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十三度的告白》偶尔会难过

1、第1章 人如其名？

　　霜雪满头，亦是白首。

　　下雪了，东城每到10月就会开始下第一场雪。成千上万的雪花仿佛在点缀严寒的冬季，短暂又急促地想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真羡慕学生啊，每年下大雪都能放假。我还要继续上班，烦死了！”一大早赵初静的哀怨声接连不断。正在收拾行李的江映秋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还和小孩子比呀？”“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想出差啊。”

　　提到出差，江映秋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对于这次出差她心里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江映秋自己坐在候机室里，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出差啊，老板真会省钱。给自己定了头等舱，让员工坐经济舱，同一班飞机差别也太大了。老板以后肯定是个贤惠的老公。江映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连忙给赵初静发了消息分享这奇怪的想法。

　　“飞往Z城的F2790次航班现在正在登机……”江映秋跟随着人群登上了飞机。

　　经过两个小时的路程，江映秋已经身心俱疲。旁边座位上的小孩一直在吵闹，他的父母也都充耳不闻。江映秋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想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可惜时间不允许，刚下飞机就要跟着老板一起去谈合作。

　　会议室里，老板隔一会就要看看时间，生怕和他对接的人失约。秘书过来通知了一声，他们老板大概10分钟就能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江映秋顿时瞪大了眼睛，笑容凝固，好像全身都被冻住了一般。眼前的人和五年前的样子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眉眼里多了一分坚毅。那个人却没有注意到灼热的目光，轻轻瞥了她一眼就转移了视线。江映秋有些不敢置信，会不会是她认错了？心中涌起一股失落，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状态。

　　老板的长篇大论结束后，签合同的时候江映秋紧盯着填名字的地方，看着刚劲的字体，纸上跃然出现了一个名字“沈望州”

　　真的是他！江映秋看着他的脸，觉得熟悉又陌生。她突然觉得惊讶，五年前沈望州毅然决然离开了东城，从此杳无音讯。江映秋只听他的朋友说，他去了Z城，在理发店当学徒。时隔几年他已经是公司的老板了。江映秋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样远了，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

　　一天的应酬结束之后，江映秋疲惫的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的场景还是16年的冬天，她第一次遇见沈望州的时候。沈望州和她相差3岁，她刚上高中的时候，沈望州已经临近毕业了。那时的江映秋从没想过会和高三的人产生联系，但沈望州就这样走进了她的心里。

　　江映秋的高中并不算很好，班里的学习压力不重。班上的很多女生都打算谈恋爱，享受青春的乐趣。江映秋在这群人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她生的很漂亮，并不是温温柔柔的长相，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她的脸庞洁白无瑕，宛若仅存的一片未染尘埃的美丽瓷器。她总是扎着高马尾，明媚又张扬。赵初静常常问她为什么不谈恋爱，她每次都是找借口敷衍过去。

　　江映秋身边朋友很多，但只和赵初静关系最好。赵初静经常抱怨，每天都有人来找江映秋，都顾不上她了。江映秋也很无奈，她们不过是来告诉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了。虽然江映秋不感兴趣，不过对青春期的女生而言这些已经是很重要的事了，江映秋只好听着然后祝福。

　　今天下雪了，是在傍晚的时候。下课以后一个女生跑来找江映秋，赵初静也认识，是4班的张薇薇。赵初静不禁调侃道“跑两层楼上来，累坏了吧？”张薇薇没有理会赵初静的话，兴奋地说自己谈了男朋友，硬要拉着她们两个去看看。

　　走到教学楼下面，张薇薇指着一群高三的男生里的其中一个，“就是那个！长得好不好看？”赵初静和江映秋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挺好的。”毕竟是朋友，虽说那个男生五官平平，但也不好打击张薇薇。赵初静指着另一个很高的男生，“那个挺好看的。”江映秋这才注意到人群里的沈望州。

　　沈望州穿着蓝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个黑色的外套。看起来很厚但却不显得厚重。在校服下的腿修长，比例很好。江映秋盯着他看了一会，询问起他的名字。张薇薇还在犯花痴，随口说了句好像姓高吧。赵初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人如其名啊，真高。”江映秋心里记下了，原来姓高啊。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起来。张薇薇依依不舍地回班了。江映秋剩下的几节课都有些走神，那个穿着蓝色卫衣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赵初静早就察觉到她的异常，“江映秋，你不会喜欢上那个姓高的了吧？”赵初静很了解她，不过恋爱这种事，赵初静说出来心里还是没底。江映秋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还是说“怎么可能？你别乱猜了。”赵初静还想再说什么，江映秋连忙转移话题讨论起今晚吃什么。赵初静一听到吃，眼睛都亮了，很快就忘了这个小插曲。

