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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考虑给我做一个？ 所谓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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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提灯人，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江湖上有关务虚宫的，除了弟子团结这一点以外，便是风评一致的不好——“净教些歪门邪术”“伤风败俗”，甚至有说其与魔教有牵扯。
但实际上呢。
世人皆知，人这种东西，有七情六欲，有记忆，有感知。
千言万语，不过汇成一个“欲”字，这是没法逃掉的，即使是那入道修佛之人，又有几个能真正出世呢？
但欲若是过了度，难以实现，却又太过强烈，聚成一团，则会于人心底生出名为“虻”的兽，以吸食人的心智为生。
越是深刻的欲望，滋生出的虻食量越大，宿主甚至会被其吞噬，致使灰飞烟灭，万劫不复。最终形成黑雾，亦或聚成黑丝，更危险的便会结成藤球似的东西，在人间飘荡。
若有人的修为不如这黑雾的形成者的欲望强，又误闯入其间，便会被整个吞噬。
要么有极小的可能苏醒，拼尽全力杀出去。
要么就被困于其中，行尸走肉，最终迷失心智，化为与它相同的东西。
此物，最早的提灯人称之为“暮”。
能看见暮的人极少，对常人而言，暮无色无味，遇上，那便权当鬼打墙。
提灯人便是为驱散暮而存在的。
务虚宫就是教这个的。
只是本身习武之人便占少数，愿意来务虚宫的、能看见暮的更少，能教会的，愿意遵循规矩戴上玉石的……直到成为合格提灯人，便已寥寥无几了。
到了步青辞这一脉，也就个位数了。
而他所说的提灯印，算是这类人的一个证明，该印与胎记类似，出生便存在，只是呈三个不规则的勾玉状，与胎记又有几分不同。
“穆默棠。”
“穆默棠？”
“穆默棠！”
穆默棠猛地睁开眼，眼前便是步青辞面无表情的脸。
“提到提灯印就晕过去，故意躲着不说？”
他闭眼缓了缓。
“…不是。”
“梦魇了？还是贫血？”
“……”
步青辞把剩下的一个包子丢给他，料到会没下文，也就没再多问。
“吃了。”
穆默棠缓了缓神，包子掉在他身上，他反应过来后，看了看自己一动也不能动的两臂，朝步青辞挑了挑眉。
那人正在算账，看看糖人摊子赚了多少，为床上瘫着的那个花了多少，再看看明日还要不要出摊……
“小大夫？”
“我是卖糖人的。”
步青辞被打断，皱了皱眉，头也不抬的答道。
“……”
“什么事？”
“包子。”
步青辞写下算到一半的数目，抬起头，有点不悦的看着他。
“那家铺子就剩茴香的了，别挑三拣四。”
“……”
穆默棠想扶额。
但是会牵动伤口，只得作罢。
他半晌堆出一个笑容
“步财迷，我胳膊不能动，吃不了。”
“……”
“……”
步青辞：“那……”
他思索片刻，试探问道
“…叼着吃？”
“……”
“……”
四目相对，半晌，步青辞放下手中的账本，轻叹口气
“我喂你就是了。”
他拿起包子，凑到穆默棠嘴边，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吞咽，心里起了股异样的感觉。
……
玛德。
凭什么长得比我好看。
穆默棠却浑然不知，他静静啃着包子，心里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直躲在步青辞这里不是办法，何况这人儿心比自己恶，只会暂时保他性命安全，指不定哪天就又不怕麻烦了，或是说怕有他会有更多的麻烦，随便借个理由除了他。
可他已无处可去了。
默棠，默棠，意寓是深沉内敛，温文尔雅，算命的说他算无遗策，关键时候总能有退路。
如今退路何在呢？
穆默棠有点恍惚，这时糖人贩子忽然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口，他猛地一下呛出来，回过神。
鸟笼没关紧，白鸮趁机又跑出来，在包子掉到被褥上之前立刻叼走了。
“光想着算账，包子都不好好喂？”
步青辞挑了挑眉，索性无事，干脆反怼道。
“光想着逃去哪，包子都不好好吃？”
穆默棠愣了一秒，紧接着便也学他挑了挑眉，抓住步青辞方才喂自己的手，微微一笑。
“糖人贩子就是不同凡响，连人心思都能琢磨这么透，那…”
“不如小大夫给咱家支个招，讲讲下一步怎么走？”
步青辞却不动声色抽回了手，起身把鬼鸮笼子锁好，也是摆出个标准的笑容。
“客气了，几十个刺客您都应对自如，血染莲池，我自愧不如…”
“可我这人再怎么恶也比不上您呐…”
穆默棠闭了闭眼，打断他，梦吟似的答道。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却难辨真假。
“一把破刀屠尽务虚宫，再假死脱身隐居至今，刺客榜的第一名啊，不愧是“青衫客”。”
“如今务虚宫衰败至此，也与您脱不了干系吧。”
“青衫客”这别名，只因江湖所传步青辞当年逃亡时杀人如麻，因其惯戴一个白色的笑脸面具，身着青色长衫，才被惧他畏他之人取了这么个“雅称”。
他拉着长调，摇了摇头，像是真的佩服般笑了，末了，撂下一句。
“我才是自愧不如。”
闻言，步青辞却愣在了那，他迟迟没有动静，鬼鸮笼子哐当摔在地上，吓得鸟儿飞到一旁。
……
人走江湖，总会带着一箩筐面具，不是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裹在心上的面具，一个人前一副模样，这叫什么，虚伪是吧。
