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坠落的夏天》月闪

2、目击者

　　将近君还没从被莫名其妙搭讪的经历中缓过劲来，看着人放好行李，而后在她左侧的过道位置坐下……
　　一直等到他摘下口罩，她面上的疑惑终于一散，后知后觉地认出来人：“将尽风？”

　　怪不得与他在机场线上初一逢面，就觉得他的眼睛有点眼熟，两人曾是初中同学，坐了三年前后桌的，那会儿还是她坐的后桌。
　　当然也不怪她一开始未辨识出来人，下半年开始她步入大三，初中的事距今也有五年光景了。

　　五年，将尽风的变化是极大的，初中时期他身高还没将近君高，看着小小一只，不论在同龄男女同学中都是最矮小瘦弱的那几个之一。
　　现在么，目测身高是有一米八以上的，虽然依旧带些少年单薄，但身型挺拔，已然褪去了孩童时期的纤弱，再不是前桌的他了。

　　乍一再见，她实在很难将印象中那个瘦弱的小矮子和身前这个挺拔的男大联系到一起。
　　看他摘下口罩后的五官似乎也有变化，孩童时期他的模样更偏柔美，尤其眼睛。
　　现在他的眼睛虽然依旧清明漂亮，但是不再干净纯粹得像是一汪能让人一眼望到底去的清泉，眸色深沉如点墨，反倒像是一幅能氤氲出大气滂沱的景致的水墨画。

　　将尽风点头。
　　“好久不见，哈哈。”原来刚才是吃到老同学的瓜了，将近君保持着微笑。
　　在将近君的印象里，自从初中结业后两人就没有再见过了，偶然遇见多的是被时间琢磨后的生疏。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起话题，没有想象中忆往昔、意唏嘘的场景，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她脚趾扣地，好尴尬。
　　想起在地铁线上看到他救人的场景，将近君决定以此为契机，打破沉默的尴尬：“你急救的那位中暑的患者情况稳定了吗。”
　　将尽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当时也在现场：“已经醒了，及时送医了。”
　　“好。”闻言，她应了一声。

　　“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在学医，是中医吗。”
　　将尽风回头，看到她正扭头看过来：“嗯，中西医临床医学专业。“
　　“厉害，不愧是你，我记得你中考成绩就很不错，中西医临床医学专业的话，我猜你就读的应该是B市中医大学？”
　　“猜测准确。”
　　将近君眨眨眼，一脸聪明如我的样子：“毕竟中医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最高。”

　　“他们好像认识啊，他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正聊着，后座上幽幽响起一道感叹。
　　当事人闺蜜：“不会，熟人吧，刚一路上过来咱们不是没看到他旁边有女生，”她话锋一转，“唉，你还要不要去啊。”

　　听到后头动静的将近君：？
　　窒息，谁是谁女朋友请问，这是什么奇怪的三角关系。

　　将尽风当然感觉不到后方有人正在讨论着他，而作为知情人士的将近君在方才了解到后方女生准备“现捞”他的事实并误以为自己是他女朋友后，几乎能想象出来此刻后方投来的关注有多么热切。
　　结合当下自己坐在他旁边与之热聊的现状，她觉得对方有所误会是可以理解的。

　　在听到后方誓死如归的“我去”二字后，将近君选择沉默。
　　为了给对方保留一些发挥空间，她假做疲倦地同将尽风表示自己需要小憩一会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后座的女士鼓起勇气走到将尽风身旁：“你好，我刚在地铁线看到你救人，感觉你针灸好厉害，因为我最近想去挂号调理一下身体，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帮忙推荐一下靠谱的中医吗？”
　　别说，这加微信的理由还挺冠冕堂皇，将近君听了都想给她鼓掌，奈何此刻假寐不允许。

　　将尽风看着身前人坨红了脸，那双眼睛是漂亮，这会儿却犀利得像给人照X光似的，叫人内心的欲望无所遁形。
　　他大学后曾被不少人要过微信，想来也是熟能生巧了，语气温和随后毫无转圜余地拒绝道：“加微信不方便，如果你准备在B市问诊，可以相信B市中医馆里的任何一位老师。”
　　将近君仿佛听见了少女心碎的声音，允悲。

　　仿佛为了缓解当下尴尬的场景似的，机舱内响起提醒乘客回座位扣好安全带准备滑行起飞的广播声，女子失魂落魄地回了后面自己的座位上，后头的闺蜜好一阵安抚。
　　期间将近君因为好奇，偷微睁开眼打量了对方几眼，才看到女生是很气质的长相，双眼皮大波浪。
　　也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就对上了将尽风扫过来的视线，一被抓包，她赶紧呲牙笑了笑：“那什么，没睡着。”

　　将尽风微笑着，笑得将近君有点发怵：“都听到了。”
　　将近君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没啊，我听音乐呢。”
　　刚才因为与他偶遇太惊讶，她虽然没来得急选歌放音乐，但是因为后来聊着天忘记收耳机了，这会儿耳朵里依旧还塞着耳机。
　　他笑容更大：“要不先把音乐放起来再说。”
　　……不是，他知道她音乐没播放吗。
　　（将尽风微笑脸：是啊，不然刚才怎么会跟你顺畅聊了这么多话）

