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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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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密集的工作消息提示音像急促的雨点。“等会儿啊,回个消息。”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便沉浸在与工作的搏斗中。
宋星意应了一声,视线转向车窗外。昭城八年,窗外的景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化微乎其微,熟悉得让人心生恍惚。他正漫无目的地想着,一抹扎眼的粉红色猛地闯入视野——是一辆线条流畅的超跑。
在这座节奏缓慢的小城,这样的车和颜色都显得过于张扬和突兀。思绪瞬间被拉扯到记忆深处,江姐也有一辆类似的……
那辆粉红色超跑让他愣神了几秒,直到看清后视镜下摇晃的Hello Kitty挂件,他才像被烫到一样,匆匆移开目光。
车子平稳停下,剧院到了。小琦也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门下车。宋星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处理她之前断续的言语:“……礼物啊,其实我早就买好了,问你意见只是追求个仪式感而已。”
“你送的我都很喜欢。”宋星意语气很认真,仿佛是为了呼应她强调的“仪式感”。他快走两步,为小琦拉开剧院后门厚重的玻璃门。
就在此时,光滑如镜的玻璃门上,清晰地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就在他们身后。那人身着一套剪裁极佳、线条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他目光沉静,却毫不避讳地、直直地落在宋星意身上。男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正自然而随意地也要伸向来推门。
宋星意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缩——江昼声?他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心跳瞬间失控,擂鼓般在胸腔里狂响。他几乎是本能地,像一尾受惊的鱼,飞快地侧身钻进门内,紧跟在小琦身后。
动作太急,气息不稳,他没忍住,扶着门框重重地咳了几下,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小琦闻声回头,停下脚步等他,顺手拍了拍他的背,调侃道:“瞧你这点出息,真是个倒霉熊孩子。”
而被那扇骤然关上的玻璃门隔绝在外的江昼声,动作顿住,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目光穿过透明的屏障,牢牢锁住那个逃也似的、红发尤为显眼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前台工作人员见状,连忙小跑过来为他重新拉开门。
去化妆间的路上,宋星意的心神一片混乱。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是来谈工作的吗?待会儿肯定会遇到……该怎么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解释……又该从何解释起?
思绪纷乱如麻,无数个问题、无数个假设在脑海中翻滚碰撞,最后都指向了那个八年前不告而别的下午,和那句最终没能发出去的、石沉大海的消息。
他以为时间早已抚平了一切,却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发现所有的防御都薄如蝉翼。
化妆,换演出服,整个过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小琦给他拿来一双崭新的皮鞋和一枚精致的胸针。“喏,今天这双鞋特别吧,红底的,骚气又好看。”
宋星意道了谢,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换上皮鞋,转了转脚踝。鞋面是经典的黑色,油光锃亮,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他还是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抬起一只脚,向后看去——鞋底果然是触目惊心、浓郁热烈的正红色。
他怔了一下,觉得这抹隐秘的张扬,倒也……不错。
走到等候大厅,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江昼声的身影。正疑惑间,不远处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剧院的韩老板陪着几个人走了出来,江昼赫然在列。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个拿着平板电脑、不断滑动屏幕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宋星意看着江昼声目光扫过周围,然后,毫无预兆地,与自己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距离有点远,宋星意其实看不太清他眼中的情绪,但自己的心却像瞬间失重,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慌张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想随便找个琴房躲进去。因为低着头走得急,一下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是乐团的那位低音贝斯手,比宋星意高了将近一个头。在被撞到的瞬间,对方下意识伸手,宽大的手掌先护住了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点兄长般的熟稔:“小心点,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这安抚的动作在此时此地,却让宋星意觉得更加难堪,仿佛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也被撞碎了。他低声道歉,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看任何人,埋头往琴房方向走。
新皮鞋的硬底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异常清晰、孤零零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强调他的狼狈。
进了琴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靠在门上,下意识想去摸烟,却想起演出服是刚换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他有些烦躁地吸了吸鼻子,走到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将几段难度较高的乐章快速弹了几遍,试图用音乐压下心头的纷乱。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他以为是工作人员小琦来通知他上场,头也没回地说:“就好。”
然而,来人没有回应,只有一道修长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光滑的钢琴漆面上。宋星意若有所感,猛地回头。
是江昼声。
