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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飞鱼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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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县衙未到辰时便关了衙门,往常喜欢围观审案的百姓没了去处,纷纷涌入茶馆戏楼里听故事,文鹤馆是华亭县出了名的茶楼,早些时候连门口都有人等着排队进去听书看戏。
百姓们凑在茶楼里,听着台上的说书讲故事,戏子妖娆的身段勾得人流连忘返。一边又在窃窃私语:“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儿要来个大人物。”
与县令有着深仇大恨的一位五旬老人,掏了掏耳朵,大声道:“什么?皇上终于派人来取他狗命了?”
茶楼里的人瞬间将目光看向此处,那人讪笑解释道:“这张聋子,听东说西,别理他。”
那人低下头,示意几个兄弟凑近了,悄声道:“是镜王的人来了!”
镜王威名远播,战功显赫,举世再无二人,深受大乾百姓爱戴。
华亭县衙门口,冷风乱作,落叶萧然,仿佛预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马狱使战战兢兢的跪在公堂中,后堂的衙役们早已没了昨日的威风。
“大人,我冤枉啊……”
“冤枉?马狱使,本官问你,是何人下令行刑?你又是接到何人的命令将尚未确认身份的嫌犯屈打成招?”
马狱使心知衙门私下里的阴暗交易拿不到台面上来说,墨守成规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
现下,只能请求县令保他一命,“大人,属下冤枉啊……”
“莫再颠倒是非,等着指挥使大人的宣判吧!来人,将马狱使关押在后衙,等候处置。”
“是。”
县令一声令下,衙役们将往日的'主子'押进了大牢。
却也不怪县令断臂求生,但凡邺城来个官,都能将这偏远之地的县令碾死。
程砚暗觉惋惜,马狱使一心为县令谋财害命,言听计从,却落得如此下场。
华亭县衙亦不是长久的安身之处,狡兔死走狗烹,说不得哪天就轮到了他,程砚得琢磨琢磨往后的去处。
当夜,华亭县衙上下严阵以待,烛火摇曳,公堂一片寂静,县令在公堂上走来走去,让人看得心里一紧。
“如何?城门口可有来信?”县令背着手,踱步到衙门口,反复询问守门的衙差。
衙差拱手回道:“回大人。并无信号。”
“唉,真真是急死人了。”县令转身摇头,复又回到公堂上,左走一遭,右走一遍,程砚亦是看得焦灼。
恰巧此时,师爷从后堂回来,四十多岁的师爷仿佛苍老了几岁,额前汗涔涔的,瞧见县令连忙拱手道:“回大人,人救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县令连连点头,仿佛在悬崖边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犯人未死,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至少是保住了。
亥时一刻,衙门外传来马匹疾驰的声音,打头一看,是数十位身着锦服腰别长刀的护卫队,火把在黑夜里燃烧,浓郁的黑烟仿佛将县衙笼罩在乌云之下。
领头的人身穿飞鱼服,腰别玉带,左上握着长剑,右手持镜王令牌立在身前,剑眉星目,此刻俊美的脸上只剩下严肃,一身冷冽的气势让人无端置身冬日。
开口顿觉威严。
“县令何在?”
县令连滚带爬,从衙门里出来,头顶的乌纱帽不稳,一跪下便从头上掉了下来,县令额头瞬间冒起了冷汗,战战兢兢道:“下官......下官在此。”
“你部缉拿的犯人王衔何在?”
县令双手伏地叩头,身体微微晃动,回复道:“此人正在后衙歇息。下官已命大夫诊治,性命无碍,只是身体尚且虚弱还未清醒过来。”
那人寒声道:“带路。”
程砚随侍在后,领头的人给人的压迫感十足,似那见血的刀刃,一不小心就出鞘封喉。
县令将人引进后堂,那人身后的护卫队立即将后堂占领,县衙门的衙役退守衙门口,此人似乎身份尊贵,侍卫们对他唯有敬畏。
程砚未得命令,并未进屋,县衙门里当差的衙役除了县令外均被拦在门外,今夜似乎有些漫长,乌云遮住的月亮并未出现。
眼下无人关注此处,程砚走近师爷身旁,折扇遮住半张脸,悄声问道:“师爷,此人是何身份?县令大人缘何如此怕他?”
据程砚所知,县令背后有权贵撑腰,否则这富庶的华亭县可轮不着一个至仕三年之人。
“嘘,小声些。”师爷看那护卫不理会他们,退了两步后,悄悄道:“此人乃忠远伯的二公子--谢则宗,在邺城身居要职。忠远伯府一门烈士,因先帝蒙冤陷害入狱,流放抚州,满门烈士只余忠远伯父子三人,后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忠远伯受封入京。虽说忠远伯无实权,但其二子均受新帝重用,乃邺城的新贵之一。”
这边说罢,那处房门打开,谢则宗率先从屋内出来,面色深沉,一言不发走至众人身前。
县令大人紧随其后,冷汗尽出,虚扶门框踏出门槛,忐忑的站在谢则宗身后。
谢则宗如鹰般的眼神将众人扫视一遍,手中握的长剑仿佛随时出鞘,令人胆战心惊。
“尔等缴获的货物在何处?”
