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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7——等你 等你 ...

  •   Chapter17——等你
      我等了你一年又一年,四季又四季。
      ——
      夏城的秋,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桂香。
      我在老院里一住,便是从夏入秋,从他消散的第一百天,等到桂树满枝。
      海城的工作被我搁置,图纸摊在西屋的木桌上,笔尖干涸。
      我不再赶深夜的方案,不再对着空房间自言自语到哽咽,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留下的一切,像守着一段不会褪色的时光。
      我每天都会把那间放着遗物的屋子打开一遍。
      衣柜最底层的抽屉被我轻轻拉开,牛皮纸包、项链盒、褪色小票、一叠偷拍的照片、那本写满我小事的笔记本、还有那本被他藏起来、写着“别让全月看见”的病历,一一归位。
      我一遍遍抚摸盒盖内侧那张青涩的便签——
      今天发工资,给全月买项链,她喜欢了很久,以后要赚更多钱,给她买更好的。
      字迹用力,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笃定。
      我摸着颈间那根早已温润发亮的银链,它贴过他的指尖、他的心跳、他病弱的胸膛,后来又贴过他透明的魂魄,最后,只贴着我一人。
      十八岁那年,他确诊隐性急性白血病,当天,却笑着对我许下一辈子。
      他以病弱之躯撑了一年,便撑不住了。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留我一人在人间。
      于是死后,他化作只有我能看见的魂魄,站在我身边,一站,就是十二年。
      我记得很清楚。
      那些年,别人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
      他会在我熬夜画图时,坐在桌边安安静静陪着,指尖穿过我的发顶,明明触不到温度,我却能感觉到熟悉的重量。
      他会在我怕黑的夜晚,坐在床沿,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轻得像风。
      我胃疼时,他会急得在房间里打转,明明拿不起药瓶,却固执地守在桌边,直到我自己爬起来吞下药片。
      我不吃香菜,每次吃饭,他都会蹲在桌边,用只有我能看见的动作,一点点把香菜挑开。
      别人都觉得我孤僻、自言自语,只有我知道,我从不孤单。
      我的少年,从未离开。
      他就那样陪着我,从十九岁,到二十岁,再到二十五岁,一步步,陪我长大,陪我成熟,陪我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他实体温度的春夏秋冬。
      我看得见他,摸不到他。
      他看得见我,护得住我,却再也不能拥抱我。
      直到我三十岁生日那天。
      我买了小蛋糕,点了一根蜡烛,对着空荡的房间笑着说:“江宇,我三十岁了。”
      他站在我面前,穿着我最熟悉的白衬衫,面容清浅透明,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
      他抬起手,想碰我的脸颊,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雾,光一点点从他轮廓里漏出去。
      “全月,”他的声音轻得快要飘起来,“我要走了。”
      “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我伸手去抓,只抓到满手冰凉的空气。
      他一点点消散在烛光里,连最后一点虚影,都没留下。
      那天,栀子花香淡了,风停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让我心慌。
      那是他真正离开的日子。
      不是十八岁,不是病榻,而是我三十岁生日那晚,他耗尽最后一丝魂魄之力,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之后的一百天,我不敢碰他的东西,不敢拉开那个抽屉,不敢回想那双温柔的眼睛。
      直到,我握着那枚刻着“宇”字的铜钥匙,站在夏城老院,才敢真正面对——
      他走了,真的走了。
      木柜被我轻轻拉开,旧木头的味道混着桂香涌来。
      他十七岁的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领口带着他生前惯用的肥皂清香。
      我把脸埋进去,仿佛还能闻到少年时干净的气息。
      铁皮盒子锈迹斑斑,我撬开时,指尖被锈迹蹭得发暗。
      一叠未寄出的信,一枚小鱼银戒指,一张小小的卡片。
      愿你无忧无虑,像小鱼般自由快乐。
      我拆开最上面那一封,字迹从青涩写到沉稳,从有力写到轻飘。
      他写,十八岁确诊那天,他怕拖累我,想赶我走,却舍不得。
      他写,化作魂魄陪在我身边的十二年,是他偷来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珍惜得要命。
      他写,三十岁生日那晚,他撑不住了,魂魄要散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
      他写:
      全月,我不是食言,我只是只能陪你到这里。
      你要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等我。
      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墨迹,像那年他忍着病痛,落在我发间的泪。
      小鱼戒指套在我左手无名指,颈间银链轻轻晃动,微凉,却又像他魂魄在时,贴在我身旁的温度。
      风穿过桂树,花瓣簌簌落在我手背。
      我忽然想起,魂魄消散前,他望着我,轻轻说:
      全月,等我。
      等下一辈子,我健健康康地来娶你。
      我蹲在桂树下,抚摸着树干上我们刻在一起的名字,青苔漫过笔画,却抹不掉痕迹。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我肩头,暖得像他的拥抱。
      风拂过耳畔,轻得像他的呼吸。
      栀子花香漫过来,甜得像他第一次递到我手里的花。
      我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像在对空气说,又像在对跨越生死的他说。
      “江宇。”
      “我不等风,不等月。”
      “我等你。”