他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像一道沉默的剪影立在门口,然后缓缓走近。宋星意看着他,这一次,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他睁着那双圆润的杏眼,没有躲闪,大胆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江昼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然后,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了下来。琴凳本就不宽裕,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了宋星意的肩膀。那一小片接触的皮肤像是瞬间过电,泛起细微的战栗。
宋星意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往旁边挪动分毫。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危险又暧昧的距离。
狭小的琴房里,只有一扇窗户开着,灌入的风似乎也无法驱散这陡然升高的体温和凝滞的空气。
江昼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随意却精准地敲下了一段旋律——是高了三个八度的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主题片段。他弹得很快,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每个音符都清晰有力。
宋星意只听了几秒就辨认出来,他有些愕然,不知道江昼声居然还会弹钢琴。他呆呆地看着那双手在琴键上跳跃,又移向江昼声线条冷峻的侧脸。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二十秒,江昼声就停了下来。
琴音戛然而止。
江昼声垂眸看向身边的宋星意,再次对上了那双带着怔忪和探究的眼睛。
“怎么样?”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星意点点头,有点不知所措地抠了抠自己的手心,然后依从本能,实事求是地回答:“很好听。”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好听的。”
江昼声凝视着他,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说的不是曲子。”
他忽然低下头,凑近那张带着些许茫然和紧张的脸,距离近得宋星意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我说的是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大提琴的共鸣,轻轻敲在宋星意的心上,“你过得怎么样?这么久。”
宋星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他几乎是机械地、无意识地抬起手,在面前的琴键上用力敲下几个音符——是他接下来要演奏的曲目《太阳》中最为激昂、炽热的高潮乐句。
江昼声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烟,低头点燃。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些许轮廓。
宋星意看着那个略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酸涩——他好像,比记忆里还要清瘦了些。
一曲即兴的《太阳》片段奏毕,琴房内余音回荡。
宋星意抬起头,望向窗边的身影,刚想鼓起勇气说些什么,江昼声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打破了这一刻微妙的平衡。
宋星意立刻闭上了嘴。
江昼声并没有立刻接听,他任由那嗡嗡声在安静的琴房里固执地响着,目光依旧落在宋星意身上,似乎在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但宋星意的视线,却落在了他指间那点明灭的火光上。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轻声问:“还有吗?我也想来一支。”
江昼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是生气了吗?宋星意心里嘀咕,觉得江昼声不该这么小气,连一支烟都舍不得。难道……
然后,江昼声掏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几不可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接起电话,语气公事公办:“嗯……说……我知道了……现在过来。”
他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突兀地、没头没尾地对宋星意说了一句:“期待你的表演。”
宋星意点了点头,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空气里,尼古丁独特的气味与某种无形的张力交织在一起。宋星意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江昼声挂断电话后,朝他走了过来。在宋星意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他低声命令道:“张嘴。”
宋星意不明所以,但身体先于意识,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刻,江昼声将指间那支还剩半截的、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烟,轻轻塞进了宋星意的唇间。滤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湿润。
宋星意下意识地咬住,用力吸了一口,久违的烟草气息瞬间涌入肺腑,带来些微的眩晕感。
他用手指夹住烟身,熟练地吐出一口绵长的烟雾。
江昼声看着他吸了一口之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便离开了琴房,顺手带上了门。
琴房里,只剩下宋星意一个人,唇齿间还萦绕着那股混合着薄荷与烟草的、独属于江昼声的味道。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指尖的烟灰快要掉落,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灭在一旁的金属烟灰缸里。
很快,琴房中再次响起了琴声,比之前更加专注,也更加复杂,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倾注在这黑白方寸之间。
剧院为迎接这次重要的投资考察,准备的节目琳琅满目。
表演从上午十一点就开始了。距离自己的独奏节目还有一段时间,宋星意躲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边,悄悄向下方的观众席张望。
只见江昼声从VIP通道步入场馆,步履从容,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模样的人,步履匆匆才能跟上他的节奏。他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旁边立刻有几位看着便身份不凡、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迎上来与他握手寒暄。