细想到货物被拆出一部分进了他们的肚子里,县令当即诚惶诚恐道:“货物在后衙院子里。”
谢则宗一挥手,两个侍卫领命而出。
“贵县的译官何在?”
程砚不明所以,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道:“下官乃华亭县译官-程砚。”
程砚低着头,眼前不知何时多了双金丝黑靴,暗红色的下衣摆彰显眼前人的身份。
谢则宗抬手虚扶程砚,程砚顺势站立,眼前人高大威武,入眼的黑眸极具压迫感。
“听闻是你救下王衔?”
程砚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正色道:“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夜色渐深,天上乌云散去,月亮悄悄露出半张脸。
火把将庭院点亮,官差衙役们都有些困,程砚站在人群中,拘谨又忐忑。
忽而听到面前人的人说了声“多谢”。
声音很轻,又很冷,夹杂在夜色里不仔细几乎听不见。
程砚正欲说话,眼前人转身便走到院子中央,守在房门前的侍卫立即跟随在他左右,在侍卫地拥护下离开后堂。
程砚暗付:此人似乎不似面上这般冷。
谢则宗的离开亦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众人连着县令一起站在院子里欣赏月光,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的侍卫才来吩咐道:“指挥使大人喜静,今夜便宿在涞阳客栈,尔等若无传唤便不用打扰。”
“另,后堂的王衔王大人乃是镜王座下的谋士,身居要职,尔等要好好照看,切勿怠慢。”
众人纷纷道:“是。”
紧锣密鼓般令人窒息的护卫队撤去,只留下二人在后堂守护王衔大人,县衙的衙役们重回岗位,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待得护卫走后,县令稍稍直起了腰杆,甩一甩袖子,略带威严的警告道:“本官奉劝诸位同僚,做任何事之前可要仔细掂量后果,谨言慎行。哼!”
程砚略一抬头,便只瞧着县令的乌纱帽摇摇欲坠,藏青色的官袍和夜色融为一体,步履踌躇的迈着四方步离开。
县令离开,这处说得上话的便是师爷,师爷追随县令多年,至仕未果将近五旬之人,不显山不露水地在县令背后谋求财路。
师爷摇着折扇,头顶的元宝帽后面挂着个平安符,摇头摆脑,八字胡一撇一捺,笑着道:“诸位,夜已深,暂且回府歇息吧。明日可要早些点卯,这指挥使大人的脾性你我都未可知,莫要贪一时的懒而丢了性命。”
众人纷纷道:“是。”
瞧着众人离开,师爷转而回了后堂仔细查看王衔的状态,王衔身上的鞭痕被包扎起来,整个身体缠满白布,血迹透过布条隐隐渗透出来。
师爷伸手探了探额头,见王衔未有发烧的迹象,方才安了心。
师爷在后堂照看两个时辰,待到丑时方从后堂离开。更深露重,衙门里悄然无声,晚风悠然拂过,衙门口的红灯笼浅浅摇曳。
师爷叹着气离开,却并未回府,转而去了县令府邸的方向。
翌日,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鸟儿欢快地在县衙高墙外叽叽喳喳的跳动,市集百姓逐渐多了起来,人来人往,商贩扯着嗓子在吆喝,一派繁华热闹。
程砚卯时便起了,冠袍带履,点卯的时辰准时出现在县衙门口。却见县令正撩袍出门,师爷主簿亦趋亦步紧跟在身后。
县令仅瞥了他一眼,挥手便走,连轿子也不坐,匆匆往外走去。
师爷见状,解释道:“指挥使大人传唤。晚齐,一起走吧。”
晚齐是程砚的字。
程砚跟在师爷身后,走了段路,远远便瞧见涞阳客栈门口守着的护卫队,杀气腾腾,周遭百姓均绕道而行。
涞阳客栈里已被清了堂,往常热闹的大堂里仅一个座位上坐着人,满堂的护卫跨刀而立,气势汹汹。
县令领着一行人步入堂中,心惊胆战的跪了下去,道:“下官拜见大人。”
四四方方的桌子摆着一壶茶,茶水在冒着热气,长剑横在桌子上,谢则宗大刀金马地坐着,不怒自威。
“张县令是三年前升迁至此?”
张县令伏地回道:“是。下官承蒙李府义大人提拔,虽身在边城,仍然谨记李大人的教诲,济世安民。”
“喔?”谢则宗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抬起桌上的茶杯轻抿,谢则宗眉头微皱,茶水似乎不合他的口味。
“督察府的李府义大人,本官有幸同李府义大人共过事。李府义大人为官清正,洁己奉公,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谢则宗站起来,长身鹤立,金丝黑靴随步而动,稳稳的站在张县令的面前,冷声道:“殊不知-李府义知不知道张县令打着他的名号在这华亭县里谋财害命,戕害百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