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之境》睹春山

5、别不要我 程湘走

　　程湘走后芜清将丝线缠绕上木头缓缓收紧，木头断开成合适的大小她缓步走上前去将几块形状最规则的木头拾起走向一开始待的地方，然后把木头放在芜婳的身边，芜婳好奇的围着转了几圈，然后芜清又转身翻出另一个包裹里的布料和衣服，她上下看了看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心情预约的将衣服叠好码齐在床头柜子上
　　她在芜婳身边坐下，开始较为细致的切去多余木头和芜婳比较了几下，芜婳开心的抱着大致切出肢体形状的木头围着芜清转圈圈，发出孩童欢快的笑声，芜清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细致地裁切着木块，程湘走时忘了关单向玻璃双面都打了开让芜清可以看见办公室的构造，她偶尔会打量一下玻璃外房间的布置，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悄悄走了
　　程湘忙完工作后回来发现单向玻璃忘了关，心里暗暗有些抱歉，她认为这毕竟是芜清的隐私就急急走向开关想将玻璃关闭，她先进去和芜清打了个招呼，眼光瞟过，发现芜清并没有穿上她买的衣服心里有些许失落眼眸微微下垂关闭开关时抬眼就对上了芜清的双眼，下一秒玻璃就关闭了，程湘也没多想只是坐回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而观察室内的芜清却抬头在那一眼里看见了她的沮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失了神
　　程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边上的通讯器开着会议窗口桌上还摆放着一沓文件，一边的手机又振动了起来，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然后接起电话安防部的许诺出声
　　“程局，安防系统又被入侵了”
　　“好，我去找樊老”
　　程湘简洁的回复完，敲击的手停止挂断了电话，然后上下滑动找到樊老播了过去
　　嘟嘟——铃声响了几声被接通
　　“喂，小程啊什么事啊？”对面传来了老人的声音
　　程湘说话时不自觉变得恭敬
　　“樊老，有点事儿想请您帮忙，您看看方便吗？”
　　“哦，我啊，不在国内，可能不太方便，你说说什么事儿我看看找个人给你。”
　　“噢，好就是局里的安防系统最近经常会被入侵想请您帮个忙”
　　“行，我到时候叫个人去”
　　“好，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这么客气干啥，哈哈哈哈”
　　老头乐呵呵的笑声传来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程湘又专注开始工作
　　窗外的景色渐渐匿于黑暗，街道上亮起一盏又一盏暖黄的灯，黑沉的夜色笼罩了天空，城市的灯光掩盖了繁星的璀璨喧嚣渐起，下班的人们重新让街道活络起来，程湘看了看窗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合上了电脑，拿起一旁的包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关灯前还看了眼玻璃，看见里面还透着光就又进去看了看她说了几句话，陪芜婳玩了会就走了
　　啪——办公室归于黑暗观察室内的光成为了唯一光源
　　程湘疲惫的开车回到家随手将鞋从脚后跟脱下甩向鞋柜，走到厨房烧了水，拆开一桶泡面，在厨房等着，厨房里有全新的厨具灶台抽油烟机，但程湘实在不会也没时间做饭于是这些就成了美观的摆设
　　咕噜咕噜……
　　水烧开，她回着消息抽空瞥了一眼，将水倒进桶里，然后吃完洗漱一下就休息了