宋星意看见江昼声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他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商业场合特有的疏离与得体的标准笑容。几位本地的知名艺术家也走过去打招呼,江昼声几乎瞬间就被众人围在了中心,但他依旧应对自如,谈笑风生,那个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好看,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宋星意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无声地嘀咕:怎么这么高兴?跟谁都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闭上左眼,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对着楼下那个被众人环绕的身影,做了一个虚拟的“捏”的手势,将江昼声那张惹眼的脸框在两指之间,然后,指尖轻轻一捏,仿佛这样就能掐掉那刺眼的笑容。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感觉江昼声刚才在琴房,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不高兴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己当年不告而别。也或许……当年就应该把那句编辑好却始终没有勇气发出的“对不起和再见”发出去?是自己太自私,也太懦弱了。
他趴着窗台又看了一会儿,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下楼前往后台。
在幕后,他看到小琦正忙前忙后地协助工作人员搬运道具,便顺手给她递了瓶水。自己则找了个相对安静的沙发角落坐下,干等着上场。
刚坐下没两分钟,身旁的空位微微一沉,一股清淡好闻的、带着点雪松与鸢尾根味道的香水气息飘了过来。
宋星意偏过头,看到坐在旁边的是他接下来一场合作演出的小提琴手搭档。
“您好。”他一时有些卡壳,竟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纤细的眉梢微微挑起,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连我叫什么都忘了?我们前几天还一起排练过呢。”
宋星意有些窘迫,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记得的!”感觉像是被对方一眼看穿了心虚,他赶紧找补,“你拉得非常好,我很欣赏。”
对方这才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说:“那这次可要记住了,我叫季凡音,Faye。”
“凡音姐,实在抱歉。”宋星意诚恳道。
季凡音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系着丝带的爱心形状小盒子,笑容明媚:“生日快乐,宋星意。要是真想道歉的话,改天请我吃个饭吧?”
宋星意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他接过盒子,低声道:“谢谢。后天晚上请你吃饭,有空吗?”
“当然有空。”季凡音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眉眼弯弯,煞是好看,“那我先去做准备了。”她站起身,又留下一阵清雅的香风。
宋星意拿着那个心形盒子,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盒手工制作的、造型别致的巧克力,上面还放着一张小小的贺卡,写着:「To 宋星意 (Resta):天天开心!」
Resta是他的英文名,也可以说是他的艺名。剧院里这只西洋乐队的乐手,大多有海外进修经历,几乎人人都有英文名,Resta是他当年给自己取的,意为“停留、安歇”。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善意的生日祝福,让宋星意心里微微一暖。他合上盖子,正准备收好,就有工作人员来叫他准备上场了——是他个人独奏的环节。
原本安排的另一场合作演出临时换了钢琴手,因为如果宋星意连续上场,需要弹奏将近五六个小时,体力消耗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随手抓了抓那头显眼的红发,整理了一下领结和西装前襟,迈开长腿,从容地走上舞台。
聚光灯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他。那头火焰般的发丝,在色彩相对素雅的舞台上,成了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宋星意步履沉稳地走到舞台正前方,脸上挂着一抹清淡而得体的微笑,望向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
观众席灯光暗沉,他看不清江昼声具体坐在哪里,但他依旧朝着第一排那个大概的方向,微微鞠躬。
剧院两侧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上,投射出清晰的中英文曲目信息:
「《太阳》」
「演奏者:Resta」
他转身,走到舞台中央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前坐下,理了理衣摆,将修长的手指轻轻悬在琴键之上。
下一秒,和煦如春日暖阳般的音符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
《太阳》这首曲子,灵感源于古希腊时期对光与力量的崇拜,在文艺复兴时期被一位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创作出来,旨在歌颂人性中不屈不挠的意志,关注人类精神世界的璀璨光辉,甚至认为人的精神足以与太阳的炽热光明相媲美。
乐曲中段,旋律逐渐变得激昂、澎湃,是对人性复杂与辉煌的极致诠释,最后在一个饱满而充满希望的合音中,圆满终结。
近二十分钟的曲子,包含三千多个音符,宋星意心神合一,手指在琴键上翩跹起舞,一个错音也无,完美地演绎了这首技巧与情感并重的作品。
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晃动,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在聚光灯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但他浑然忘我,整个人仿佛与音乐、与钢琴融为了一体,用灵魂在诉说着对光明的向往与对生命的礼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微微喘息,手臂还悬在琴键上方,似乎还在回味着乐曲的余韵。
随即,剧院内所有的灯光骤然亮起,如同白昼降临!台下先是瞬间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宋星意站起身,再次走到台前鞠躬致谢。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台下的江昼声。
他就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用力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自然的温柔,又像是带着某种探究与审视。
宋星意感觉自己的目光仿佛要被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吸进去。
这让他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如果,再靠近一点,再仔细一点,是不是就能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想,他曾经是那样喜欢这双眼睛,喜欢这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他看到江昼声修长白皙、带着一枚简约金属马戒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他拿出了手机,屏幕对着舞台的方向。
宋星意被淹没在如潮的掌声和炫目的灯光里,他朝着江昼声手机镜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释然和挑衅意味的笑容。
台下,同事和朋友们纷纷送上祝贺。小琦兴奋地跑过来,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快看!你又涨了快一万粉丝了!”
