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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荆棘与月光 荆棘与月光 ...

  •   晨雾在顾家庭院的蔷薇丛中缓缓流动,沾湿了苏婉拖地的睡裙。她赤脚踩过被暴雨打落的紫罗兰花瓣,露水混着昨夜的血迹在脚踝处凝成淡粉的珍珠。花房破碎的玻璃穹顶下,那架三角钢琴的琴键正蒙着层水汽,像极了顾淮之总含在眼中的朦胧月光。

      "小姐,该换药了。"
      老管家端着鎏金托盘站在爬满常春藤的回廊下,盘中的青瓷碗盛着墨绿药膏——那是用并蒂紫罗兰的根茎捣碎制成的。苏婉记得七岁那年摔破膝盖时,顾淮之就曾偷摘过母亲珍爱的紫罗兰为她制药,被藤刺划破的手背至今还留着月牙形的疤。

      她掀起裙摆,脚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药膏触及皮肤的刹那,花房深处突然传来小提琴的颤音。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名琴的尾柱上,至今刻着十四岁生日时她恶作剧般留下的牙印。

      顾淮之的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新结痂的蔷薇刺伤。他握琴弓的姿势还和少年时一样笨拙,总把《G弦上的咏叹调》拉出炊烟般的暖意。

      "你母亲说过,紫罗兰要在泪水中发芽。"
      琴弓突然断裂,马毛散落在昨夜疯长的荆棘丛里。顾淮之弯腰拾起缠在藤蔓上的贝壳风铃,十七枚海螺壳上还留着苏婉当年用蜡笔涂鸦的笑脸。

      苏婉的指尖抚过风铃缺口,那里嵌着颗褪色的玻璃珠:"这是我弄丢的第365颗,你说要集满才能......"
      她忽然噤声,因为顾淮之正用断弦的琴弓挑起她散落的发丝。松香混着他袖口的紫罗兰香,与十四岁初雪那天的气息别无二致。

      老管家不知何时退下了,鎏金托盘里多了碗冒着热气的桂花圆子。瓷勺柄上歪歪扭扭刻着"淮"字——是苏婉十岁那年用美术刀刻的,当时还划破了顾淮之递来创可贴的手指。

      "吃甜食的时候,眼泪会比较暖。"
      他舀起颤巍巍的糯米团,勺底压着片干枯的紫罗兰花瓣。糖水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恍惚间竟像是母亲梳妆台上那面裂开的鸳鸯镜。

      花房外忽然传来孩童的笑闹,穿粉裙的小女孩正在捡拾昨夜暴雨打落的蓝绣球。苏婉手中的瓷勺"当啷"坠地——那孩子转头时,眼尾的泪痣在朝阳下红得像要滴血。

      "是S-24......"
      她踉跄着抓住钢琴边缘,谱架上的《月光奏鸣曲》哗啦散落。顾淮之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体温透过琴谱浸染了泛黄的纸页,那些少年时被他用铅笔修改过的音符正在晨光中跳动。

      小女孩捧着花跑过碎石路,腕间的银铃与风铃遥相呼应。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苏婉发现顾淮之的袖口沾着星点花粉——正是克隆体怀中蓝绣球的淡金粉末。

      "要不要听个秘密?"
      顾淮之忽然解开第三颗纽扣,心口那道陈年伤疤下埋着粒紫罗兰种子。他抓过苏婉的手按在跳动处,睫毛在脸颊投下青灰的蝶影:"你母亲说,等它开花那天......"

      晨钟忽然惊起满园白鸽,扑棱的翅膀掀翻了药碗。墨绿药膏在青石板上流淌成藤蔓形状,缠住了苏婉染血的裙角。当钟声余韵散尽,她发现顾淮之的唇正停在泪痣上方,呼吸间尽是紫罗兰将开未开的涩香。

      风铃在此时发出破碎的清音,第十七枚海螺壳坠入荆棘丛。苏婉闭上眼的刹那,晨露从破碎的玻璃顶坠落,在她锁骨处凝成月牙形的光斑——与顾淮之手背的旧伤痕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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