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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还爱你 再见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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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鸣笛声疾驰不休,灼烧的气浪直冲云霄,
伴随浓烟四下起伏,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警车一辆一辆地在硝烟停下。最前面那辆车被轻易推开——
高大硕长的身影,浑身线条硬朗利落,往上,是极有棱角的轮廓,细细的雨丝沾了些许在额发上,桃花眼眯了眯,蛊惑人心。
他漫不经心的环臂倚在车门前,动作随意,却又显不出半分轻挑。
他扫视了狼藉惨烈的现场,皱了皱眉,问身后阳光轻秀的少年,
“徐耀,在场的那几个人怎么说?”
名叫徐耀的少年瞬间焉了精神。
抬起眼皮望过来,十分无奈地说:“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审半天也没审出啥来。”
他想起一群大人小孩都哭着喊着要回家,他头都大了。
他五官皱在一起,表情又实在是委屈样。
荀扬忍着笑瞥了他一眼,冲其它队友勾了勾唇,“主任说了,案子结束后请大家吃海鲜楼。“
欢呼声此起彼伏。
徐耀一听“吃饭”就两眼放光,一下子来了精神气,
“真的吗,队长!”
众人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耀也是个好哄的。
要么说是刑侦处的“掌中宝”呢。
“好了,开始行动”
“是!”
一群人走近了才发现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男人一身黑色风衣,半跪在细雨里淡定自若地看尸体,灰色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巴,风吹的额前碎发飞扬,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
男人听到他们零碎的脚步声,微微回头——
眉眼与记忆中的少年相重合,恍如隔世,荀扬僵在了那里,这几年从警的理智与清醒在这一刻轰然溃塌,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像无法控制四肢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徐耀上前询问:“哎?你是....”
男人抬眼的那刻也敛了所有的情绪,淡淡地说“陆凛。”
当初那个年少气盛放肆轻狂的少年早已磨砺成为国为民,肩扛一份责铁骨铮铮的好男儿,而看似云淡风轻却把所有事情都做到完美,清冷又温柔的他,却已在尘世中更加缄默,把所有人拒之他的领域之外,变得寡淡了无机。
再相见,早已物是人非。
徐耀“哦”了一身,了然点点头。
悄悄和身后的李易换了眼神。
这人谁啊?
荀扬没看二人传递的眼神交流,他狠狠压下心头的悸动,压下想把他紧紧扣在怀里的冲动,他有好多的问题想问他,问他这些年过得好吗,问他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毫不留恋?
可是,他不能。
时隔经年,不管是清晨,午后,日暮还是星河,总会倏而地想起一个人,神色不变,却恍恍惚悠地就飘远了思绪。
等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怔了好久。
他也曾想过,再见面是什么样子的,在什么场合。
反反复复,重复排练。
他像是做好所有准备的远航者,却无从得知何时动身,而航班突然启程,指手不及,他失了控。
“怎么觉得老大不对劲啊,心不在焉的。”徐耀小声嘟哝着。
徐耀的手在荀扬眼前上下晃动了几下。
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荀扬终于意识到。
他猛然拾眸,眼底尽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此时,陆凛已经站了起来,他不紧不慢收了手套。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本就情冷出尘谪仙般的人,无中更添了几分,略显寂寥。
低沉清明地声音响起——
“死者是他杀,这点无疑,却不是火灾引起的窒息性死亡。”
徐耀他们皆吸了口气,也就是说……
“这可能是一场大型绑架类犯罪,火势大,内部湿度却低,再加上火势,一次让这么多人丧命,不可能,”他顿了下,
“我检查了几具尸体,做了对比,没有枪伤,刀痕,弹孔,但手腕处都出现不用程度的红痕,可能是绳子绑的时候挣扎的痕迹,还需要进一步化验,而根据这个假设,说明在被绑之前人都还活着。尸体即使被烧,也没有全部烧焦,进一步说明了不是火灾而是谋杀。”
说完,陆凛冲他们颔了颔首,微微后退,大步走出了现场。
“安排痕检处的人处理现场!”
“队长!您去哪?”却只看到荀扬修长的背影,消隐在人群中。
空荡荡的街道内,想找寻一个人看起来格外容易。可雨势增大了空气湿度,雾茫茫的,灰白色的雨幕,像是笼罩着一层纱。
地上的水洼一个接一个,被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溅的到处都是水渍,掩不住急切。
前方的人好像发觉了什么,轻轻低转了下头,然后抬起眼睑往后循,同时站定回身。
荀扬也定住了。
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雨丝打湿了陆凛的发梢,可他却犹不自觉。陆凛隔着雨帘淡淡的望着他开口,“好久不见。”
终是应了那句──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日暮温度很低,湿冷得像沉在南极的海里,风雨将冰寒拍进五脏六腑。
荀扬修长的双腿像是被僵住了怎么也迈不开。
在“重逢”这个词面前他毫无胜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散漫的揽上他的肩,随意地打趣。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来势汹汹,却又无可奈何。
是输给了时间吗?