      “今生,我好好活,带着你的份一起活。”
      “来世,你一定要健康地回来,我站在这里,一直等你。”
      桂花瓣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像一个无声而温柔的吻。
      我知道,他听见了。
      后来,我在夏城闲逛,偶然间碰见了以前邻居家的周阿姨。
      年迈的周姨笑的依旧是那么和蔼。
      周姨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对我说:“上学的时候,我听说过你的事,全月,委屈你这个孩子了,姨没读过书,不懂,但是,你没来的前两个月,严查打击,陈惠的爸爸严查了,还有陈惠,她最后没上学,但是和那帮子混小子,犯了事,进去了。”
      我指尖轻轻颤了颤,扯出一点浅淡的笑。
      其实这些年我早就不恨了,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那些推着我走到绝路的恶语,早就随着桂树的年轮一年年埋进土里了。
      周姨见我没说话,又轻轻叹了口气,捏了捏我的手背:“都过去了,孩子,你可得好好过。”
      我点了点头,风卷着桂香飘过来,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望着远处湛蓝的天,轻声说:“姨,我会好好过的。”
      远处便利店的风铃被风刮得叮当作响,我和周姨道别之后,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老巷走,路两边的桂树还在簌簌落着花,沾了我一裙摆细碎的香。
      走到老院门口的时候,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它还是和我小时候记忆里一样,吱呀一声就开了,那棵老桂树就安安静静立在院子中央,枝桠伸得老远,把半个院子都笼在浅黄的花影里。
      我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来,想起多年前那个躲在树后哭的小姑娘,想起她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指尖都是发抖的模样。
      风又吹过来,桂花落在我摊开的手掌心,软乎乎的,带着清甜的香气。
      我回到屋子里,看着江宇的那件白衬衫,我盯着它许久许久,我起身,拿下那件衬衫轻轻叠好放进了樟木箱里,樟脑的清苦混着桂花甜香漫开来,院子里的桂树还在落着花,阳光透过窗棂铺在桌面上,我摸出压在箱底的新相框,把当年那张皱巴巴的合影一点点展平,擦去边角浮尘,慢慢嵌了进去。
      我望着房子里的一切布局,仿佛还能看见江宇的身影,我的唇角微微上扬。
      窗台上他去年摆的那盆栀子还开着细碎的小白花,香得温柔又安静,我起身倒了两杯温茶,一杯放在桌对面他常坐的位置,一杯握在自己手里,茶烟裹着桂香漫上来,模糊了桌对面的空椅,我轻碰了碰对面的杯沿,抬头望着院门口那片落满花的青石板路,听见风里好像又传来了当年他骑着旧自行车经过巷口的铃铛声,软乎乎的桂香落在我发梢,我安安静静坐着,慢慢喝了一口茶,阳光暖融融落在我膝盖上,岁月安稳,一切都好。
      坐了一会,我把装着江宇白衬衫的箱子拿上,我开车,去了了外婆的墓地。
      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桂花,我抱着箱子一步步往上走,风把桂香吹得很远,漫过一座座墓碑,停在山坳处外婆的碑前。
      我蹲下来擦干净碑面的浮尘,把箱子轻轻放在一旁,从口袋摸出湿巾擦了擦照片上外婆笑眼弯弯的脸。
      十七岁那年,江宇是在外婆的院子里跟我告白的,外婆那时候就坐在桂树下摇着蒲扇,笑着说早就看出这孩子心诚,要我们好好过。
      后来,江宇走了,再后来外婆也走了。
      我靠着碑坐下来,指尖抚过箱子上浅棕色的木纹,像跟家人拉家常似的,轻轻说着这些日子家里的事,说院子里的桂树今年开得比往年旺,说窗台上的茉莉还在开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们都放心。、
      风卷着桂花瓣落在箱子上,落在我肩头,我坐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把箱子埋在外婆墓旁桂树的根边,添好土,压上两块平整的青石板。
      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山下走的时候,风又吹过来,我好像又听见那阵混着桂香的铃铛声,轻悠悠跟在我身后,像他从来都没离开。
      我辞去海城的工作,拿着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小钱,在夏城自己开了一个花店,店面不大,就在老巷口那间空置多年的杂货铺。
      我亲手刷了米白色的墙,在门口摆了两排原木花架,把从老院移栽来的桂树苗种在青瓷盆里,又从花市淘来几盆茉莉,摆在靠窗的位置。
      开业那天,周姨带着街坊来捧场,送了我一对红绸剪的喜鹊,说:"全月啊,以后的日子准能红火。"
      我笑着应下,给每个人包了一小束带着桂香的花。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沾着露水的花瓣上,也落在我新换的米白色围裙上,暖融融的。
      每天清晨,我会去花市挑最新鲜的花材,玫瑰、百合、康乃馨,还有外婆最爱的雏菊。
      回来的路上,总会路过那家便利店,风铃依旧叮当作响,我会买两个茶叶蛋,一个放在自己包里,一个轻轻放在路边那棵老桂树下。
      店里渐渐有了熟客,有来给女朋友买花的青涩少年,有给老伴挑 anniversary(周年纪念)礼物的白发爷爷,还有抱着孩子来选向日葵的年轻妈妈。
      他们的故事像花瓣一样落在我心里,让这间小小的花店充满了烟火气。
      有时忙到傍晚,我会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看着夕阳把老巷染成暖黄色,风里带着桂香和花香,混在一起,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味道。
      我会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嵌在相框里的合影,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我也跟着笑,轻声说:"江宇,你看,我们的日子,真的好起来了。"
      就这样,我守着这家花店等了江宇一年又一年,四季又四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7——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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