　　有那么一瞬间将近君觉得他终于熟悉起来，还是记忆里有些腹黑，偶尔憋坏的少年。
　　她有些泄气地瞪他一眼，知道支吾是支吾不过去的，干脆收了耳机，大方地打趣：“将同学风头无两，人气不减当年啊。”
　　将尽风：“见笑了。”

　　“你呢？”就着先前的话题，将尽风问起她的近况来，毕竟这么巧在回H市的航班上遇见。
　　“我在B市服装学院，”将近君如实道，她顿了片刻忽然有了惊奇的发现，“那我们学校距离很近啊，打车过去你们学校可能十几分钟，我还说今天这么巧。”

　　“确实。”很近，路也很堵。
　　将近君同他想到了一处去，忍俊不禁地同他说：“B市确实总是堵车么，所以我平时多是地铁出行，地铁过去你们学校就远了，弯弯绕绕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不怪从没在B市碰见过你。”

　　将尽风抿唇，看了她一眼：“我有见过你，在B市图书馆。”
　　将近君保持着微笑：“……老同学，碰见都不打招呼吗，究竟是人情的冷漠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只得解释：“当时抽不开身。”
　　“哦。”她应声，表示已阅。

　　等飞机飞行平稳后，将近君开始享用她的午餐，她点的是牛油果芝士贝果，牛油果软糯丝滑，芝士搭配牛油果酱，口感略咸，外层的贝果堡正好起了缓解，贝果搭配着黑咖啡，她细嚼慢咽地解决完午餐。
　　这会儿本就是午休时间，上午考试结束后忙着赶飞机，将近君便有种精力被透支的感觉，她收拾完餐食垃圾，准备全身心地做个放松，即翻出眼罩眯会儿。

　　她睡得很香，以至于邻座的将尽风甚至有听到她发出细小的鼾声。
　　机舱内温度偏低，担心她着凉，他同空姐要了两套毛毯，一套给她盖上，一份盖在自己身上，往后一靠，借着被某人勾出来的睡意阂上眼皮。
　　将近君感觉到自己身上落下什么，挣扎着掀起眼皮，看到将尽风正歪着头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眼睛一闭，重新陷入沉睡。

　　飞机准时降落在H市机场，将近君是被将尽风叫醒的。
　　她摘下眼罩，倏然睁开眼被机舱内的光线晃了晃，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适应，手下摸索着想往随身包里塞眼罩。

　　等看着半掉不掉盖在腿上的毛毯，想起睡意朦胧时仿佛是将尽风帮自己盖的毛毯，不忘同他道谢，又询问他是否需要搭顺风车：“我哥一会到机场接我，可以捎你到市区，要一起走吗。”
　　“谢谢。”将尽风不客套地承情，如果搭车到市区，再换公交，他回家会方便很多。

　　两人随着客流下机，搭上人潮汹涌的摆渡车抵达大厅，将尽风走在前头，将近君望着他的后脑勺，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走着走着，将近君逐渐落到他身后，一米六和一米八身高的腿长差距在哪儿，照她正常走路的速度要赶上将尽风真的很困难，她需要连走带跑或者疾走才行。

　　为了不让自己越落越远，她不得不停下出声提醒不远处的将尽风：“将尽风，你的梦想是不是成为高铁。”
　　“什么？”听见声音，偏头没看到将近君，终于想起来转身找人。
　　将近君：“你走这么快，我还以为你的梦想是成为像高铁一样跑得那么快的男人呢。”

　　将近君见他终于止步，向他走过去：“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走慢一点吗？”
　　“像这样的速度。”她着重提醒。
　　笑意从将尽风口罩下的唇角蔓延至他眼中，为自己身高腿长导致“眼高于顶”未注意到她的动态而道歉：“可以，抱歉。”

　　将近君的自我认知清晰，对自己的腿长还是有数的，回复就脚踏实地多了：“多谢你照顾我们这些腿短的。”
　　没关系，一米六的风景也不是所有人能有机会时时刻刻欣赏的。

　　将近君是在机场厕所里确定完自己妆容的。
　　她脸上紧贴眼罩的眼睛位置被吸走了一块粉底，额头脸颊位置的妆容却仍旧是服帖的，只是两块位置过度突兀，有种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的割裂感，此处没有褒义。
　　除了脸上的妆，发型也凌乱着，一想起路上是顶着这幅尊容过来的，晚上还要参加奶奶的寿宴，她惊恐得鼻孔放大。
　　不行，她的美貌不可以不复存在。

　　将尽风上完厕所在外头等了有一刻钟，就在他犹豫着是否麻烦路过的女生帮自己进去确认下将近君人是否还在里面时，紧急管理完妆容的美少女终于出来了。
　　话不多说，她捡着重要的：“请你忘记我刚才的样子，谢谢。”

　　此刻，她扎起的长发被放下，脸上妆容精致得毫无破绽，身上甚至还补喷了香水，将尽风分辨了一下，木质香。
　　他点头，答应得轻快：“好的。”
　　将近君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答应得太快，显得有点敷衍，然而态度上又让人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