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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槐花之下 有人陪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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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洲双手按在弦上:“臣手上伤势未愈,若奏得不好,惹陛下心烦,怕又生罪过。”
赵顼冷眼看他:“你如今话多便是罪过,朕何时真爱听你的琴了?”
“臣有罪。”许云洲随意勾了个调子,顺着这个调子往下走,琴音荡出满殿幽境。
日渐当空,光从高处直棱窗斜斜筛进殿内,浮沉在光里狂舞,碎了满地热闹。
四壁是历代先帝的宝训和天下舆图,殿顶团龙琐纹在阴影中看不见细节,琴音奏出了暗处深流的韵律,赵顼神情松下去,终于抬手去开那黑漆盒子。
小屉抽出来,里面是一卷藤纸书信和一把随军医官清创用的银制柳叶刀。
他将书信展开,看了,拍在案上:“好一个‘困于苛条,终死法下’,‘用才勿苟,护才勿弃’,呵,说得容易,朕能办早办了,这王介甫就知道逼朕!”
“陛下,王相公也是为新政着想。”
琴音之中,只有他二人能听见彼此的说话,赵顼反手扣了一下那个盒子:“他今日可是称病在家,我看他是有意气我。”
“陛下,工部的烂账,户部的缺漏,您今日在朝堂上只问一句,他们便答出了不下十句,且句句不重样,句句又都不在点上。”
“谁不知道呢?可朕有什么办法?前朝那些人,如今唯有慢慢换,不能再大动干戈,但总归这新政朕是必定要用的。”
许云洲没接话,只默默奏了一段,琴音轻盈流转,闻之如见满园飞花随风而起,花下蝶舞翩翩。
赵顼双手放在御案上,静静听了这许久,正听得入神,殿外内官高声禀道:“陛下,诏书邸报皆已传下。回报的说,不巧见了工部员外郎吴谦家新丧,说是那吴瑾,吊死在了自家后院一株老槐树上。”
琴音戛然而止,赵顼道:“知道了!退下吧!”
内官应了一声,许云洲听见他脚步往西走,路过西面窗下,从石阶上走了下去。
脚步声远行消散,殿内琴音再起,赵顼沉吟片刻,问道:“吴瑾……是吴谦独子吧?”
许云洲低眸抚琴,随口答道:“是,生得不错,风流自赏,常年混迹权贵游宴圈中,不学无术,却好以‘新学派’自居,曾在王楼高谈阔论王相公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
赵顼取出黑漆盒子里的柳叶刀,举在眼前细看,刀刃流过一星寒光,照在他眼中。
“既如此,朕看他便不像自己吊死。”
许云洲手势和语气同样平稳,指尖伤处又磨出血来:“眼下,开封府、大理寺、刑部,三家看同一具尸,能看出三种说法。但许知非不同,旁人见了腐尸捂鼻退避,她不退反进,直接查验。旁人写尸格,两三行交差了事,而她却能写满整页纸,伤口深浅、走向,是刀是剑,刃长几寸,一一分明。陛下既已许她职责,何不下旨命她到吴府全权查验?一来彰显皇恩体恤,二来,可接机摸一摸工部的底。”
赵顼将刀放下,压在那张藤纸上,动作很慢,郑重其事:“朕忧心的倒不是男女纲常之事,而是那丫头背着血海深仇,不可能放弃翻案,可许家旧案,不是随意能动的。”
刀柄滑出他的指腹,隔着纸磕在案上,“嗒”地一声,刚硬有力,实实落稳,却并未触动琴音一丝韵脚。
许云洲道:“陛下,春风酒幡已由鬼市旧人代为打理,旧案线索或可从中抽取,其中根系亦可抽丝挑出。臣以为皇城司截下的辽商货物,也正好交由鬼市转卖处置,以充国库之用。”
赵顼转过脸来,看他半晌,忽然抓起漆盒砸在他脸上:“你算好了要让朕没她不成是吗?她如何又与鬼市搭上了脉络?!”
“臣有罪,”许云洲脸上青了一片,端坐不动,“许坊主已为陛下安排妥当,愿为陛下立一座不招人眼,又不花钱的暗桩。”
赵顼咬牙点头,身子转向他:“好,来,你说说,如何个立法。”
琴音骤然转了调,慢下去,一声,又一声:“其一,坊主自行收购鬼市物料,并在酒坊周遭辟出摊位,令鬼市手艺人做正经生意,此举能安汴京民心,消除鬼市为讨生计暗中作乱的行径。其二,鬼市以独门方子和物料抵‘入店钱’,方子和物料不得外售,此乃保证双方生计,春风酒幡从此与之共存,很快便可探入深处脉络。其三,将鬼市账目洗白,入税之后令鬼市中人可在汴京置办家业,他们这样的人,若有了根基,便是汴京最好的固堤柳。其中三教九流、人际消息,会悄无声息地流入皇城司。官府查不了的人,可从酒坊的账里查,皇城司花不了的钱也可混进酒坊的账里花,陛下若加以回护,必定比王楼更加好用。”
赵顼不屑道:“那她想要什么?”
