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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荆棘花园 十年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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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像破碎的银纱铺在顾家庭院的碎石路上,苏婉赤足踩过带露的蔷薇藤蔓,血珠从脚底渗出,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她循着若有若无的小提琴声来到玻璃花房,推开门时惊落了门楣悬挂的风铃——那是七岁生日顾淮之送她的贝壳风铃,此刻发出的声响竟与记忆里少年哼唱的安眠曲分毫不差。
花房深处,顾淮之的白衬衫卷到手肘,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他正弯腰修剪一株并蒂紫罗兰,剪刀在触及并生花茎时骤然停顿。苏婉看见他后颈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淡红,那是她十四岁时用砚台砸出的伤口,当时他为了护住母亲留下的花种,硬生生用后背挡住了飞溅的墨汁。
"这株花吸食了十年月光才开。"
他忽然开口,剪刀"咔嚓"剪断纠缠的根须。两朵紫罗兰坠入瓷盘,汁液在釉面上蜿蜒成泪痕状。苏婉这才发现花房每株植物都种在骨灰瓮里,母亲最爱的蓝绣球下压着张泛黄的钢琴谱——正是婚礼那天突然中断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顾淮之转身时,衬衫第三颗纽扣勾住了苏婉的头发。他呼吸间的紫罗兰香与少年时递来创可贴的气息重叠,那时她因练习华尔兹磨破脚踝,他半跪着为她贴纱布,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比现在要温柔许多。
"你总说我是怪物。"他指尖抚过她锁骨处被镇静贴片灼伤的痕迹,"却忘了怪物也会在深夜数你掉在琴键上的发丝。"
突然响起的惊雷震碎了玻璃穹顶,暴雨倾泻而下。顾淮之拽过苏婉躲到三角钢琴下方,狭小空间里他的怀表贴着她心口跳动。表盖内层照片被雨水浸透,显影的竟是十四岁的她趴在琴凳上熟睡的画面,裙摆还沾着他包扎时蹭到的碘酒。
"当年你母亲给我的最后指令,是学会流泪。"
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干涸的眼窝,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像困在笼中的夜莺。远处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那株并蒂紫罗兰在雨水中迅速枯萎,花瓣蜷缩成母亲临终时攥紧药瓶的指节形状。
苏婉的眼泪滴在他手腕旧疤上时,缠绕花房的蔷薇突然疯长。带刺的藤蔓穿透顾淮之的掌心,将两人的血融进潮湿的泥土。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他们相扣的指缝间绽出了新的花苞——这次是并生的红玫瑰与白蔷薇,根系死死绞着半枚带血齿痕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