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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珙桐树、客房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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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唯珙桐树下,花意盎然。
季砚尘一袭白衣,此时正端坐于古琴前。单手轻挑银弦,指尖轻舞,琴弦颤动,音符跳跃,琴声悠扬婉转,犹如山涧流水,自然流畅,诉说他心中之念。忽然琴声由缓变急,似急促的鼓点,澎湃激昂,展示他高远的志向……
不远处,身着青绿色长裙,头戴木制素簪的女子面色含笑,安静的伫立在一旁,聆听这饱含情感的琴声。
一曲终止,余音绕梁。季砚尘抬眸,看见不远处的佳人,眼眸中显出柔色。
许婉宁眸中含笑,走上前来行礼,
“小女婉宁,见过公子。”
“你我之间何毕行礼?快请起。”
“婉宁多谢公子厚爱,但身份有别,婉宁不敢造次。”
季砚尘听了此话,眼中闪过哀伤之意,他站起身来,扶起许婉宁,心疼的说道,
“纵使季府今时不同往日,但你我之间,何有身份之差别?婉宁切莫如此贬低自己。”
“公子可谓一表人才,如今的地位理应是公子所得。”
许婉宁适时的说到,此话深得季砚尘之心。他再次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女子——
芙蓉如面柳如眉,身似弱水风吹摇。小家碧玉藏深闺,温婉贤淑惹人怜。
季砚尘越看越满意,不禁笑着询问,
“刚才的曲子婉宁觉得如何?”
许婉宁眼神一亮,抬眸之间无意撞进季砚尘含笑的眼眸,又娇羞的低下头去,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小声说道,
“婉宁眼拙,只听得似天籁之音。几日未见,公子的琴技又长进了不少,婉宁真是羡慕……”
季砚尘捕捉到许婉宁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自卑,联想到许婉宁也曾擅长琴棋书画,只是家中添了小弟,父母便不再让她学习……
想到这里,季砚尘面露心疼之色,忽而转念一想,开口道,
“婉宁想不想学,砚尘可以教于婉宁。”
“真的吗?!”
许婉宁听闻此话,抓住季砚尘的衣袖,杏眼亮晶晶的,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
“没想到…有朝一日婉宁还可以摸上古琴,这可真是多亏了公子。”
“君子有成人之美,何况你如此聪慧,可不能埋没了人才。”
珙桐树下,许婉宁与季砚尘并立而坐,拨弄古琴,微风吹动,落花飘舞,扬起片片衣摆,青白衣袖相接。
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随后又娇羞的移开视线,专注弹琴…更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只是不知道这份祥和能维持多久。
……
宰相府内,
柳昭栩百无聊赖的听着小曲,逗着小鸟,好不惬意。
一旁的灵芝服侍着,眸中有些许犹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片刻之后,忽听柳昭栩懒散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本郡主身边的人,做事要稳重,你跟了本郡主这么久,东西都学到哪里去了?”
灵芝闻言,赶忙上前认错,
“回郡主,奴婢知错。就是…郡主上次出游在香茶苑带回来的人,如今已困在府中十余日,郡主可有什么打算?奴婢看此人身份不凡,怕时日一长……”
听到此话的柳昭栩垂下眼眸,思考了片刻才开口道,
“若不是你提醒,本郡主都忘了这号人物了。现在想起来了,倒也不晚。”
随后拿起笔来,在纸上草草写下几句,折了起来,交给灵芝,
“去,把这个给楚镜辞,告诉他,此事紧急,越快越好!”
“奴婢领命。”
“慢着,再去准备一份修远书院的名额,本郡主等会就要。”
“这是?要和季公子一样的规格吗?”