“臣斗胆,替她求陛下一道恩旨。”许云洲按弦停奏,起身跪立,转向赵顼,“她如今也算替陛下办事,少不得碰些不该碰的人,说些不该说的话,皇城司之所以遭人憎恨、白眼,甚至唾弃,也是因着这原由。可她是仵作贱籍,无官无品,若有人真动了杀心,陛下怕也无从追究。”
赵顼冷笑:“你跟王介甫是串通了来数落朕的是吧?”
“臣不敢,臣只想替许知非请一道旨意,陛下只需几个字,便可令那些想错了心的,动手前掂量一下轻重。”
“否则呢?”
“否则,臣便唯有再竭力些,才能替陛下分忧。”
殿内静下去,朱漆门窗紧闭着,斜入的日光落在一根蟠龙金柱上,斑驳的金漆仍旧光华耀目。
许云洲压着声音,空殿里也起不了什么回响,巳时三刻已过,殿外唯有皇城司的人蹲守檐下。
赵顼拿起案上那把柳叶刀,看了好一会儿:“你不是说,她是唯一的猎物吗?那就更应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将刀子抛向他,银刃落出“叮当”一声,殿内回声清晰生脆。
“那你就再竭力些吧。”
许云洲拱手拜下,目光落在地面刀刃上:“臣遵旨。”
……
开封府院内五更已设香案,案前铺了苇席,孙宁海回来便换了一身朝服,顶着宿醉暗沉的脸色,背对院内“戒石铭”跪立听旨。
人齐点香,静鞭三响后,喝道声由远及近,紫袍内官手捧朱漆描金云龙纹诏匣直入院中,随行禁军分立院内两侧。
他走到香案正后方站定,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三人鼻孔几近朝天,双目全然下视,面前是传说中可达九天的香烟,烟气已达最盛。
紫袍内官将木匣搁在香案正中间,取出匣内诏书与一卷黄纸,高声道:“孙宁海接旨!”
孙宁海于香案前面北跪伏:“臣在。”
开封府师爷与雷二郎分别跪在他后方两侧,再往外是新到任的几位推官、军巡使等人。
内官展开诏书,朗声诵道:“朕承继大统以来,深察臣僚之事,极知畿甸之难治。开封府尹一职,非居之无倦,行之以忠者,1)莫能居之。推官孙宁海,学识优长,器资端厚,自涉府闱以来,夙夜勤毖,举发奸伏,评停讼狱,可佐朕初政之平。特进权知开封府事,望尔懋膺迁擢,勉副毗倚,严邑考以惩贪最,歼逆酋以遏乱端2),往即赴任,钦予时命。”
孙宁海双手举过头顶:“臣领旨谢恩。”
内官将诏书交给小黄门,小黄门自香案后走出,将诏书送到他手里。
孙宁海接下后转身,又把诏书给了师爷,仪式倒是郑重。
许知非站在靠近大门的廊道拐角处,远远看着,另一头,胡不言从后院走来,大概是从后面小门里进来的。
她看向敞开的大门,后知后觉自己是从大门进来的。
“许坊主,我们跪在此处即可。”胡不言走到她身侧,拱手一礼。
许知非讷讷回了礼,随他一起跪下。
师爷手捧诏书,同样举过头顶,内官侧立避让,师爷举着诏书走入正堂,将诏书放在公案上,之后他退回原位跪伏,堂内官员随即同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此应算礼毕,可那内官又回到香案后方,展开手里那卷黄纸,念道:“狱事莫重于检验,然京师仵作多为无赖游手,妄作不实。今特立定差、给俸之法,选识字谨厚者许氏,充仵作一职,入给月粮,随府尹听候。”
内官将黄纸交与小黄门,又对堂内众人道:“此乃陛下所立新规,即日起,仵作需有人做保,并立下‘责任状’,检验不实者,以故入人罪论。”
他目光投向廊下阴影处,像是没看见要找的人,眼神竟狠厉起来,目光左右搜寻,最终在拐角位置停住。
许知非发觉他像是在找自己,站起来,往大门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拱手拜向他。
那内官视线果然随她移动,在她拜礼后又大声道:“仵作属贱役,垂手立于堂下听候差遣即可,无需跪香案接旨。待领取凭由后,画押、领腰牌、领工食钱,验明正身,领受训戒即可。此后随传随到,若不及时赴验,陛下说了,杖八十。”
那声音尖细沙哑,配上趾高气昂的调子,尤其刺耳。
许知非心知这是顺手拿她修了这关于仵作的条文,早前分明都是市井游民充任仵作,最多不过是跟着老仵作的学徒继任,如今倒是讲究起来了。
内官交代完毕,与小黄门一同收了师爷分发的“辛苦钱”,便率禁军一同离开。
孙宁海与府内官员起身恭送,至他们走远,又回到院中。