　　半夜四点多，手机响起铃声黑暗中亮起的屏幕格外显眼程湘迷糊起来挂断，随后电话再次响起她无奈接听
　　“喂？什么……”
　　她刚想问，对面就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程局！傀不见了！”
　　程湘听清后瞬间清醒过来捞起一件大衣就出了门对着电话那头说
　　“快对附近居民区进行排查，然后调取监控再带一队人安抚居民，我马上到”
　　然后马上上车启动挂断了电话，车驰骋在凌晨的大路上程湘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着，手机叮叮响起收到局里排查的线索，到了局里，凌晨局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开始忙碌了起来不仅是为了芜清，还有一个灵体在城区内伤人的事件也十分棘手大家手上也都忙着，过了两个小时后，程湘跟队的四支队排查到安阳路在路口，程湘突然好像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到了芜清满身的血半干涸着，芜婳疲惫的躺在芜清的肩头，她手上用丝线捆绑着一个骷髅灵体，其余人发现迅速持枪围了上去，程湘和芜清就这样对视着，程湘的瞳孔颤了颤赶忙让人放下枪，走近芜清，芜清乖乖的在原地站着慢慢扯出一个微笑，程湘怔愣一会无奈苦笑拉起她的手
　　芜清的手上有着许多伤口还淌着血，程湘只是拉着然后让人接手那只骷髅灵体又在手机里发出消息，然后带着芜清开车回了局里带她进了审讯室里让她乖乖坐好转身出门去办公室拿出了柜子里的药箱，回到审讯室里她蹲在芜清的椅子旁开始为她上药然后让她把今天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桌上的设备正录着音，程湘腾出手将电磁片粘上了芜清的太阳穴
　　芜清听话照做，随着她说的话思绪慢慢回到晚上
　　咚咚咚——办公室里伴着淡淡的光传出巨大敲击声，一束光照射进去，往常里面实在安静，巡逻的人以为里面出了事走了进去芜清趁此时将傀儡丝从很早之前发现的一个极其细小的孔洞穿了出去，丝线在黑暗里折射出淡淡的金光缓缓绕道巡逻的人身后然后趁其不备迅速插入巡逻人员的后颈，那人的眼神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随后眼镜就失去了神采，芜清操控着他走到总控室将观察室的门打开，断开了丝线巡逻人员突然回神迷茫的看了看又挠了挠头就继续巡逻去了
　　芜清一路淡定的走出了市属局，向着之前被捕的尾牙村方向走去，她赶路的速度极快一个小时就回到了当初的庙里，她走进庙里在地上腾出一个空位，控制着丝线将手掌割开，鲜血涌出她用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圆形的法阵，然后在阵心放了一个老旧的平安扣手指伸向心口引出血红的丝线连上平安扣，连通的一瞬间起了风，她呕出一口血
　　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在阵里慢慢凝聚而成，芜清眼眶慢慢湿润抱住她，老人轻抚她背轻轻笑着
　　当年老人是村里唯一的女木匠，她雕刻的技术是极其好的，但封建的观念是女性的枷锁，她遭到了其他匠人嫉妒被赶出了村子，只能在庙里落了脚，艰难的活着，有天晚上捡到了从人贩子窝里满身伤痕跑出来的芜清，她救了芜清，可当时芜清伤的实在重，被打的遍体鳞伤，腹部开了个口子伤口外翻格外瘆人，脖子也有着渗人的口子，手臂也几欲断了，她也无能为力了，只好将从前一些制木偶的丝线为芜清缝上伤口，当时想着至少留具能看的全尸，她是慈悲的，是再无能为力了的，她抱着她，她想她活着，她用在庙里找到的残破的道玄的书籍所学的，依着残破的书和模糊的图案学着画了许多符咒贴在了芜清身上，芜清吊着一口气，那段时日总在她的怀里乖乖看着她，看她挽留着自己可悲的灵魂，残破的肉身，她会贪恋她的怀抱是温暖的，是从未体验过的
