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之诉》林斯lynx

2、sylvan 林叹习

　　林叹习惯提早个十几分钟来到宴会，避开最多人的时间点。

　　瑜楼来过很多次，场地布局很熟悉。

　　今晚是xx银行举办的私人晚宴，不似寻求合作的洽谈宴会，伴随着现场演奏的音乐声，大家都只是三五成群举杯相碰互相寒暄，聊天谈笑。

　　林叹，梁沛，陈祈理，还有一些平日交好高层坐在一起。

　　宴会确实很无聊，林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来搭话的人，他年龄不过28岁，却有了稳若泰山的姿态，疏离而不失客气。实在过于太谄媚的攀谈，梁沛在旁边也会熟练的接过话，把话题引走。

　　家里世代有身居军队要职，去哪里都担得起，身旁的人有些略知梁沛身份一二的，都恭恭敬敬陪着笑说话，一口一个梁少。更何况梁沛这张嘴巴，太会说体面话，笑眯眯地接过酒，别人也乐意交流。

　　林叹其实并不严肃冷厉，只是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对什么都兴趣缺缺。

　　陈祈理有心想搭上林叹这条线，他瞄准了初来s市的程焕星，当两人介绍的中间人，日后如果生意成了自己也能有口汤喝。

　　他看向不远处像是不经意开口，“诶，程少也来s市了，我上次遇见他还是在a市，需不需要……”

　　一直听这个名字，但没见过面，林叹略微思索点头。

　　陈祈理就起身去到程焕星一行人处交谈了几句，于是对方带着笑一并走了过来。

　　虽然论家世，大家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但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主场，想要融入s市这个圈子，主动交好还是必要的。

　　“林总，梁少，你们好。”程焕星主动开口，“这位是松羽，在国外长大，最近才回s市。”

　　sylvan。

　　在看到程焕星旁边的人面朝自己走过来时，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个名字在林叹脑海里出现。

　　像是回到了初次遇见时，一瞬间熟悉的感受席卷而来，大脑怔然，指尖发麻，那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思绪停止的状态。

　　此时此刻，因为同一个人，他第二次感受到了。

　　五年前，林叹随母亲去英国，参加一个生日宴会的时候见过一面程焕星口中的松羽，他的母亲就是那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

　　很难会忘记他牵着母亲下楼梯的样子，比现在青涩得多，皮肤很白，脸很小，眼睛带着年轻灵动的色彩，朝气蓬勃。

　　原来他中文名叫松羽。

　　他又把目光看向松羽的旁边，林叹认出来了，现在才发现程焕星这张脸，他甚至比梁沛看见的时间更早。

　　更准确来说是从照片里单方面见过。

　　原来他叫程焕星，是sylvan大学期间就在一起的那个初恋。

　　心里思绪万千，林叹表面还维持和方才一样的冷淡，看起来无意深交，陈祈理也不好强行让他们留下来。

　　互相客套的说了几句话后，程焕星他们一行人也离开了。

　　路过展酒台，程焕星拿了两杯果酒，看到松羽还在发呆，边把酒递过去边打趣道：“没想到林氏集团的林叹这么年轻，看呆了？”

　　确实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林叹，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不是。”松羽只是觉得名字很陌生，人倒是有几分熟悉。

　　“他现在没接集团的班呢，就有一群人已经围着他了，真是…”

　　听得出程焕星语气里的意味不明，正打算问什么意思的松羽，后背突然就被冲撞了一下。

　　托盘上的酒杯盛了三分之二的液体冲出杯口，泼到了领口处，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打底，浅青色的酒渍十分明显。

　　出入这里的场所的客人非富即贵，身后的服务生连忙道歉，称自己不是故意，战战兢兢低着头。

　　程焕星紧皱眉头，松羽的领带是他亲手系的，连里面的衬衫都是自己送的，才穿一次就被这不相干的人弄脏。

　　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追责服务生也解决不了事情，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想多待，也是程焕星想在s市有名的瑜楼庄露露脸，叫他作陪才跟来。

　　松羽摆摆手，不打算追究什么，问清楚厕所在哪个方向后，示意皱着眉头的程焕星和自己朝着宴厅正门离开。

　　……

　　梁沛和陈祈理不见踪影，五分钟前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宴会过半，交谈的人群已不像开场时那般热闹。

　　林叹独自一人拐进了宴厅里边的一道小门，里面有条更短的过道通往厕所门口。

　　黑底灰白纹的墙，凤尾竹沿着墙边的鹅卵石，胡桃木做隔挡，顶上垂着仿真的花瓣吊灯，厕所雅致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包间入口。

　　布局是上下颠倒的“L”形，林叹在转折上边最靠里的一间。

　　他没急着走，而是低头拿出了支烟，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略微弹了弹。

　　突然，门口处有轻微靠近的脚步声，和左边的开门声。

　　“别生气，……结束。”

　　又说了句，“……穿白的……很透。”

　　“可惜……”

　　两个人的声音。

　　厕所隔音很好，哪怕隔着一块木板，也只听见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林叹抬手将没有点燃的烟送进嘴巴里轻咬着。

　　厕所的灯是光亮的冷白调，显得黑地灰纹的地板愈发冷淡。

　　“……白色好看……去酒店……方便。”

　　另一个声音好像笑了笑，轻微的哼了一声。

　　还是那个声音，“……蕾丝……换我的……”