“到我们啦。”胡不言轻声道,兀自走向正堂。
又小吏开始撤香案,许知非不知还要干什么,便跟他过去,孙宁海往公案后那把太师椅上一坐,顺手抄起惊堂木,漫不经心地一拍,“啪”地一声脆响,震得他自己也眨了眼。
师爷再次宣读方才那卷黄纸敕书,许知非跪地静听,言至验明正身,她抬了头。
堂内官员都低着头,孙宁海则对她微微颔首,看样子是要她不必忧心。
待那敕书读完,她便跟着胡不言的样子做,伏地高呼:“草民领旨谢恩。”
孙宁海抬了抬手:“起来吧,就由胡伯负责验明许知非身份,‘责任状’由本官撰写,至于作保……”
堂外有脚步声传来,里行缓步转入,身上圆领襴袍大袖轻摆,细织精绣的官绸光泽沉浮。
他走到许知非身侧,负手而立:“官家并未限定保人身份,本座愿为许兄做保。”
孙宁海目光落在他腰间银鱼袋上,眉心微蹙,又望向门外,像在等什么,片刻,低头再看了一遍黄纸上的字迹,沉声道:“既如此,那便由里勾当做保,确是稳妥的。”
他提笔蘸墨,又看了里行一眼,取纸,落笔狂书。
似是一气呵成,再提笔时,师爷便上前取了那页纸。
许知非跪着,蘸了朱墨按下手印,他又道:“到后堂去验身吧。”
里行伸手扶她:“许兄如今奉旨办案,可别忘了提携本座。”
许知非站起来,对他扯了个笑:“多谢里勾当为我做保,日后定效犬马之劳。”
“甚好。”里行松开她手臂,暗淡无神的眼里竟也生出了些黏腻,仿佛不舍她走出他的视线。
撩汉果然手尾长,她有些不自在,转身往公案后面那处小门走去,进门前,师爷将那卷黄纸“凭由”给了她。
小门格扇单开,格心上是一面素绢,门内是一间小室,正中有一张圆桌,放了几样公文案卷,桌边有两把圆凳,四面墙上都有挂画。
北面墙上两幅墨竹之间挂了一方“明镜高悬”的匾额,字迹笔力遒劲。
匾额下方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烧蓝香炉就在中间方桌上,檀烟袅袅,闻起来倒有些宁神,大概是好料。
“要待多久?”她收起那张黄纸,问道。
胡不言一笑,声音苍老沙哑:“一会儿就好。”
室内阴冷,没有窗户,闷闷地,长久不见光的地方,霉味定会有,再好的熏香也熏不掉。
许知非在室内走了一圈,将几幅挂画一一看过,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是梅兰菊竹之类的东西,水墨画,她从来分不太清楚。
她一面看一面等,不是说一会儿?这已经一会儿了……还不出去吗?
这老头没什么特别大的本事,却得了开封府一众官员的尊敬,大概是有些别的才能?
她站在北面墙前,看着他的背影:“若我不慎暴露身份,又或遭人揭发,岂不是还要连累您?”
胡不言本看着门,听见她说,便转过身来,笑着摆了摆手,在桌边圆凳上落了座:“老头子我验了几十年的尸,什么残肢腐肉、肮脏勾当没见过?如今已是苟活了几十年,到了这临了的年纪,能做件好事,到了阎王殿,也好有这……微功抵过,才不至于下油锅,还要多谢你呐!”
“老伯也是身不由己,想来已尽己所能?”
胡不言摇头:“不曾的,自保为多,若尽了,怕是能救回你父亲的。”
许知非不说话,站在那块匾额前看着他,不认,也不否认,等他自己说。
胡不言与她对望,朦胧不清的眼睛里,目光渐渐有些失焦,片刻,他点了头,像是确认了心里某些事:“那张烧剩的货单,辽人的半个名字,是‘重元’。那羊皮,上面的烙印,是辽国海东青。我……都没有说出去……”
“耶律重元?辽兴宗的亲弟弟?”
“是,但五年前,他已自刎而亡。”
许知非对这段不熟,只粗略记得些琐碎,问道:“为什么?耶律皇族出了什么事?”
“你少出门,自然不知道。”胡不言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垂下眼帘,看着手边桌面,仿佛那些木纹里有什么记册和资料,“五年前,耶律重元联合自己的儿子耶律涅鲁古,还有……陈国王陈六,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刺驾谋反。萧太后和辽国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联手平叛,耶律重元事败后便自尽了。”
“所以是他买了周铎的图纸和毒方?”
