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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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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帝京,被一场早来的大雪覆盖。
郁生裹着厚厚的棉袍,坐在书案前,目光落在书册上那片被刻意刮去的空白处。
“天越来越冷了。”他低喃出声。
糜竹正立在窗边,也望着外面浅灰色的天,闻言转过身看着郁生:“三日后,冬至大祭。按例,需由司星监少监于祭坛之上,当众观星,为王朝祈福,陈说天意祥瑞。”
“你在担心?”
郁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和糜竹并肩站着,将脑袋轻轻靠在糜竹肩膀上。
“我好像浪费太多时间了,任务没有进展,我有点心焦。”
冰冷的空气透过窗缝渗入,糜竹替他拢紧了衣襟。
郁生就这样望着下方正紧锣密鼓搭建祭坛的宫城,窗外大雪纷飞。
“糜竹,我根本没有真正的观星能力。”
他侧过头,紫眸里是纯粹的忧虑:“祭典之上,众目睽睽,陛下亲临,百官见证…我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者说的与真实星象相悖…”
他不知道任务进度会出现什么变故。
但郁生察觉到近日玄溟总像苍蝇围着他团团转。
玄溟时常念叨,惹他清净,不过是今日要问星象如何,明日又要问自己身边可有什么变故,比前阵子殷勤多至诡异的地步。
“还记得那日算卦的摊子吗?”
糜竹所说是他改的那支签。
“做你自己。”糜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简单,“站在祭坛上,看着你想看的方向。”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剩下的,交给我。我会确保,无论你看到什么,说出什么,最终被解读出来的,都是众人最想听到的祥瑞。”
郁生抿了抿唇:“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怕,你比所有人都更像一个反派。”
糜竹笑着低头蹭了蹭郁生的额头,没说什么。
三日后,冬至,祭坛高耸,皇帝端坐御座,文武百官肃立于阶下,众人目光都汇聚在祭坛中央那个身着星官祭服的身影上。
郁生站在冰冷的祭坛中央,宽大的祭服被寒风吹得鼓起。
他微微仰头,望着依旧阴沉且看不见一颗星辰的天幕。
寒意刺骨,手指在宽袖下冻得有些发僵。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探究的、期待的、审视的…其中最沉最重的那一道,居然来自祭坛侧前方高台上的玄溟。
“为什么穿这么少?”玄溟皱眉,对他做口型。
郁生对他笑着摇摇头。
玄溟垂眸不再看他。
但郁生能感觉到他此刻,很悲伤。
众人在等一个吉时。
郁生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只专注于眼前这片混沌的天。
没有星辰,只有压抑的云层。
他该说什么?祥瑞何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祭坛下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要不索性胡乱编点什么...
连皇帝都微微蹙起眉头时,玄溟动了。
他并未看向皇帝或百官,只是对着祭坛中央的郁生,用一种足以让全场听清的声音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监大人,可是看到了‘瑞雪蕴丰年’之兆?天幕虽无星象,但雪落无声,上苍赐我昭朝来年五谷丰登之吉象。”
他仿佛只是在替郁生道出他心中所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郁生身上移开,惊疑地看向玄溟。
国师竟在祭典之上,公然为少监“代言”?
郁生也愣住了。
玄溟为什么要替他说话?是在替他解围?
不,更像是他根本不在乎郁生是否真的看到。
“国师大人所言,正是天机之一隅。上苍预示,我昭朝文运将兴,有隐世之才,或将显世,辅佐明君,光耀千秋。”
郁生索性顺着他的话讲下去。
祭典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了。
结束后,玄溟没有再开口,只是那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郁生。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回到司星监那间小院,郁生卸下沉重的祭服,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头的疑云却更加浓重。
玄溟在祭坛上的反应太反常了。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看了一眼守在门边的糜竹,没有寻求帮助的意思,只是道:“我出去透透气。”
糜竹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没有阻拦,只轻轻应了一声:“嗯。当心。”
郁生裹上厚裘,独自一人,踩着厚厚的积雪,穿过寂静的回廊。
他没有去花园,而是凭着记忆,走向司星监深处守卫森严的藏书重地——星阁。
那里存放着最古老的典籍,包括…可能未被篡改的原始星图记录。
守卫认出了这位少监,虽有疑虑,但见他神色冷凝,终究不敢强行阻拦。郁生轻易地进入了阁内最核心的禁书区。
郁生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存放历代重大星象记录的架子。
他需要找到与那张星图同源甚至更早的版本。
郁生一本本仔细翻找,终于,在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抽出了一本封面残破且纸张泛黄发脆的厚册。
封面上模糊的篆字依稀可辨。
郁生席地而坐,顾不上冰冷的地砖,小心翼翼地翻开厚重的书页。书页发出脆弱的呻吟。他快速浏览着,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他翻到了记录异象的那几页。
那里,残留着几行批注小字,墨色比正文更淡,字迹也更潦草,带着一种惊惶的意味:
“...现世,其目如紫晶,然身负不祥,近之则…”
目如紫晶?
在原本应该接着写下去的位置,纸张上赫然留着几道深深的刮痕。
那刮痕的走向和力度,与原本星图上的空白如出一辙。
刮痕之下,虽然字迹被彻底毁去,但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一个被强行刮除多次的痕迹。
——被抹去的分明就是“郁生”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