“不,比他低些,要做成平常人家资助的孩子,才不会被人看出用意。”
“奴婢明白。”
柳昭栩看着离开的灵芝,眼神晦暗,
“古代明君都有良将谋士辅佐,本郡主要当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也得从长计议。”
……
客房内,
萧烨端坐于桌前,青衫飘飘,手握毛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字如行云流水,才情横溢。
时间流逝,他却一直不动如山,沉下心来细细练习。
直到门口传来守卫的一声拜见,
“属下参见林玺郡主。”
“你们都退下吧。”
门被打开,萧烨正好停笔,他抬眸望去,只见柳昭栩身着红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身披薄烟纱,袖口上绣着淡粉色的牡丹。
发丝如墨,未加过多妆点,只是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髻,斜插着一根凤钗,几缕青丝不经意间垂落在肩头,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风情与慵懒。
肤若凝脂,白里透红,眉眼含烟,眸色却似深渊般漆黑,唇不点而红,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一切事物都掌控在她的手中。
这身妆容虽不及那日隆重,却突显出另一种高贵。
萧烨收回目光,站起身来行礼。
“草民见过殿下。”
柳昭栩打量着眼前的人,身着青丝长衫,眉目如画,气度温文尔雅。容颜如玉一般,清澈透明,不带一丝杂质。
倒是有一副好皮囊。只可惜,浑身散发着季砚尘那样的书生之气,真让人生不出好感。
柳昭栩径直略过他,拿起桌上的纸张,只见上面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字迹工整、一撇一捺间,尽显沉稳。
是个可塑之才。
柳昭栩这才收回目光,淡淡的说,
“免礼吧。”
萧烨这才直起身来,不卑不亢道,
“不知殿下打算留萧烨多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此话,柳昭栩饶有兴致的问道,
“哦?你倒是丝毫不慌。”
“回殿下,草民刚来到宰相府还是有些许慌张的,但这几日府中之人并未虐待草民,相反对草民照顾有加。也就放下心来,这身行头还是府上之人赠予,想来也是郡主的意思,草民多谢郡主不杀之恩。”
“呵,油嘴滑舌。但凡旁人被本郡主抓来,早就心急如焚,而你,却神态自若,仿佛是我宰相府相约的客人。本郡主问你,为何不怕?”
柳昭栩眼神凌厉,直直的看向萧烨,想要看穿他的内心。可后者只是坦然一笑,无所谓道,
“可能…因为我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又别无所求吧…”
“哦?本郡主听闻你家境贫寒,上不起学,可靠做些杂工,抄书换取微薄钱财度日。实属不忍,特来帮一帮你。”
说完将手中修远书院的入院凭证放置在桌案上,
“修远书院,向来是文人墨客的向往之地,但学费无比昂贵,本郡主资助你进入修远书院,如何?”
萧烨看了眼桌案上的凭证,眼神依旧平淡如水,再开口时,还是温润儒雅,
“不知郡主这是何意?”
“本郡主想要帮你拿到你想要的,前提是你要为本郡主所用。”
萧烨听到柳昭栩意味深长的话后,眼神动了动,他没想到柳昭栩这么直接的表达出自己的目的和交换的东西,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而柳昭栩轻轻敲打的桌案,发出“哒哒”的声响,一时间,室内除了此声外别无他音。
过了一会儿,萧烨又恢复成他镇定自若的表情,朝柳昭栩行了个礼后才开口,
“草民多谢郡主赏识,但草民刚刚说了,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别无所求。草民只想苟活于世,通过练字某些钱财糊口。请恕草民无法承蒙厚爱。”
萧烨话毕,也没等到柳昭栩气急败坏的责骂和平日习以为常的威胁,有的只是一声轻笑。
他不禁皱眉,这下,倒是有点揣测不到林玺郡主的意图了。
“你确定?修远书院可是多少人想要挤破头颅都要进去的皇家学府。”
柳昭栩淡淡的问到。
“无论郡主再问几遍,草民的回答还会是那句…”
“好。”
柳昭栩耐心告竭,站起身来,却没有拿走修远书院的凭证,走到他身边时又补充了一句,
“本郡主还是希望萧公子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本郡主求、贤、若、渴。”
说完也不等萧烨作何回答便长扬而去。
室内回复原来的安静,萧烨定定的看着桌上的凭证,良久,还是没有触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