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荒木野

3、第三间房 三猫相见

　　“李哥……”
　　李开手里提着刚买的东西，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他，回头发现是杨辞。

　　杨辞，是他的大学室友。

　　“小辞，你怎么在这里？”见着熟人，李开很高兴，于是邀请他回家好好聚聚。
　　印北小区。
　　四楼403，李开的家。

　　晚饭过后，两人说了一些毕业之后的状况，发现过得都还不错。聊天中，李开的手机响动，是他的朋友要来。

　　两人都很高兴，朋友多，热热闹闹的。
　　没过半个小时，来了两个人。

　　李开一看，嘿，四个人，这不正好嘛，一起打麻将。

　　杨辞婉拒了，他对这项娱乐活动很抵触。

　　但是打麻将的人，哪里容得下牌桌上只差一人，三人起哄，好说歹说让杨辞坐了下来。
　　父母常年在麻将馆，自小就混迹在麻将馆的杨辞，见多了，自然就会。

　　然而新手的牌运极为强大，牌局进行的异常顺利，赢了很多。

　　三人见只有杨辞赢钱，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嘴上说着不打，不玩，我不喜欢，结果呢？
　　钞票全搁他面前，小人！

　　其中一人看不下去，说着要来一把大的。

　　杨辞没有说话，他们都是吸烟的，房间里现在都是烟味，打牌又是脑力活，现在的他只觉得脑袋晕得厉害。

　　对他们说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起头说要玩一把大的的牌友见杨辞不搭理 ，觉得杨辞瞧不上他，晚上又喝了几杯酒，上头了，对着杨辞就扔了一个麻将。
　　杨辞来不及躲，被砸脑袋更晕了。

　　李开见要闹起来，急忙去拉着，想到后来的人直接报团说他们两人出老千，坑他们钱。
　　李开火气顿时上来了，什么叫他们出老千？

　　男人之间说不通的事情只有武力解决，没一会三人打作一团，混乱之中，李开摸到一个酒瓶，手一握，往上一砸。

　　“砰……”红色的血液流出，汩汩血液刺激着人的眼睛，还在混打的三人松开了手。
　　李开定睛一看，倒在地上的人居然是……

　　杨辞！！！

　　李开颤抖着手去探地上人的鼻息，手指好几次才试探出来。

　　没，没气了！

　　李开的脑子顿时茫然，看着另外两人，嘴巴嚅嗫着，“死……死了？”

　　见两人大惊失色，准备逃离，断断续续的说着，“他是来拦你了，他……他是来拦你的，你扔的酒瓶！”

　　“对，对，对，人是你砸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李开傻眼，看着两人争相爬起，准备跑路。

　　大脑的混沌在一刻消散，李开的眼睛红了，拿起地上一截较长的酒瓶玻璃朝二人后面捅去。

　　又是一场混斗，结束后看着满目狼籍的客厅，三具尸体。

　　李开摸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现在很平静。

　　事情都发生了，怕什么？

　　又抽了一根烟，李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机，擦干净灰尘，解锁。时间是晚上11点，屏幕上斑驳的血迹通过手机的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眼中，心里。

　　烟灰掉在屏幕上，李开没在意，反而打开了一个网站，同样的红色又照在他眼中，注册，发帖。

　　“家中有三只猫咪，我只要一只，该怎么办？”

　　不等李开返回界面，消息一栏便有消息弹出。

　　李开点进去，细细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梦境，这可是个好东西。

　　从卧室找来黄色，红笔，按照网友教的方法，写三层梦境，一层一只猫……

　　只要三猫不相见，醒来便只有一猫。

　　李开动作很快，掏出打火机将黄纸点燃，灰烬塞入杨辞的口中，随后用地上三人的血液涂满整个客厅走廊，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想吐，想哭。

　　事情做完，颓废的坐在沙发上，等着网友所说的猫来。

　　“喵……”

　　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不一会走出一只奶牛猫。

　　猫咪背后有一扇铁门，李开将猫咪抱在怀中，走了进去。

　　李开将凳子搬到麻将桌旁，三猫已经相见。

　　杨辞回不去了，是我，是我害了他……

　　嘴角的苦涩传到心里。

　　算了，回去也是死，不如就在这里陪他也好。

　　卧室中的杨辞缓步走出，站在李开面前，“你不知道我很讨厌麻将吗？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上桌？”

