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劫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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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依旧如前，古旧严实，月光冰冷冷地洒了一地。莫盈丰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便窜进了幽暗的地牢，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关押刘盛的牢门前。其中一人挥刀劈开锁，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甬道里便响起一阵清脆的回音。
熄灭的油灯冒着青烟，黑暗中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墙角蜷缩着一物。两人心神戒备着，握刀走到牢中，牢门却腾地一声从外面被关上，三面墙上同时射出一把雪亮的飞刀，直向那两人劈来。
那两个黑衣人反应也算快，交换了个眼神，就地一滚，一个窜到牢门前，刚想伸手开锁，腿上便被一把飞刀扎了个窟窿，那人还未觉着痛，飞刀似被人操纵了般重新缩回了墙中。那刀上生了倒刺，这一扎一拔瞬时将那黑衣人的腿伤得血肉模糊。
另一个黑衣人则扑向了牢房的东墙脚，执刀刺入墙上凸出的一处，满室乱飞的刀立时噗噗落地。
这人倒算精明，机关枢纽一破，飞刀自然再射不出去，只可惜他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一支短箭趁他洋洋得意之际悄无声息地从牢门上端射入了他的背心口。
莫盈丰站在地牢门前，听到地牢深处隐约传来的兵器破空声，便知自己方才派进去的两人定是非死即伤。不过短短几弹指时间，便让他折损了两名好手，那刘盛究竟是何许人？明明一路的饭食都被下了药，怎地还有这样的功力？念及如此，竟孤身闯入深牢，却见了那一地的飞刀与箭矢，以及死状凄惨的下属。
莫盈丰紧握双拳，双眼通红：“好你个刘盛，行军打仗你是万人难敌，没想到机关暗杀之术你也是能手！我莫盈丰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正所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这边正怒火中烧，那边却是言笑晏晏。
“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的机关，你确信可以送人上西天？”
“那是自然，保准让他们有进无回。”
彼时阿穆正拿着一块木头摆弄着，高怀远则双手环胸站在他身边，刘盛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三人看起来倒是很悠闲自在，没有丝毫被人追杀的样子。
守株待兔自古为贬义，用在战术上却未必不佳，养精蓄锐等对方上钩，以不变应万变，更加上阿穆的机关之术，胜算便可大大增加，天助也。
高怀远走到院子里，将废弃的花盆各个移位，摆成一个怪异的阵式，又在花盆里各插上一朵花。
那花色彩妖艳，宛如翩翩起舞的美人，却孤独地立于苍茫夜色中，便少了风情万种倒多了抹诡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高怀远拍去手上的尘土，转头对阿穆道，“阿穆，先记你一大功，往后就念着这功劳，你的屁股也可少挨一些揍。”
阿穆不满地瞪他一眼，又将心思放在了手上的物什上。刘盛笑道：“小子乃大将之才！”高怀远瞥他一眼：“难不成你要与我抢？”刘盛摆手道：“岂敢岂敢。”
大雨将至，却闻不出一丝肃杀。“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一个将军，一个书生与一个孩童，原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却在月光清朗的夜晚聚在了一起。
刘盛想，这也许是他人生中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安定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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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旧宅院。
野草疯长，已有半人高，夜风之下簌簌地响着，好似孤魂野鬼的哭声。宅院的檐角常年如一地挂着一盏红灯笼，孤悬于空中仿如野兽凶狠的独眼。
莫盈丰走进庭院的时候便有一种不祥之感，隐约觉得这里将埋葬他的过去与未来，然后自嘲一笑，未上战场先有怯意，于气势上就输人一等。而这一战又非打不可，他的心中竟生出荆轲刺秦般的慷慨悲壮来。
过了庭院，则是正厅，大门紧闭。莫盈丰从背上解下长刀，甩手一掷，刀鞘便嗖地飞出，正撞到大门上，门竟吱吱呀呀地开了，莫盈丰给属下打了个手势，便当先走入正厅。
安然无事，没有一点动静。
黑衣人却都觉着了一种逼迫的杀气，将长刀护着胸口，慢慢地跨过了门槛。当最后一个人踏进了正厅，黑暗中有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可怖，反而很可爱很清脆，但这里没有烂漫春花，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如墨夜色，这样的笑声只让那些黑衣人毛骨悚然。
莫盈丰讥笑道：“堂堂大将军竟也来装神弄鬼。”