“没有证据,但难说……”胡不言目光落向墙角一处阴影里,就像那里也有答案,他眯起眼来,连鼻梁都皱起来,脸上褶皱折叠之后拧在一起,“这要真是他,即便我舍了命上殿为你作证,恐怕这冤也是洗不干净了。”
许知非低头苦笑:“冤屈洗不洗得干净,关键是在官家愿不愿洗。官家若愿洗,那些旧档处处皆是漏洞,提案重审即可。官家若不愿洗,那脏污便自有脏污的道理,画上一点脏墨,也可成了满面山河图里的一点点缀。有些事,从不在祸首健在与否,更不在人证物证齐全与否。”她望向那扇门,又问,“可以出去了吗?这里面闷得慌。”
胡不言站起来,看她时眼神别有意味:“可以了……可以了。”他一面说着,一面去开门。
许知非掂量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看了一眼房梁,跟他走出去。
门开时,她一眼看见许云洲站在堂内,背着琴,布罩不知何时换成了锦缎琴囊,沉香褐对襟外袍袖带飘然,内里是月白色的素绢交领长衫,鎏金琴轸坠在腰上,乌发半束,像是从什么大宴上回来,像是真的风流雅士,神情淡然,温润如玉,仪表堂堂……就是脸上不知怎么又紫了一块……
他见她出来,抬眸时,唇角勾了一下,眼底笑意漾开,似有带冰的春水在耀阳下碎裂,冰片飘散之后,晃出细碎的光点,冷厉和温软在他眼中交错摇摆,混淆不清。
他没说话,没动,只看着她走出来。
里行就在他身旁,自己跟自己抢着迎她:“许兄,许先生刚刚传了官家话来,说工部员外郎家……”他顿了顿,浅瞳之中无悲无喜,“死得比咱们快了一步。”他只是阐述,语气里的一丝惋惜显然不是为那死了的人。
“工部?”
她看向许云洲,却见他只是看着她,神色平和,不言不语,且看样子是不打算言语。
可他眼里分明有很多事,暗淡的,狂涌的,喜的,悲的,全都在里面,揉杂,碎裂,最后淡了,薄了,成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冰冷而安静。
而那层寒冰深处,分明还藏着一团火。
孙宁海从公案后面走出来:“许坊主,我们即刻过去吧,腰牌和工食钱回头我差人送到酒坊。”
许知非又看了许云洲一眼,没有问他任何,答道:“是,大人请。”
她侧开一步,躬身退让,头上马尾插的是一只梨木簪,发尾从耳后滑落,搭到她不施粉黛的脸上。
旁听的官员躬身低首,孙宁海带头出门,许知非和里行紧跟着他,雷二郎带了两个衙役跑在最后。
堂上只剩胡不言和许云洲二人,新到任的官员相互作揖,你请我,我请你,慢慢散入开封府各处值房、侧室。
“许公子不去吗?”胡不言低声询问。
许云洲望着许知非的背影,里行就在她身边。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但无所谓,视线未偏一毫。
他望到她身影消失在府衙门外,才道:“有人陪她去了,我……先替官家去看看那些不安分的眼睛。”
他慢慢走出门去,街上有一株的海棠开得正盛,花下有个摊子,有卖蒸槐花。
他走过去,看那老板娘将洋槐花洗净摘梗,泡盐水,老板把泡好的那盆捞起来,过水之后放在一旁晾干备用。
摊子对面是一家名唤“清风楼”的客栈,牌匾做得雅致,山水刻纹饰边,字迹端庄清秀。
他走进去,余光里,胡不言还站在府衙门口。
“掌柜,要一间上房,要看得见街上海棠的。”
那掌柜是个样貌端肃的中年男子,看见他时神情没有多少变化,听他说完,便去翻柜台上的册子。
“嗯……正好有一间,许公子这边请。”
他取了钥匙,带他上楼,在二楼走廊正中间推开一扇门:“就是这里。”
许云洲接下钥匙,道了谢,付给他房钱,独自走进房中,关门,放下琴,推开窗。
二楼高度正好,能看见对面整株花树,垂丝海棠趴在瓦上,顺着黛瓦檐角挂落到那个摊子前,像一张帘子,长度刚好,粉粉白白。
他坐在窗边锦榻上,静静看花,听见街上人来人往的声音,琵琶声从隔壁房里飘出来,若有似无。
那摊子蒸笼一开,白雾和花色搅在一起,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打河边走来,手里卷了一本半开的书,纸页发黄,边角卷皱。
他一面往前走,一面仰头看花,白雾飘到他眼前,挡了他视线,却引他看见了摊子。
他坐在了花下,仍攥着那卷书,老板上前问他话,他答了,老板点了头,回头与老板娘说了几句,老板娘开始给晾好的洋槐花裹面。
1):《论语》
2):清.乾隆版《泉州府志》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