宋星意运营着一个微博账号,主要是小琦在打理,初衷是为了给剧院积攒人气,也圆一下小琦想体验当经纪人的小梦想。
账号上多发他弹钢琴的照片和演出安排,但很少露正脸,多是背影或侧影,主打一个“用琴声吸引观众”。
“挺好的。”宋星意笑了笑,应付道。连续高强度的演奏让他此刻有些脱力,头晕晕的,“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的庆功宴我会准时到的。”
他去更衣室换下演出服,刚戴上口罩准备从后门离开,就听见小琦在身后大喊:“宋星意!快看!”
宋星意循声望去,没立刻看到小琦,视线先被一大束、几乎要两个人才抱得过来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完全占据!
小琦从那片“玫瑰花墙”旁边探出头,脸颊因为兴奋和刚才的跑动而红扑扑的:“宋星意你行啊!什么时候开窍了?有人送你玫瑰!还是Delight花店的店长亲自开车送来的,整整199朵!”
剧院等候大厅里,还没上场的、刚下场的、只要是还在后台的工作人员和乐手,几乎都被这阵仗吸引了过来,起哄声、笑闹声顿时响成一片。
“哇塞!哪个大老板这么浪漫又大手笔啊?”
“Delight?那家店死贵了!这么多不得七八千?”
“我记得他们家好像只卖整数的花束吧?199朵?这数字有讲究啊!”
“肯定是女朋友送的咯!对吧宋星意?还是有人在追你?”
宋星意看着那一片浓烈如火的红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走过去,几乎是用抱的,才将那束巨大无比、芬芳扑鼻的玫瑰花接了过来。
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只有简单利落的一行字:「Resta,生日快乐!」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解释:“我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是谁……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也没留名字吗?”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一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小琦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花束里那些品相极佳、绽放得恰到好处的花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哦对了!我忘了说,送花的那位先生,姓江哦!”
宋星意抱着花束的手臂猛地一颤,随即,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因感冒而略显苍白的皮肤,瞬间从耳根漫延开一片滴血般的红晕,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旁边有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大声调侃:“哎哟喂!我们小星这是害羞了吧!”
宋星意连连摇头,想要否认,却咳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个在几千人注视下连续演奏几个小时都面不改色、稳如泰山的钢琴手,此刻却因为一束署名“江”的玫瑰花,慌得手足无措,咳得天翻地覆,这情景实在是欲盖弥彰。
“看来是真有情况了啊!”周围的笑闹声更大了。
宋星意抱着那束几乎要把他淹没的玫瑰,像是抱着一团灼人的火焰,胡乱地摆着手,声音闷在口罩和咳嗽声里:“拜拜……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离了剧院。
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他却感觉脸上、身上更加燥热难当,连忙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高了些,紧紧裹住自己,和怀里那束招摇过市的玫瑰,只想赶紧回家,蒙头睡一觉。
脑袋昏昏沉沉地等到家,昏昏沉沉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便一头栽倒进柔软的被褥里,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旁边那个软乎乎的、像雪媚娘团子一样的抱枕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摸过手机一看,是小琦发来的:「星啊,我给你订了个生日蛋糕,你按这个定位去取一下。
我今晚临时要加班,估计没法陪你过生日了,有空一定给你补上!二十五岁生日快乐哦!要永远快乐,早日暴富!」
宋星意揉了揉依旧有些酸涩的眼睛,点开定位地图看了看,距离有点远,差不多五公里。
他望了望窗外,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过对于他们租的这个相对偏僻的地段来说,能点到这家店的蛋糕已经算不错了。
他的目光落在甜品店的名字上——Sweet Time。
这个名字让他微微出神。他顺势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上一个新的口罩,吞了几粒感冒药,然后揣上钥匙和手机,出门,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那个定位地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