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蛰》行盏

2、第 2 章 一点都不可

　　初到下界，乘渊就被人间的喧嚣热闹吸引。
　　这人间果然如月娥戏本里描述的一般热闹喧嚣，比起清清冷冷的天界，这里更像乘渊的天界。
　　光是路边林立的招牌都让乘渊应接不暇。
　　乘渊提着刚买吃食配饰，逛了大半天，感觉偌大的临澧城自己一个人一天应该看不完，于是就幻化出几个分身。
　　本体则坐在茶馆里听先生说书。
　　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时分，说书先生堂木一拍，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
　　茶馆人群也随着说书人的离去缓缓散去。
　　乘渊在茶馆昏昏欲睡，天色欲晚分身们才依依不舍的进了茶馆。
　　乘渊一一查看着分身们的收获，回着味，起身与人群一道出了茶馆。
　　月色皎洁，临澧城外。
　　不动林中叶影绰绰，偶有几缕风来，吹开了林间树叶。而树梢之上赫然盘着一条金眸巨蛇。
　　乘渊一抬头就见那蛇睁着眼睛与他对视。
　　“……”
　　虽然自己真的真的不怕蛇，但是大晚上一抬头就有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盯着自己，是鬼鬼都要怕吧！
　　乘渊很生气，飞身上树。
　　“嘶嘶～吾主万安，嘶嘶～”乘渊面无表情，叉起蛇头一顿胖揍。
　　揍人，揍蛇是个体力活，乘渊扇着衣襟让自己凉快点。
　　“吾主，嘶嘶～”巨蛇可怜巴巴的凑过来。
　　“别嘶。”怎么一个两个九尺，十几尺的东西都喜欢搞这种语气词。
　　“我控制不住嘶……”乘渊被嘶的牙酸，下意识的不去想它的“嘶嘶”声。
　　“你怎么在这？”
　　“吾主，这是我…嘶…家。”
　　“今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乘渊问道。
　　如果从司命那看来的东君历劫命书没错，这一世，祁业应该是成了被黑心掌门挖心挖肺，愤怒、黑化入魔，师尊为其仙逝后，想要屠戮宗门时反被一路上不抛弃不放弃的小师妹背刺的小可怜。
　　真狗血啊。乘渊边看边吸气，还好自己是只不用历劫的鸟。
　　如果按照剧情的话，现在这林中应该是要有点大动作的：黑心掌门让还没长心眼的小可怜来不动林秘境寻找辅助他修行的灵药。
　　是什么仙人参好像。乘渊努力回想这昧药材。
　　不是普通的百年千年人参，有年限的人参虽少，但还是有，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等待是最不值一提的。
　　但仙参，哪怕只是十年的，都不易得，有灵智的人参被称为仙参，百年仙参的道行都能够金丹后期的修士喝一壶的了，更别提是刚刚结丹的东君。
　　在寻找的过程中东君的小师妹不小心踏空掉入了妖兽的洞穴，然后两人在洞穴中找到了百年仙参，就在准备出去时，妖兽发现了他们，在危急时刻小师妹帮小可怜躲过了致命一击。然后就是老掉牙的“别管我，你先走！”“不！要走一起走！”
　　乘渊不想理解这种剧情。
　　他和巨蛇商量了一下，一会有人来，巨蛇就出来佯装攻击，然后自己在假意出手相助，巨蛇逃窜…接下来，小可怜就对救命恩人的自己感恩戴德，然后自己顺势提出希望得到他的一个誓言，只不过自己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
　　乘渊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但考虑到东君身上的仙缘，一般的巨物怕是吓不住他，乘渊还特意给巨蛇精进了修为。
　　巨蛇嘶的更卖力了。
　　和巨蛇一起在树上等了一会，果然，不远处有灯火若隐若现。
　　乘渊静静探查了一番，确定了是东君的气息，随后给了巨蛇一个眼神。
　　巨蛇会意，“哗”的一声从树梢弹起，向灯火处飞去。
　　“嘶～”巨蛇凶猛的嘶气。
　　乘渊提剑踏叶而来。
　　一道剑气划过，巨蛇落荒而逃。
　　“……”
　　乘渊理了理衣裳，等着东君的出声。
　　“……”
　　怎么没声音？乘渊有些不解，但为了自己谪仙的神秘形象还是忍着不回头看。
　　啧，不懂礼貌！
　　乘渊有些生气的看向刚刚“救下”的人，面色由气愤转为惊愕。
　　只见面前的小少年惊恐的睁着眸子，似是被吓傻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在红色对襟的弟子服映衬下，本该艳丽或张扬的小小少年面色惨白。
　　提着宫灯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
　　这……应该不是十七岁吧？！乘渊大惊。
　　七岁的裴岸呆呆看着巨蛇消失的方向，好半天都没反应。
　　不会真的吓傻了吧？
　　不！会！吧！
　　乘渊有些抓狂。
　　他做了什么？！