话音甫落，笑声便也歇止，一排水桶却趁机当头倒下，莫盈丰一惊，挥刀相抗，木桶顿时四分五裂，满满几桶的水如雨而下，顷刻间黑衣人通通被淋成了落汤鸡，无一幸免。
莫盈丰立刻恍过神来，伸手往怀里一探，果不其然，用作联络的烟火尽已湿透，对方的意图昭然若揭，忙推了一把身边的黑衣人，道：“快走，通知老五！”
那人身随意动，向后急退几步出了门口，却见院子里烟雾弥漫，早已不见了来路。正犹豫间，一把长剑送入了他的心口，迷蒙的雾气伴着花香成为了他眼中最后的风景。
莫盈丰惊诧之下脱口而出道：“乱花阵？！”话音未落，只见黑暗中银光一闪，又有几人扑通倒下，一人笑嘻嘻地回道：“好见识！”
莫盈丰面无表情道：“阁下与舍予山庄有何关系？”
“哎，舒或啊舒或，你小子到底有哪里好？且不说女人见了你就投怀送抱，怎地连个七尺男儿也对你亲睐有加呢？”
莫盈丰的脸色大变，这花唤作迷烟罗，是舍予山庄的二公子舒或所植，色红味香。世人只知其可用来煮食，味道极好，世所罕见，却不知这花在夜晚开放时会放出迷烟，闻之则醉，身不由己，只能任由他人屠宰。
当年舒或曾在括苍山之战中用过一次，以十人之力覆灭对方千余高手，之后便再未用过。而如今这迷烟罗再现江湖，却是冲他莫盈丰而来。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也罢，让你做鬼也做个明白。在下高怀远，你可以叫我老高。”高怀远似乎料到了莫盈丰的念头，拿了一只红烛，慢悠悠如闲庭信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往右边一指，道：“那便是你们千辛万苦要手刃的刘盛刘将军。”说着笑嘻嘻地打开扇子摇了摇，左手却始终搭在腰侧的剑柄上。
这是莫盈丰第一次正视刘盛，这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无敌将军，虽是衣衫褴褛，面目沧桑，可眸子里自是有一股清明，叫人觉得看他一眼都是清爽无比。身经百战的人不该给人这样的感觉，可他偏生就是这样，而且似乎非得如此。
莫盈丰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他知道自己的对手只是眼前的这个男子。高怀远将红烛一放，抽出腰间的剑，指着他道：“兔子来了休有放走的道理，你是个明白人，便请留下六位的人头。”他说得很轻描淡写，用着商谈的语气，可莫盈丰还是听出了刺骨的森冷。
可这又能如何？莫盈丰坦然一笑道：“且看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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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两个人的对决。
激烈如风起云涌，潮生潮息。
平淡似月圆月消，春来秋去。
高怀远依旧笑意闲淡，眼神里却多了一股摄人的杀气。
速战速决，不留活口，他的剑没有也不该有一丝颤抖。
莫盈丰要为自己与下属背水一战。
生死系于毫发。
红烛被细线吊在正厅上空，庭院的风吹得它摇摇晃晃，连带着那盈盈红光都变得摇摆不定。
高怀远的剑招如行云流水，潇洒畅意。
莫盈丰有着一把好刀和绝妙刀法。
没有闻名天下的紫禁之巅决战那样的肃杀。
那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高怀远的剑势忽然间慢了下来。
慢得犹如拈花间点尘不染的一笑。
那一剑似清风，翩翩然地刺入了莫盈丰的胸口。
而他的刀正举在高怀远的肩上。
“你败了。”
高怀远收起剑，目光悠然，穿过面前即将死去的人，落在那漫天的迷雾上。
莫盈丰脸上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恐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
一种沉入千年冰山顶不化的冰湖深处的冰冷。
他眼望头顶的红烛，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其实，他是败给了自己。
庭院里，红花依旧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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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一梦，这宁静又不安稳的一夜已经过去。
即使月光还在，夜色依旧如墨。
对高怀远而言，一切已与他无关。
“老高，你那什么罗的红花当真这样厉害？”
“呵呵，你说呢？”
高怀远静静地看着这古旧的庭院，那里凌乱地堆着些废弃的花盆，而花盆里美丽的红花早已枯萎，迷烟罗终究只是江湖传奇。
“刘将军，你说的黄雀在后指的是什么？”
刘盛置之一笑，手指前方，那是沉睡中的京城，没有了万家灯火的点缀，它一如那宅院的冷清僻静，而当天地间的第一缕阳光落下来，所有的阴谋、诡计、杀戮，都将光明正大的上演。
高怀远拍拍刘盛的肩，笑道：“等哪一天我们去了边境，定要拉你醉生梦死一场！”
刘盛哈哈大笑：“却之不恭！”
“后会有期！”
“告辞！”
简简单单几句话已足够，高怀远拿过阿穆手里的包裹，往肩上一扛，便转身离去。
“狼烟起，江山北望，一身热血，生前身后名，不如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吃个烧饼，喝壶好酒……”
歌声起，以风声为和。
多年以后，在西边故居，刘盛还是会常常记起那一大一小在夜风中畅意前行的情景。然而光阴一溜烟似的就跑了十年，等他们来了，自己还能与他们痛饮八百杯，年少轻狂一回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劫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