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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兔 ...

  •   六月精阳,时值酷暑。

      将奶奶今日七十大寿,人生只有一个十岁、二十岁、三十岁……人生只有一个七十岁,这说法和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差不多,反正将父大手一拍,决定大办。
      寿宴定在市区酒店,据将父形容摆了六桌,桌数不多,但是将家的老老少少都会赴宴,是除了新年自家人能齐聚一堂的机会。

      将近君早早买了下午最早的航班回家,预备晚上和亲朋好友一起给老人祝寿。
      为了赶飞机,上午最后一门考试以她提前交卷结束,一出考场,她匆匆呼叫了网约车,七分钟后背着不重的行囊赶至既定的上车点。

      晌午时分,校门口车流涌动,随着往来车辆不断呼啸着经过,热浪裹挟着汽车尾气翻滚而来,劈头盖脸地将路侧的行人喷出了一身狼狈。
      将近君企图用手里的小扇子扇走迎面而来的尾气,可惜收效甚微。

      学期末,没被安排考试的学生不愿在校内就餐,携伴三三两两地出校门觅食,间隙商量着给舍友带些什么吃食。
      将近君听着擦肩而过的校友们聊起准备离校前再去吃一顿涮肉,手中时刻摇着的小扇子不由自主地停下,即便原本人工摇扇热风模式的作用就聊胜于无。

      夏天,吃上一顿烫呼呼的涮肉,然后在大汗淋漓的时候喝上一口酸梅汤,再没有比这更馋人的了。
      她咽了口唾沫,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墨镜,饿了。

      B市的交通总是一如既往的拥挤,车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堵在一公里开外的地方,她眼睁睁看着等待时间从两分钟延长到八分钟,饿肚子赶路简直可以列为当代酷刑。

      烈日当头,三十多度的天实际给人的体感温度硬生生被拔高了好几度。
      将近君晒得久了,只觉得自己犹如一块成色上好的五花肉,被置于烤箱中全方位料理着,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油花,偏偏不知哪颗树上的知了叫声没完没了的此起彼伏,再没有比这更叫人心烦意乱的了。
      她踱了几步,躲进路旁的树荫下,虽然仍旧因为贴着柏油路被路面上氤氲出的一阵阵热气烘得胸闷气短,但好歹没那么迫人了。

      随手将扇子插进裤兜里,她腾出手将头发高高挽起,撸下手腕上的发圈将头发团扎起来,只有耳边细碎的短发渐渐被汗湿,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叫人不适。
      她不紧不迫地从包里翻出纸巾分别压了压额头、鼻子及下巴部位,纸巾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油混和着黄色的粉底液,一团糟。
      她扫了一眼内心哀嚎,她的全妆啊!

      翘首以盼下,网约车总算是到了,将近君几步蹿进车内,司机大气地开足了冷气,顺利疏解了她浑身燥意。
      她找下墨镜,扭头望着车窗外道路一侧郁郁葱葱的树冠,几次深呼吸过后,她整个人烦躁的状态也逐渐平静下来。

      将近君搭车顺利抵达地铁站后需要搭乘地铁线转机场快线,历经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机场。
      原本她以为是这是周五、一个正常的工作日午后,地铁线上理应没那么多乘客才对,然而现实总是教会人成长,在进入地铁站的那一刻,她寻回来没几分钟的心平气和就被熙熙攘攘的客流冲了个一干二净。
      或许她能避开午后最烈的阳光,却避不开学子归家的热切,地铁车厢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塞着满身行李的学子。

      就近是大学城,该地铁线因连通数大高校,被冠以“全国最高学府专线”的美称。
      虽然高校莘莘学子都卷得卷中卷,但学年结束,该回的家该见的人总是要笑脸相迎的,只是地铁车厢空间就这么大,四面八方地那么一挤,一车厢的实心肉馅。

      一行人就这么摩肩接踵地挨到了机场,将近君下地铁的时候只觉得头晕脑胀的,然而比她晕得更快的是落在后头,最后走下机场快线的人群中的一位胖大妈。
      她在激涌向前的人群里,扶着自己的行李箱,就那么慢悠悠地倒了下去。

      等人群里发出惊呼声,最靠近晕厥之人的乘客自发地以她为中心退开去,让出中心一块圆形空地,离得稍远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纷纷凑过去。
      将近君有些不明所以,随行人们往事故地涌,走近了这才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的前车之鉴。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打电话呼叫救援了,与此同时乘务管理员也奔到近前,然而因为事发突然,现场根本没有专业人士,谁也不敢上前去确定晕厥之人的具体情况,生怕在不明病因时上前挪动她会加重病情。
      正当一圈人无头苍蝇、一筹莫展,只能跟着胆战心惊时,人群里突然传出来一道温和沉静的声音:“麻烦让一让。”

      声音不大,然而咬字清晰,将近君顺声看向对面人群里、被群众让出的来人,他一身白色短袖体恤,藏蓝色工字长裤,挎着个斜挎包,头上的帽子帽檐压的低低的,带着口罩看不到脸,抬头的动作间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倒是生得过分漂亮,羽睫浓密纤长,浓墨重彩,有些眼熟,或许有些像她之前养过的海棠兔。

      将近君幼时养过两只海棠兔,每天放学后就去田野里揪草喂兔子。
      俩兔子也算是过上过一段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从巴掌那么小点茁壮成长到小臂长,而后在那年炎热的夏天,在将某君担心兔子披着一身兔毛会被热死,多余抱进空调房后,终于,冻死了。