　　就这样日子难捱过着，芜清快动不了了在那应该算是最后的晚上，女人就那样抱着她轻哼着歌，泪一滴一滴的流，是苦芜清也哭自己吧，夜晚随着泪水逝去，清晨的光照进寺庙的那一刻她却惊喜的发现芜清没有死而是变成了所谓寄灵体，只是一夜之间芜清活了下来但身上的符咒无法撕去，撕去的地方都会变成木质
　　两人就这样相伴着靠着庙里稀少的贡品和山林里的野菜努力的活，芜清也慢慢长大了衣服会不合身，可符咒却不会变大，女人只能将部分重要的符咒用钝石刻在芜清身上再用庙里残破的红帘为芜清裁衣，第一次为芜清换上新做的衣服时，旧衣服破旧的口袋掉出了一个像晴天娃娃一样的挂坠芜清那时无意识就落了泪，伸手想捡起挂坠时手里就出现了金色的丝线，那时两人都愣住了这是芜清灵体能力
　　丝线却没有停滞，而是缠上挂件开始变得血红，挂件慢慢开始变大成一个玩偶状，四周环绕着越来越多血红的丝线，一瞬间收紧随后破开有了自己的意识成了芜清的伴生灵体，伴生灵体是极其难见到的，一般是有血缘的缔结和足够的外界环境自然凝聚，玩偶对着芜清说第一句话
　　“姐姐”是稚嫩的孩童声音
　　芜清愣愣的伸手触摸，口中喃喃到
　　“阿婳……”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
　　玩偶向前靠近主动触碰着芜清的手欢快的蹭了蹭，芜清就抱着玩偶流不断的流，却只是呜咽着苦，女人看着慢慢将手抚上芜清的头，随后突出一口血倒在了芜清的面前
　　芜清看到女人倒下时瞳孔震颤，放开芜婳扑了过去，她将女人抱起腾出一只手无措的抚摸女人的脸，女人肉眼可见开始衰老，脸上的皱纹开始蔓延，身体也慢慢佝偻在芜清怀里显得格外明显，身体变得瘦弱
　　芜清的泪水一滴一滴拍打在女人胸口，她伸手向心口引出血红的丝线连上女人的心口，用着不太熟悉的能力挽救女人的性命，女人苍老的速度得到一定的缓解，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只是那时只能堪堪称为老人了
　　“我可以让你活的，你不会死，求求你别不要我，活着求你……”芜清带着哭腔艰难哀求着，怀里的人费劲睁开满是皱纹的双眼，苍老的手缓缓举起握住芜清的手说
　　“小清，我真希望我是你的母亲，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真的真的很开心，但是人总是会死的，咳咳……，你没办法一直保留我的意识的，我不希望成为一个冰冷的傀儡咳……咳……小清，让我睡会吧，如果你需要我就来唤醒我吧，你做得到，我会等你。”她用着沙哑的嗓音带着说着，那双费劲睁着的眼里还是透着光，慈爱的看着芜清，芜清无措的哭着芜婳在她脸庞蹭去泪水，芜清紧紧握着那双干瘪的手低下头将丝线绕向老人脖颈丝线融入老人体内，她安详的闭上了眼
　　而现在芜清将她唤醒，相拥的那一刻就说尽了思念，老人因为傀儡丝线回光返照，再次相见芜清理了理老人鬓边的白发将头埋进老人的肩膀带着哭腔说
　　“我想你了，我要没有衣服穿了，你还没将我的符咒刻完，我穿不了衣服了……”芜清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她，但如果像她之前说的，她实在是个称职的母亲，而现在她就像是孩子向母亲诉说着委屈一样
　　老人只是无言，但眼神里的慈爱都溢了出来
　　老人带芜清进了庙里的小屋，将符咒撕下用傀儡丝制的尖针刻在木头区域的身体上，血慢慢涌出爬满脊背，符咒落地燃成了灰烬随着风去了，芜婳在外面等着逗花逗草，当最后一针落下时芜清的身体完全恢复成肉身，伤口全部结痂符咒烙印在了她的身体之上转头望向老人，她却慢慢消散了，芜清转身想抱住她却无济于事
　　“小清，要好……”即将消散的的手随着风拂过芜清的脸庞，想说的话也随着散了
　　“别不要我……”芜清低下头泪水如雨点打在地上，阵眼只留下一个碎裂的平安扣，她失魂落魄捡起，然后起身拍了拍灰尘走了出去，芜婳欢快的迎了上来，看到芜清低落的样子就环绕着她飞想逗逗她，但芜清还是沉默向前走着，随手摸了摸芜婳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