　　他恐吓了一个小孩！
　　我是罪人！
　　我不是人！！
　　还这么小！！
　　留阴影了吧？
　　一定留阴影了！
　　乘渊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掀起巨浪。
　　但此时东君更需要他的安慰。
　　“…别、怕，蛇已经被我赶走了。”乘渊磕磕巴巴地安慰小少年：“我保护你了…”
　　看小孩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
　　乘渊心虚至极，俯下身把年幼的裴岸揽进怀里，细声安慰。
　　“呜呜呜！”小孩终于反应过来哭出了声，但哭的不过瘾似的，开始嚎了起来：“呜呜！好大的蛇，飞我脸上了……”
　　“……”
　　“蛇已经被我赶走了，我们安全了，啊。”乘渊强忍着魔音穿耳的折磨，难得耐下心来哄人。
　　过了好久，哭声才渐渐歇了下来。
　　乘渊的耳朵得救了。
　　似是哭累了，低头看去，就看到一张满是水渍的小脸，哭到眼皮眼位都带有一层薄红的小孩在他怀里小声的抽噎。
　　裴岸黑亮亮的眼睛被泪水浸湿，长长的睫毛因为泪水黏连成一簇簇；看得出来平时被师门的用心照顾，因为未及冠，头发也只是被整齐的半扎起，因为在林中的奔波，有些许凌乱。
　　瓷器般的脸上还未褪去婴儿肥，鼻尖微红。
　　好可爱……乘渊心下默念。
　　便宜东君了，历劫得了这么副好面孔。
　　乘渊心都要被他哭软了，忙不迭的将他抱起，轻轻抚着他的背输入灵力顺气。
　　没一会小孩的抽泣声没了，乘渊再低头，就见小孩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乘渊心下追悔莫及。
　　东君前脚刚和自己打招呼下界，自己不用脑子也应该想要知道东君还没满十七。
　　面前的小可怜不是十七岁而是七岁！
　　算了算了就当走个剧情了，小的时候最好靠近不是。乘渊安慰自己。
　　希望别给人留下太大的阴影。
　　乘渊拿出从司命殿得来的命书，得知了现在的剧情应该是东君，不，应该叫裴岸，刚拜进师门，在小小的历练中和队伍走散。
　　本来应该是可爱小师妹找过来，两人和和美美的牵着手回营地的，但是……
　　乘渊觉得自己最近点真的背。
　　乘渊找了棵看着比较不错的树，就抱着小朋友在树上休息，趁着想一想对策。
　　小孩睡得不踏实，哼哼唧唧的，乘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他的背，一边想着对策，他小时候经常听先天神们说小孩神魂不稳，如果惊吓过度可能会导致魂魄丢失。
　　不是吧。乘渊眼睛微颤。
　　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孩，长长弯弯的睫毛，白皙的小脸。
　　这不会真会变傻吧……乘渊疯狂寻找补救的措施。
　　郑重思虑了好一会，为了不破坏剧情，不影响因果，乘渊决定抹除小孩今晚的记忆，或者编造点原来的记忆出来，趁着他还小。
　　说做就做，乘渊布好结界，画好阵。
　　开始慢慢的重塑他的记忆。
　　给个什么记忆呢……乘渊想了一会，还是按照原剧的走势，编个让小师妹来找他的记忆吧。
　　裴岸和师兄们走散了，偌大的不动林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小裴岸边走边喊，喊到后面嗓子都变哑了喊不出来了。
　　四处都是呜呜的风声，
　　走了好一会，裴岸已经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自己的哭声了。
　　他边走边哭，师尊说这个历练的机会很难得的，要自己保护好自己和师妹。但现在。
　　“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出门时为了让他们乖乖听话不乱跑，年长一些的师兄们就和他们讲了好多关于林中恐怖的故事。
　　裴岸觉得现下四处都是凉飕飕的，拢了拢衣袖，寒气还是不住的往自己衣服里灌。
　　他一直往前走啊走，过了好一会，前面隐隐绰绰的似是有光，裴岸想起了昨晚师兄说的‘火蜥蜴惯用光迷惑人心’的故事，畏畏缩缩的不敢向前，躲在了一旁的草里。
　　“师兄你在哪！”风将细弱的呼喊传到裴岸的耳边，是师妹！裴岸眼睛一亮，‘噌’的站了起来。
　　“师兄！你在哪！！”虽然声音被风吹得稀碎但裴岸还是认出来了，是师妹的声音！！
　　“我在这！”裴岸朝火光中跑去……
　　小师妹温年哼哧哼哧一边拉着裴岸，一边费力的提着灯笼，带着裴岸走出了不动林……
　　心好累……看着已经被自己送回营地睡得正香的小屁孩，乘渊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老父亲。除了操心还是操心，还是养神兽比较简单。
　　乘渊突然想起自己重明，噎了一下。
　　算了，都难。