　　“你们是一伙的吧？”

　　李开不敢抬头看他，一时冲动，伤了人害了他。

　　见他不回应，三个杨辞坐下，四人低头无言。李开摩挲着手里的牌，他回想之前的细节，认为自己写的三层梦境没有问题。

　　第一层，醒来，看见不属于家里的东西，会认为是梦。

　　第二层，醒来发现家里变得奇怪，也会认为是梦。

　　第三层，醒来发现动不了，鬼压床，会挣扎起来，梦醒，人归……

　　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送猫给杨辞，猫一定是要在杨辞家，不然没有鬼压床现象……
　　杨辞，杨辞……
　　杨辞……

　　三个……

　　李开眼睛一亮，问题找到了！

　　拿到猫的杨辞是第几层梦境的杨辞！

　　李开环视三人，看着对面的杨辞，忽然笑了，“你是三猫？”

　　二号杨辞回答，“我是二猫。”

　　李开皱眉，“不可能。”

　　“你的电话提醒了我，我对麻将的态度你太清楚了，但是你还是说出那样的话。”
　　“我……”李开顿住。

　　二号杨辞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是想提醒我坐到麻将桌上。”
　　“因为你知道我会杀掉一猫。”

　　“没有一号，三猫永远见不了面，麻将桌的人数永远凑不齐，我将永远留在这里。”说完，杨辞环视了客厅一周，接着说，“但是你忘记了，我是二号，我是第二层梦境的杨辞。一号是杨辞，二号也是杨辞。”

　　“你觉得同一个杨辞真的会被自己杀掉吗？”三号看着李开，笑得一脸天真的反问他。
　　这一刻李开毛骨悚然。

　　“李哥，好好留在你写的梦里吧。”

　　“三层梦境，三只猫，这也是三间房呀。当年你父亲住着我家的三间房，现在你住，挺好。”

　　李开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看着眼前的人开始变得透明，他焦急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站起来，可是身体根本动不了。
　　“李哥，你要成为‘猫’了。”

　　“你……”李开的眼睛瞬间瞪大，“你是回应贴子的人！”

　　“三猫不见，梦醒人归。那三猫相见呢？”李开念念有词。

　　杨辞用微笑告诉了他：三猫相见，清者为猫。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无论如何，被迫进入梦境的人，都能出去。

　　杨辞怎么都能出去，出不去的是他，李开？

　　这个结果，他不敢承受，杨辞的死是意外，杨辞是他最好的朋友。杨辞不能死，但杨辞又因为他而死……

　　所以，他就要留在这里?

　　“因为我的父母是你家逼死的。”杨辞狰狞的表情，怒吼出这句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瞧着李开顿住，杨辞继续说，“我是小杨树啊，李哥，你忘记了吗？”

　　说话间，杨辞的头还偏了偏，脸上露出清澈的笑容。

　　听到这个称呼，李开的心彻底死了。

　　小杨树，是他儿时的伙伴，那时小杨树一家家庭美满，生活幸福。而他的母亲常年在外，父亲还喜欢赌博。

　　他很嫉妒，于是跟父亲说“小杨树家里有一套三间房要拆迁了。”

　　没多久，小杨树一家沉迷在麻将馆。

　　而他的父亲大挣一笔，举家搬迁。

　　“这是报应……”

　　“李哥，我找了你好多年，可辛苦了。”
　　李开没有回答，眼睛闭上，不再看杨辞。

　　杨辞的身体彻底消失，李开的脚步传来一声猫叫。
　　李开苦笑一声，抱起猫咪回到卧室。

　　现实中的杨辞在医院醒来，几天后出院，被警察带走。

　　前脚刚走，后脚医院里的八卦就起来了，“这种人还是少碰见的好。”

　　“也不能这样说，他真是福大命大，四个人打牌，两人重伤致死，还有一个吸那玩意也没了，就他活着。”
　　“可不是命大嘛，要不是他被酒瓶砸晕，估计也没了。”

　　从警局出来，杨辞重重吐出一口气，七月的阳光依旧耀眼，蝉鸣树间，儿时的噩梦已经故去，他的生活迎来最热烈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