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陈年酿半壶

2、带我走吧 回到我们的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到十八岁，躲进那个烈日炎炎的荫蔽，不要被命运找到。

　　荀扬又旷课了。
　　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不来学校了。
　　连班主任季老师都习以为常。

　　上课钟声连响了三四遍，教英语的方老师催促着大家赶紧坐好，早读值班都会点名。

　　一直点到荀扬的名字，方舟重复了两次，依旧没人应答便作罢。

　　不是第一次了。
　　她应付的都有经验了。

　　就算反馈给他们班班主任季老师，她也是束手无策，家里人没人接电话，这孩子又联系不上——

　　每每季存燕照着留的地址到荀扬家，空无一人。这种情况属实少见，最狠的是连着好几天都不来上课，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季存燕脸色发白，掏出手机要报警，荀扬就吊儿郎当出现了。

　　季存燕都觉得是不是遇见鬼神了。

　　后来次数多了，也不再管他。
　　因为他也落不下功课。

　　甚至班里的同学也没人回头好奇这末尾的位置为何一直没人来坐。

　　因为荀扬不来他们还能上升一个名次呢。

　　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书堆里，疯狂汲取知识，进不进脑子就不好说了。

　　方舟来回逛着，嘴里还反反复复催促着：“高三的关键时候——任何人都不要掉链子！”

　　值日生许宴在教室的最后面噼里啪啦铲起最后的垃圾，噪声淹没在早读声里。

　　陆凛轻飘飘的抬起头瞥了眼他，余光飘向无人的后座。

　　许宴被他阴恻恻的目光吓了一大跳。
　　今天轮到他值日，想早点结束回座位背书没想到引起学霸的注意。

　　难道是吵到他了？

　　陆凛学习很好，自进了25班就稳居第一的宝座，他长得又格外好看，从穿着谈吐上来看，家世绝对是显赫那一挂的。

　　当然这都是班里女生的猜测，不过大家都很认同这个观点，并且广泛传播。

　　因为陆凛才转来不到三个月，所以真实性有待考证，且难以考证——他们马上要毕业了，没有任何人有陆凛的联系方式。

　　高冷冰山学霸人设立得死死的。

　　许宴双手合十，抱歉的冲他拜了拜。

　　陆凛淡淡收回目光。
　　那人误会了，但他也没打算解释。

　　说不清楚的，他也一向不做无用功。

　　等第一节课数学课上了，荀扬居然来了。

　　他猛地把书包甩在桌面上，包上背带凭着惯性抽打到前面的人手臂上——

　　他仍坐身姿挺拔又正当。

　　白色透色的衬衫在他身上很合身。
　　隐隐约约看得出健瘦的肌肉，精细的腰——

　　荀扬皱了皱眉。
　　他居然盯着前座背影看半天。

　　但陆凛的手臂的的确确红了。

　　他感觉不到疼？

　　但见他没反应，荀扬也没吱声，他不想惹事，现在正困的厉害，昨晚上熬了个通宵，段位不升反降。
　　倒霉的要命。

　　反正也没人管他。

　　荀扬趴下就准备睡，手臂怎么放怎么不得劲，只能往前伸——

　　好，又碰到前面那人了。

　　陆凛终于不像个机器人一动不动。

　　荀扬看到他微微扭头，碎发遮住他整个额头，侧面从山根延到鼻尖，睫毛格外长，却不会显得柔软，反而是恰到好处的清冷。

　　他抿着唇，很薄，是淡粉色的。

　　等他完全转过来，荀扬才发现他是蹙着眉的，是很冷漠的态度，
　　“收回去。”

　　荀扬和新同学第一次见，本来就不想引起矛盾，加上他理亏，讪讪回：“哦，抱歉啊。”

　　换了种姿势继续睡。

　　陆凛也扭过头，卷子却写不成了。

　　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墨痕，陆凛猛地抬笔，终究是放下了。

　　面前是老师永不停止的教诲声，是无数复杂公式套在一起的原理解题技巧，身旁是无数道渴求知识的目光，只有身后。

　　只有身后是均匀的呼吸声。

　　此时的他闭着眼是什么样的？

　　陆凛希望他闭着眼。
　　他长了一副桃花眼，有着蛊惑人心的本事。

　　陆凛不是第一次见他。

　　第一次在地铁，最方便的就是K7路，有几次陆凛碰到他，他长得高，总是给要上学的小朋友让座，单手撑靠在关门的栏杆那，头几乎要碰到顶。

　　第二次就是在江山樾，这小区住的人不算多。因为房价涨得太高，靠着高中。陆凛新搬来这里的时候，他往上走，荀扬往外走，他侧着身子给他让路。过道狭窄，行李箱还是剐蹭了他的黑色夹克。但他急着出门，不过随手拍了拍，也没留一分毫眼神给陆凛。

　　第三次糊涂的骑手把外卖送错了地址，把1107送成了2107，陆凛被敲门声震醒，疑惑凌晨是谁搞出这么大动静。打开门只看到外卖，居然是一块青青草原蛋糕。有一刹那他挺想报警的。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这下更睡不着了。只能略带怨气穿着睡衣提着蛋糕袋去了21楼，叩门声并未引起屋里人的半分注意，陆凛以为没人就把外卖放在鞋柜上，转头时却听见屋里沉稳的脚步声走近，电梯里关上的一瞬间，陆凛看到了他漂亮的眼睛。

　　电梯里下降的数字让陆凛莫名有些发悸。

　　第四次……
　　第五次……
　　……

　　留心过一个人，自那以后，街头巷尾、转角路口，偶遇似乎成了日常的注脚，陆凛发现他们偶遇的次数更多了。

　　但相反如果从未把一个人记在心里，等到了正式的相遇没有任何涟漪便成了初识。

　　陆凛遗憾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草率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