　　不过来都来了，自己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乘渊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乘渊等了几日，等到天玄宗一行人历练结束，就要离开时，趁着裴岸出来尿尿。乘渊从天而降。
　　小孩看着来人，竟然没展现出惧意。
　　反而警惕的看着来人。艰难的举着剑，奶声奶气的说出了那句老掉牙的台词：“何方妖孽！还不快现出原型！”
　　乘渊眼睛一亮：……好可爱。
　　轻轻一戳，小裴岸身姿不稳踉跄跌倒。
　　裴岸坐在地上大哭
　　乘渊目瞪口呆。
　　不是，碰瓷起码穿上裤子啊……
　　乘渊施了个小小的诀，让裴岸的痛感消失。
　　裴岸惊奇的看着慢慢愈合的伤口，张着嘴惊讶。
　　乘渊看着终于乖下来的小孩满意的点点头，也说出了一句老掉牙的台词：“我是这河里的河神……”
　　裴岸脸色一变，想到什么，连忙提起裤子跪下磕头，动作一气呵成，“我不是故意在河里撒尿的，对不起，求您别告诉我师父，呜呜呜。”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我，”乘渊无语凝噎。
　　“本仙和你有缘”“呜呜呜。”乘渊施咒让破小孩闭了嘴。
　　一点都不可爱！
　　“唔唔唔~”小孩无声流泪。
　　乘渊清清嗓，重新进入角色：“本仙和你有缘，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说罢解了裴岸的咒。
　　“说出你的愿望吧。”乘渊语气充满诱惑。
　　发现自己又能出声了裴岸抽噎了两声，决定先讲完愿望再哭，略微思考了一会，掰着指头道：“我想要一锭银子，给师尊买郑屠户新酿出来的酒、在要十枚铜板，给师妹买下山时她喜欢的那个簪子、如果可以的话。”
　　小孩顿了顿，“我有点想吃河西铺子家的糖渍果子，能不能……”
　　乘渊适时给他禁了言，“好，我会让你变强。”
　　“二师兄的竹蜻蜓唔唔唔！！”裴岸张着嘴说不出话，眼睛睁的溜圆。
　　“直接给修为算不算作弊……”
　　乘渊一边思索，一边试探性的念了念咒，
　　隆——乘渊灵海响起一道巨雷。
　　兄长，我错了！在蔺昭的淫威下，乘渊不敢再动这种心思。
　　那要怎么办？头疼。
　　乘渊理了理东君历劫的命书，想到裴岸从小就被掌门以各种借口惩罚，略微思索了一下。
　　不然就封闭个五分痛感吧。这样既不影响裴岸的修炼，对他练功也有益。
　　“大哥，这样可以吗？”乘渊灵海重归寂静，看来是行的了。
　　乘渊费了点力气，在不影响祁业历劫的基础上，小心翼翼的隐匿了部分痛感。
　　看着裴岸圆润润的眸子，再想到他以后的经历，叹了口气，解了他的封印。
　　“仙人，糖果子唔！”
　　“拿了我的好处要付出点代价哦。”乘渊循循善诱。
　　乘渊在裴岸不解的目光中变出了个糖果子。
　　拿到糖果子的裴岸一阵雀跃，语气欢快的问道：“好的！仙人想要什么？”
　　乘渊假装思索，半响才开口，“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好吗。”
　　裴岸还是点头称好。
　　看着他不谙世事的样子，乘渊心下无奈，补充道：“你放心，不会是让你为难之事。”
　　“好的。”吃着糖果子咧着嘴朝他笑。
　　乘渊封住裴岸记忆中自己的脸，以便下次见面。
　　接着施了个诀让小孩迷迷糊糊的走了。
　　“吾主。”不知何时，姮女出现在了乘渊身边，看着重新欢快了得东君笑道：“您这么做，等东君回来了，不知又要多生气呢。”
　　“无事，他总不能拆了我的落梧宫吧。”乘渊不甚在意。
　　看着渐渐走远的裴岸，总觉得东君的气息里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乘渊很快就停止了胡思乱想，他身上的气息就是东君的，不会错的。
　　“重明族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按照您的吩咐，让帝江送去了调配好的灵药，重明殿下服下身体好转了不好。”
　　“还是活不了。”乘渊淡声击破姮女的臆想。
　　姮女：……
　　“吾主，蔺昭仙尊的忌辰快到了，今年还是与往年一般？”
　　蔺昭的忌辰……乘渊感受着宁静的灵海陷入沉思。
　　他是被蔺昭带大的，不知为何，蔺昭不许乘渊与后世的仙人一般称他为父，只与乘渊与兄弟相称。
　　乘渊自我解惑，蔺昭还觉得自己不到当爹的年纪。
　　不过近些年他慢慢想不起蔺昭的脸了，有时甚至会越想越迷糊。
　　是对他下了什么术法？
　　“主上？”
　　“嗯，人间的事情暂了，兄长的忌辰。”乘渊回过神，语气落寞了些，“我自是要到场的。”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乘渊算了算，裴岸现今七岁余，那自己就需要在十日后再来人间。蔺昭忌辰神历七月十一，忌辰后还有两天时间。
　　“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