好像不是。
未等荀扬作出反应,陆凛先颔了领首,示意离开,转身走向了路旁停着的车。
开门,发动,驶离,一气呵成。
却更像是落荒而逃。
车刚出街道就在路边停下了。
陆凛压抑着呼吸,往后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狠狠闭上了眼。
在排除某些因素来说,他绝对理性,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荀扬的感情,于是被欲望抓住,被渴望囚锢。
车外的刹车声打破了这条街道上潮湿阴暗的气息,陆凛斜了斜身子,透过带着雾气的车窗外,Cub1-法医处的车从旁边驶过。
之前他去Cub总部申请做过顾问,他清楚的知道车里的人,其中一个叫叶愔——商策的小青梅。
他笑了笑,车里昏暗的光线偏又给他增添了几分蛊惑,他重新倚回靠背,顶了顶牙廓,想起刚才那一幕──
他不甘心只远远地看两眼,所以他自己送上门,甘愿做他的附庸。
等法医处的车在离案发现场不远处停下,利落干练的女法医先下了车,利索又迅速。高马尾更增添了几分英气,她没化妆,却让人忍不住惊艳于她的气质。
外面只随意套了件外套,里面白大褂的领子还露在外面,一看就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
紧接着叶愔身后紧跟着也出来了三个人,他们迅速赶往案发现场。
叶愔停了停脚步,
“荀扬?”叶愔疑惑的看着街旁站着的身影,一身警服,线条利索明晰,身形修长,五官被路边景物的阴影挡住,深深暗暗看不清色彩,即使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也足够迷人,足够出彩。让人不好忘记。
雨势早就弱了,只有细细的雨丝飘着,可荀扬的衣服却已然湿透,可见他站了多久。
荀扬没有回复,直直冲她走来。
他们早就在这之前打过招呼,早就知道了这次与Cub的合作。
荀扬努力地压下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和陆凛试图叙旧的最好时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坦白一切……
等走近的确看不出端倪。
他朝叶愔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走向现场。
叶愔略带探究扭头看了他一眼,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对对方并没有除了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
可荀扬的不对劲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毕竟她也不是个傻的。
但有些对方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也不好过问。于是她开口打破沉默,此时也没时间叙旧:“先说说你们刑侦处的发现?”
…………
早春不过那一瞬。
傍晚陆凛回到学校,斜在办公桌前,狠狠按了按眉心,却仍跳的厉害,他有些烦闷地甩了甩头,拿着桌子上早就整理好的文档,出了学校。
驱车绕过歪歪扭扭的小路,终于到了一个四合院门口停下。
陆凛迟疑了一下,扣响了大门。
“阿凛来了啊,快进屋──”
老学者叫訾平,陆凛在读时便已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对陆凛也颇为照顾,退休后自己住在这个四合院里,孜然一身,倒也落得清净。
他略了眼陆凛左手的牛皮纸袋,心中已然明了,通透一片,他微不可查地叹了气,这孩子……
直到进了屋,陆凛才开口道,“訾老,我这次来……”是清朗悦耳的声音。
却被面前的人看似不经意打断,
“听说你未传报备,私自去案发现场?”
陆凛只得顺着话说,“嗯,事出有因。”
他给誉老倒上茶,茶香四溢,清淡可人。
誉平斜了他一眼说,
“当真以为我这老头子这么好糊弄?今年初突然回国,无缘无故去抢法医处的活,怎么案发现场有你钟意的姑娘?”
这不经意的打趣使陆凛愣了一下,没说话。
对他何止一句钟意。
越举重若轻,越让人难过。
訾老倒也没继续追问他,知道多年他一直就是这么个性子,冷冷清清的,像是对什么都不上心,可每件事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訾平心疼的叹了口气,只可惜了这孩子……
一老一青在茶雾缭绕中端坐在对面,身姿却一样挺的拔立,端正出尘。
訾老逮着他聊了好一会,却对一些事避讳莫深,避之不谈,陆凛心下也了然。
那个牛皮纸袋还静静地躺在玄关柜上,像是被人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