再给他挂上吧,写得这么认真,想必是很重要的心愿了。”
第二日一早,圣旨就到了丞相府,封梁书桓为津平将军率抚新军赴幽州前线,即日便出发。
“咱家恭喜将军了,请接旨吧。”
梁书桓上前接过圣旨,“臣接旨。”
“那咱家先回宫复命了,将军准备准备吧。”
“德荣公公慢走。”
那明黄的圣旨,落在梁夫人的眼里,就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
宫里的人刚走,梁夫人就晕倒了。
“来人啊,夫人,夫人晕倒了!”
府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梁绍拿着令牌,赶忙派人去宫里请了太医来。太医为梁夫人诊了脉,说并无大碍。
梁同玉见母亲没有什么大事后,一个人走出了屋门。
梁书桓站在门外,看见梁同玉出来,问她:“阿玉,阿娘可有事?。
梁同玉停下脚步,摇摇头,“阿兄,你当真要去吗?”
梁书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阿兄何时出发?”梁同玉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还有兄长的。幼时,她和兄长总爱玩踩影子的游戏,她输了总是哭,梁书桓最害怕她的眼泪,她一哭,他就给她买糖人。
“一个时辰后。”
“阿兄,我还有些事没做,你等等我。”
“雪柳,你快快叫人去城东的迎喜楼买些糕点回来,一定要快。”梁同玉气喘吁吁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我这就去,娘子你别急,小心碰着了。”雪柳不敢耽搁,放下手中的活就出去了。
约莫两刻钟,雪柳和几个小厮拎着几个食盒回来了。
梁同玉亲自将糕点装好,拎着糕点就往梁书桓的院子跑去。
此时梁书桓已经换上的银色的铠甲,身姿挺拔,身侧别着一把长剑,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剑穗。
梁同玉认得那个剑穗,是大理寺卿家中的小姐夏承瑛赠予梁书桓的。
梁同玉敲了敲门,梁书桓头也没抬,“进。”
“阿兄,去幽州的路崎岖难行,怕是也没有什么吃食可买,我叫人去迎喜楼买了你爱吃的糕点,你带着路上吃。”梁同玉将怀中的糕点一个劲的往梁书桓手中塞。
梁书桓用力摸了摸梁同玉的脑袋,“还是阿玉疼哥哥。”
梁同玉不理会他的贫嘴,像个长辈似的嘱咐道:“战场凶险,阿兄自己要万分小心,我还等着阿兄给我买糖人呢。”
“阿玉啰嗦起来和阿娘一样,你放心,阿兄自然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见阿玉的。”
梁同玉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兄,你和承瑛姐姐的婚约…”
提及此事,梁书桓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我已经与她说过,若我回得来,便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若我没回来,便作罢吧。”
“呸呸呸,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梁同玉连忙阻止梁书桓。
“总归是我对不住承瑛,你在燕京,多替我照顾些她。”
“我会的。”
梁夫人不知何时醒了。
临近出发时,她哭着让梁书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梁书桓抱着母亲,安慰道:“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阿娘等着我凯旋就好了,等我为您挣个诰命,让你同柳姨炫耀炫耀。”
副将走到梁书桓身侧,“将军,时辰到了,咱们走吧。”
梁书桓松开母亲,翻身上马。
一直沉默着的梁绍走到马旁,将一块令牌塞给了梁书桓,“自己多注意些,今时不比往日,万万要小心行事,若遇到困难,递信去益州,有我的人在那里。”
“我知道了,阿爹,我走了,您多保重。”
话音刚落,浩浩荡荡的抚新军便扬长而去了,只见梁书桓坐在马背上,夕阳笼罩着燕京,梁同玉只看得见兄长影影绰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