　　东城下了第一场雪以后，就会接连不断的下雪。这几天雪下的太大了，老师在群里发通知，由于积雪过厚，全体师生放假两天。赵初静给江映秋发了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江映秋思绪却飘远了，这个时候他在干嘛呢？大概在上补课班吧，高三压力好大啊。

　　“叮！”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也把江映秋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张薇薇，她先给江映秋发了好几条60秒的语音，讲她和男朋友吵架了，江映秋语音转文字看了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安慰起张薇薇来。聊了好一会，张薇薇终于讲完了，好像才想起来正事，告诉江映秋，那个男生叫沈望州，她记错了。

　　沈望州，名字真好听，江映秋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这几天的事。其实江映秋不经常写日记，她喜欢写信。江映秋写了很多封不会寄出的信，但是她相信总有一天妈妈会看到的。现在她的日记里不全是写给妈妈的信了，日记也变成了她藏匿少女心事的保险柜。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响起，江映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迅速将日记本藏在衣柜里面。“闺女，你干嘛呢？”江映秋镇静地说在写作业。江涛没有在意，本来他就是随口一问。江映秋看见他手里拎了几瓶啤酒，暗道不妙，今晚又不能睡好觉了。

　　果然，吃完晚饭，江涛就开始喝酒。江映秋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一想到他酒后又要胡言乱语就头疼。酒过三巡，江涛就开始拉着江映秋聊天，说是聊天，实际上就是江涛一个人在东说一句西说一句的墨迹。江映秋在他说完一段后就频频点头，她不知道也不在意江涛说的是什么或是谁，她只知道自己认同他的想法就好。

　　出乎意料的，江涛迷迷糊糊竟然开始聊她的妈妈李秋华。这个话题在家里是决不能被谈起的，仅仅是说出李秋华这三个字也不行。亲戚们也不敢向江涛提起这个人，只要提起江涛就会暴怒。江映秋很识趣地没有接他的话，但还是竖起耳朵认真的听，她太想知道关于妈妈的消息了。江涛的嘴里并没有她想知道的消息，有的只是他对生活的不满和对李秋华的诋毁。江映秋失望的撇了撇嘴，却也只是让江涛早点睡。

　　江映秋对妈妈的记忆少的几乎一个手就能数过来，李秋华在她6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她。最初江涛时常会聊起她，他给江映秋灌输的思想就是“你妈妈不管你了，只有爸爸爱你，你妈妈对你一点也不好。”江映秋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她也渐渐相信了妈妈是不爱她的。

　　江映秋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周末，她想要清理一下自己的屋子，翻出了很多杂物，她都一个个仔细看后将没用的都扔掉了。角落里的一本破旧发黄的笔记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时间的磨损下它早已褪色。江映秋打开了这个本子，第一页是一幅画，用彩色的笔画了天空草地，画的中央是三个小人，是爸爸妈妈和她。江映秋想，这大概是她小时候的涂鸦本吧。她继续翻下去，此后的两页依旧是画，内容差不多，却是像贺卡一样的形式。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妈妈我ài你”

　　江映秋觉得这个本子没什么用，打算扔了。她最后翻了一页，这张纸上的内容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像是一篇日记。里面标注了很多拼音，整理下来大概是：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一个蛋糕，妈妈没吃，她说她不喜欢吃蛋糕，让我多吃一点。爸爸喝酒了，他看起来不高兴，妈妈也不高兴。爸爸和妈妈喊，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们很生气，爸爸又打妈妈了，妈妈哭了。爸爸你别打妈妈了。

　　江映秋不敢置信地继续往下翻，写了很多关于江涛家暴的事。江映秋看完了所有，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全身都像被寒气侵蚀一样的冷。她不记得有这回事，她全部都忘记了。妈妈一直被她恨了这么多年，学校里的同学总是欺负她，骂她没有妈妈。江映秋比同年龄的人成熟了许多，她很快就明白了妈妈的不得已，同时也感到愤怒，江涛一直欺骗了她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她发现了这本日记，是不是要被他一直蒙骗下去。

　　她脑海里慢慢出现了一些画面，很模糊，但是她还是能分辨出那是父母在争吵。那些记忆一幕幕开始浮现，巨大的悲伤笼在心头。她怀疑过日记的真实性，可是幼时的她是不会说谎的，而今她又回忆起了妈妈离开前的场景，这些事早已毋庸置疑。可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来看她应该是没机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