　　分明没有抽烟，林叹却觉得好似有股雾气从喉咙上来，弥漫了整个口腔，他牙齿用力压着烟嘴，磨了磨。

　　还说了几句其他的话，隔壁就安静了，然后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的脱衣服摩擦声，接着开其余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厕所重新归于安静。

　　21点34分。

　　林叹解开腕上的手表，任凭水流滑过手。

　　方才在宴厅上，林叹没有错过松羽离开前略带疑惑的眼神。

　　他对自己能给别人留下印象丝毫不意外，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不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这是与生俱来的自信。

　　但sylvan没有记起来……

　　林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唇色冷淡，浅棕色的眼睛似乎不近人情，但今天搭配的蓝底金色佩里斯花纹的丝绸口袋巾，冲淡了几分冷意，显得内敛而优雅。

　　没记起来也正常，毕竟是他单方面对sylvan一见钟情。

　　丢掉了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烘干手后，林叹动作娴熟地带上手表，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丝丝缕缕的烟气飘起来，散在夜晚的空气中，林叹倚在走廊吸烟处的护栏上。

　　宴会已经散了，楼下各色各样的豪车三三两两排在一起等待主人。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繁华的灯火，晚风习习，月白风清，春末的夜晚最宜人。但这样的夜晚在倒计时，在s市，入夏后夏季高温是常态。

　　“我还奇怪你人去哪了？跑来这里抽烟这么久，不像你的风格，怎么不下去瑜庄？”梁沛嘟囔着声音，用手揉捏脖子，从后面走过来。

　　陈祈理说有好酒让他尝尝，酒劲确实足，等他稍微从品酒厅缓过来，宴会厅也不见人，他怀疑是不是林叹背着他独自去干什么了？

　　可能会问了，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梁沛都不用深思，他浅想就知道，按他的了解，林叹想暗自干点什么就会不动声色偷偷消失。

　　别看林叹经常这幅神色淡淡，好似什么都不在意，林叹的心眼子可多了，这样的“没义气”的事干了不止一次！

　　我早已将你看透，哼哼，梁沛一边得意得想，一边还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叹，恨不得有双火眼金睛。

　　林叹波澜不惊，手夹烟的姿势都没变。

　　首先，梁沛不至于会去查监控，其次，梁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最后，只需要稍微偏移下重点……

　　他淡定的吐出口烟，似不经意地说：“没想到程焕星的带来的人会是松羽。”

　　果不其然。

　　啊？林叹认识程焕星的伴侣？梁沛靠在栏杆上，吃惊的开口道，“你认识他啊，那怎么刚才你俩像第一次见？”

　　太简单了，梁沛的性子他一清二楚。

　　不过也没说错，他与松羽这个名字确实是第一次见面，林叹更想叫他sylvan。

　　他说，之前去y国时见过一面，松羽对他可能并不熟悉。

　　而且如果没记错，松羽应该随母姓，是a市盛家盛世雄的孩子，不过早有传闻盛家夫妇双方早已离婚分居，女方一方长期在y国居住。

　　况且，不提具体的家族，也能看得出松羽不是普通人家，单是站在那的一些谈吐举止，不是刻意能装出来的。

　　梁沛也认同的点头，但又有些郁闷：“同性结婚合法才几年？怎么好像我落后了。”

　　还以为能引起一些话题讨论呢，能现场吃瓜，结果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大家都有头有脸，无论背地里讨论成什么样，在宴会上，表面最会装作彬彬有礼。

　　林叹没理这句话，无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说起了另一件事。

　　位于航风海岸金融中心的两栋写字楼近日出售，初估价倒是高达34.1亿，但一拍32.8亿已流拍。依林叹来看，二拍哪怕降到30亿左右，也没人敢接手，毕竟现在房地产业低迷，银行也即将要“大放水”。

　　更多人应该都会去瞄准金融投资，所以看热闹的人居多。离二拍还有半个月，如果没猜错，真正想要的人还在浑水摸鱼，抄底才符合他们这群人的野心。

　　梁沛不懂商圈这些弯弯绕绕，不过要他最近去吃喝玩乐，帮忙套套一些有关富家子弟的话，这是他擅长的。

　　拍了拍着林叹的肩，说要先行离开，他明天要出海，为了方便，今晚直接住在靠海的酒店。

　　楼下的人也快走光了，林叹抿了最后一口，徐徐的吐烟出来。

　　车辆提前驶到南门，门童打开了车门，林叹揉着额头，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今晚回临江。”

　　他有两处比较常住的房产，一处在临江湾，他和梁沛都有房子在那，另一处是畔山的私人别墅。

　　车窗外不断掠过城市的景色，在黑夜的笼罩下愈发明显，高楼林立，盏盏星光，璀璨夺目。

　　坐什么车，无非是从a点出发到达b点。谈什么项目，无非也是把盈利额提高多少个百分点。读管理、学社交、继承家业，按部就班走过来，现在好像也交了完美的答卷。

　　林叹不觉得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但这两年却时常联想到死亡。虽然相比于大多数人，他已经得到了许多，但他失去也不少。

　　有时会突发奇想，如果他能死在森林里或草原上就好了，至少望着的天空是宽阔的，躺着的土地是沉默的，与飞鸟、花草等一切事物产生联系，但很可惜，林叹这个名字，最直观牵动的是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