他也不例外。
可此时，他似乎能透过那层面具，透过穆默棠，穿过木墙，瞧见务虚宫的影子。
真奇怪，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瞧见那里的影子啊。
可他就是瞧见了，他瞧见有什么东西，和他戴的面具无二，缠附在人脸身上，裹在人心上。
然后忽然一抖，像失去力气一样。
悄没声的，就这么碎了一地。
有什么凉凉的咸咸的物什随着他虚伪的恶心的皮囊，一道滴落，“啪”一声打在地上。
兴许是泪吧，他不知道。
他停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他张了张口，像是在冰水里泡过太久的鱼一般迟钝，过了好久，才想起要说什么。
刚要开口，却听到穆默棠很轻声地哼起了《天仙配》，呼吸均匀，睫毛下垂。
他便知道，这人睡着了。
步青辞沉默良久，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人收了全部笑容后，看着很是冷漠，与自己无二。
窗外月华如水，月在云间掩面歇息了，半晌，步青辞终于打了地铺，熄灯睡觉了。
梦里是个暖春时节，和风日丽的务虚宫。
翌日，步青辞罕见的起得很早，他近日时常失眠多梦，许是遇上穆默棠这个倒霉鬼致使的。出门买了碗馄饨，他回来便瞧见那人醒了。
倒霉鬼心里此刻可没想什么，他正惊讶于自己的四肢今日竟已恢复得能够活动了，虽然大幅度的动作依然吃力，但足够让他心情转好了。
没想到步青辞几年过去医术未曾退步，也兴许是当年他从务虚宫带来的名贵草药都妥善保存，用到自己身上了。
“诶我说步大夫。”
洗漱后，穆默棠不安分地悠荡椅子，吃着馄饨，忽然开了口
“嗯？”
“你当年从务虚宫带来的药材那么多，为什么不办个医馆？”
“糖人好……”
“好吃好看好玩是吧，换个句子。”
穆默棠料到他要说什么，立刻面无表情打断了他。
“麻烦。”
“……”
“……”
“？”
“没了？”
“进药材还贵。”
“利润可比糖人高。”
穆默棠接道。
“糖人好吃好看好玩。何况若是开了药馆，进货分药材看病什么的，都太麻烦。”
步青辞吃得很快，说话的功夫便吃饱了，他拿帕子擦了擦嘴，瞥了眼前的人儿一眼，答道。
“我说…”
他见穆默棠吞下最后一个馄饨，忽然意识到他问这些的意图——二人都这么了解彼此，好奇不太可能，只能是想挑唆他开了这医馆，多挣点钱。
想明白后，他便打趣问道
“谁才是财迷啊？”
穆默棠无语。
一看劝说无用，反被噎了一下，他默默转头，去看笼里打瞌睡的鬼鸮。
“对了，提灯印…到底怎么回事。”
步青辞斟了两杯茶，摆出一副要跟穆默棠耗很久的姿态，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不如小大夫猜猜？”
步青辞思索片刻
“你既已入魔，莫非是魔修与提灯印相冲？”
魔教利用欲望修习，提灯人却是挑散欲望，这么想倒也合乎情理。
“不对。”
步青辞忽然反应过来
“若真是如此，你又怎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即使以提灯人换个魔教弟子的身份，还是太亏，不像你的作风…”
他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茶盏眯眼瞧着穆默棠
“你没入魔？”
明明是个疑问句，语气却是陈述。
“步小郎中可是冤枉人了，我何时说我入魔了呢？”
穆默棠微笑看着他，睁大点眼睛，带着些无辜。
步青辞面无表情盯了他几秒，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知道现在不会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自己也没有耐心和他耗了，干脆起身。
“你做什么？”
“少管我，唱你的《天仙配》去。”
他想起穆默棠晚上哼唧的调子，头也不回地答道，又把皮套戴上，去院里推了糖人摊车，出摊了。
穆默棠停了几秒，微微思索，意识到他说的是哪段，翻了个白眼，顿感无趣，小步跟了上去。
“不是我说啊步小贩子”
步青辞听着这莫名又多出来的一个称呼，嘴角一抽，险些被熬煮的糖烫到。
“做糖人到底有什么乐子啊？”
穆默棠也带上皮套，就着他拿来的折叠椅，毫不客气的向后一倚，大爷似的抬头问他。
步青辞却没理他，正在着手开始工作。
附近只有这么一家糖人摊子，很快便来了主顾，步青辞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修长的手指。铜锅里，琥珀色的麦芽糖正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手腕轻转，糖汁便从勺中缓缓流出，在面前的石板上开始作画。
半晌他停下手中的勺子，轻轻吹了吹还未完全凝固的糖人。拿起一根竹签，小心插在糖人底部，然后轻轻一挑，将糖人从石板上取了下来。
这样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夕阳西沉时，步青辞递给最后一个小孩糖人。
“谢谢大哥哥！”
他没应声，只是懒懒地伸了个腰，拍了拍依然躺在折叠椅上，熟睡的穆默棠。
“醒醒。”
穆默棠却猛地睁开眼，在步青辞反应过来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微微一笑，慢慢悠悠，学着那小孩的语气开了口。
“大哥哥”
“不考虑给我做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