      只听那人自报家门是医学生,而后蹲到患者身旁确认对方情况去了。
      乘务管理员大松一口气,在向上通报过情况后维持着现场秩序,让大家空出一定空间,方便空气流通。
      将近君闻声,随人群退散开去。

      人群的中心,地上的女人面色灰白,唇色青紫,眉目紧闭,自称是医学生的男人诊脉后断定她的情况:“是重症中暑。”
      需针刺十宣放血,确定施救方法,男子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次性粗毫针准备扎针。

      管理员考虑对方毕竟还是学生,担心过程中出现突发情况他不能应对,赶紧出面阻止:“同学,医护人员马上到了,救护车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谢谢你做的一切,我们还是继续等待一下吧。”
      男子闲闲放下一句“来不及了”,就干就干抬手扎破患者十指指尖指甲游离缘尖端0.1寸位置,按压放血。

      围观的群众有为女人担忧的,也为这位无证行医的医学生担忧的,前者还好理解,至于后者,世风日下,无证行医的这一针下去若是延误病情或是人直接没了,怕是要赔的倾家荡产。
      可身为医学生,若是有能力却见死不救,恐怕也过不了当事人的心。

      将近君的左眼皮跟着他下针的动作险巍巍跳了跳,虽然用看的也知道患者此刻的状态必然凶险,但亲眼看到对方被针刺十指尖,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关联到某童年热播剧里女主被针扎的血腥场景。
      下针人的动作又快又狠,一针见血,她感同身受似的蜷紧了手指,暗自咋舌遇到狼人了。
      联想到自己还没吃午饭,别一会儿低血糖晕了陪着挨上一针,她哆哆嗦嗦地收起尊敬的视线,自觉这会儿自己也不晕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机场线上的插曲阻止不了归途,等顺利过了安检,将近君赶忙给自己买了简餐,打包了准备一会上飞机吃。
      顺利登机后,她迅速确定自己的座位,经济舱的客舱内部座位分左中右三大列,左右两大列都是三座布设的,她找到右侧那一列,在机翼后排居中的位置落座。
      她座位右侧靠窗位置,一位着正装的男士正对着平板翻看着什么,左侧靠过道的位子还空着,前座方向间或传来游戏成功推塔的声音,后头座位上的女生们正眉飞色舞地聊着什么。

      上客期间,机舱内忙乱得很,她已经喝了半杯咖啡打底,过了午餐最饿的那阵,决定干脆等飞机飞行平稳后用餐。
      于她飞机上最适合整理相册,她无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歪着脑袋姿态不怎么端庄地划拉着手机相册里的图片。
      图片中少有人物照片,均是一些她曾遇见过的风景,有日月星辰,也有花草树木,或风景秀丽,或图案雅致。

      原本她确实是奔着整理相册去的,然而没一会儿,她的思绪渐渐被后面的交流声吸引,只划拉相册照片的大拇指依旧漫无目的地规律动着。
      “……值机的时候他不是排在我们前面吗,看他一会儿登机了坐在哪里,到时候你帮我去要下微信嘛。”

      俩女生正讨论着由谁去索要异性联系方式。
      闻言,将近君手下的动作一顿,专心吃瓜,毕竟吃瓜就和种地一样,乃国人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

      当事人朋友无情拒绝:“你自己去,闺蜜的爱情,我不干涉,不评论,不守护,不过作为你的死党,我还是得好心提醒你,你要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别到时候人在面前你不撩,人后你去海底捞。”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海底捞’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往事不要再提,今个儿就帮我这一次嘛。”当事人软磨硬泡道。
      “我不去,反正被帅的合不拢腿的又不是我,正好可以装作不认识你。”自称女孩闺蜜的女生冷淡地呵了一声。

      将近君被对方合不拢腿的形容狠狠玷污了纯洁的心灵,她忙从包里倒腾出一副有线耳机,准备欲盖弥彰地戴上,然后明目张胆地“整理相册”。
      咳咳,这可不是她故意偷听啊,是对方声音太大导致聊天内容陆陆续续往耳中挤,她是被迫塞满了两耳朵啊。

      “哎呀,请你喝奶茶,一礼拜,”见姐妹无动于衷,女声加码,“一个月……”
      女孩欲继续筹码,忽听她那闺蜜压着声音打断:“别说了,人过来了。”

      将近君刚塞上耳机,就听见对方的提醒,在八卦之魂的催使下,好奇抬头望去——得长啥样才能值一个月的奶茶。
      等看清最前头靠近过来的某位身姿挺拔的男人,她直觉对方指的就是他,那个男大医学生版本的容嬷嬷。
      他脸上依旧带着口罩,帽子倒是摘了,看那浓密的发量,她刻板印象地认为他不像是医术高明的样子。

      将尽风一进客舱便感觉有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他忽略后继续寻找机票上对应的座位,直到飘忽的视线落在将近君身上后,终于有了短暂的停顿。
      对视之间,将近君率先挪开了视线,原因无他,听了后面那俩姐妹的对话,这会儿见到真人了,也是怪让人自觉尴尬的。

      真巧,他的座位就在她旁边。
      他记性一直好,何况这么多年下来,将近君五官像等比例放大似的,几乎一眼就能让人认出她来。
      一直等到走近了,将尽风这才同她礼貌颔首:“将近君,好久不见。”

      话落,等对方闻声重新疑惑地看过来,两两相望了片刻,他将她的意外之色看在眼中。
      将近君:抱歉,您哪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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