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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华亭晚 ...

  •   大乾末年八月十八,天上火,朱雀值神,大喜。

      月明星稀,万籁寂静。华亭县衙烛火长明,声声低语,不时有人走动。公堂两侧摞着卷宗古籍,两名衙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翻阅书籍。

      “程通事,找着了。”跪在地上的衙役举起卷宗惊喜道。

      公堂另一侧案桌上堆满书籍,竹简卷宗混杂,杂乱无章,书籍后坐着的程砚两眼几乎闭上,手里的卷宗摇摇欲坠,听此睁开朦胧的双眼,连忙道:“找着了?哪儿?”

      衙役拿着卷宗上前,指着其上的文字,娓娓道:“据卷宗记载,此乃令支国文字。令支国曾属我大乾番属国,后来经战乱剥离大乾,自立门户。若属下没记错,令支国已在十年前灭国。”

      程砚面色凝重的接过古朴的卷宗翻看,这份卷宗是大乾游方郎中去番地记录的琐事,其中就提及令支国文字以及地理位置,因其详细的介绍被收录在县衙书阁中。

      程砚乃华亭县衙里一名译使,俗称翻译官,负责县衙的文书翻译和口译。华亭城与番属地交壤,各小国往来通商的旅客众多,语言杂乱,程砚也因此成为县衙里的红人。

      “你是说,此囚犯乃令支人?”程砚拿起那封从囚犯身上搜出的书信和卷宗的字体比较,确实属于同一种文字。

      衙役欷吁道:“根据目前的证据表明,确实如此。可惜属下们听不懂他说的语言,只从他身上搜到这封密信,货物也押在公堂后,就等着县令大人明日审判。”

      程砚起身松松筋骨,连日的宿在县衙里,他的长衫上似乎有些味道。程砚长叹口气,问:“犯人现在何处?”

      “关押在后衙中。”

      “带路。”

      华亭县衙前堂用于平日的升堂审理犯人,解决百姓纠纷,后堂则堆了书籍卷宗,犯人档案,后衙则是羁押犯人的地方,也是牢房。

      衙役领着程砚来到后衙时,夜色如浓墨般渲染天空,火把上的黑烟缭绕在后衙的院子里,仿佛地狱的模样。后衙大门敞开,狱卒正围在石桌边上喝酒玩牌,院中摆放的货物被拆开一部分,石桌一侧零星摆放着几盒物匣。

      “咳咳,还不来见过通事大人。”衙役站在院中,提醒道。

      玩得正兴的狱卒们纷纷站起来,你瞧我我瞧你,最后掌管牢房的官吏上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拍马溜须道:“通事大人,这么晚还不歇息。您到这儿来是?”

      程砚作为译官只管前堂事,后衙牢房需得有县令大人的手令才能进,因而官吏才有此一问。

      程砚扫了眼石桌上的酒罐,遥想到一旁拆开的货物,再瞧瞧那些心虚离开的狱使,便了然于心了。程砚轻咳一声,道:“本官来瞧瞧昨日拘捕的外邦人。”

      官吏恍然大悟道:“您是说那个带着密信的奸细?”

      程砚点头,问:“此人可在牢房?”

      “在此。通事大人可有手令?”掌管后衙的官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额头边有条疤痕,粗狂的眉毛下是一双吊梢眼,眉目之间凶神恶煞,说起话来亦是毫不退让。

      程砚往后退了一步,他与后衙的狱卒们甚无往来,若有公事亦是止于客套的地步。此刻来到他们的地界,若闹出不愉快的事情,在县令大人面前亦是不好交代。

      程砚沉吟道:“本官只是进去见见,并未提审犯人,何须手令。”

      官吏拱手客气道:“咱们牢房的兄弟只认手令。”

      夜色如墨,风云涌起,簌簌风声打破了这番宁静。

      程砚脸色落了下来,藏在长衫里的手,悄悄握紧拳头,早就听闻后衙狱使是条仗势欺人的狗,没想到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衙役见状,抬着笑脸上前道:“马狱使,县令大人已睡下,小的明日将此事禀告县令大人,现在先让通事大人进去探访,您看如何?”

      马狱使横刀在前,大步一阔,朗声道:“手令!无手令者视为劫狱,本使可先斩后奏。”

      院中剑拔弩张,牢门口的狱卒拔刀相向,惊醒了牢房里的犯人,哀嚎声此起彼落。

      程砚只身立在刀前,弹指敲了敲刀身,侧开走上去,轻声道:“马狱使好魄力。”

      言罢,后退一步,惋惜道:“今晚是见不着人了,那咱们明日公堂见。走。”

      二人转身离开后衙,回到前堂,衙役瞧着程砚收拾案桌上的书籍,面色如常,衙役担忧道:“通事大人,您不担心吗?”

      “担忧何事?后衙这一遭,你也瞧见了,本官尽力了。”程砚将那密信交由衙役,嘱咐道:“虽然今夜无法提审人犯,但这密信还是明日公堂的重要证据,便交由你保管。”

      “是。”衙役接过密信,仔细放在怀里收好,瞧着程砚的动作,问道:“通事大人,您要回去?”

      “本官已经熬了三夜,骨头酸痛,那床榻再不回去睡,老鼠都在被褥里打窝了。”程砚收拾利索,正了正头顶的帽子,拿起折扇轻敲案桌,撂下话:“明日务必等我来再判这个案子,你只说我有新发现便可。”

      衙役应了声:“是。”一转头便发现程砚已经走远了。

      月上中天,乌云落下山谷,天地一色,抬头已到二更天。

      县衙大门的台阶下,有一盏灯笼在夜中独明,程砚一眼便看到了。

      程砚步下阶梯,走近后伸手轻轻敲那人的帽子,叹气道:“不是让你别来接我吗?”

      丁满等得太久了,险些坐在台阶上睡过去,听此转头看见程砚,惊喜道:“大人,你出来了。”

      程砚轻点头,心里有些暖,佯装严肃道:“还不带路。”

      丁满连声道:“是。”主仆二人就着烛光,伴着月色,回到等候已久的宅第。

      程砚掌控这具身体已经一年多,作为现代精通小语种的程砚在大乾国有着天然的优势,凭借语言优势在衙门谋了份差事,虽然兢兢业业,却也逐渐适应这个朝代。

      丁满是他在县衙里救下来的受害者,虽说丁满以仆人身上自居,但程砚却将他当作唯一的‘朋友’。

      一座两室的宅子,便是程砚在华亭县的安身之处,他虽是县令眼前的红人,但从不参与衙门暗地里的阴损交易,因此只有他在为碎银折腰。

      此次待审的案子,是马狱使在华亭街上抓获的人犯,此犯人怀揣密信,行踪诡异,且无入关衙役的通行批条,行榻处居然有外邦上供的奇珍异宝。犯人当即便被马狱使当街捕获,关入牢中。

      程砚受县令大人嘱咐,务必彻查此案。

      为了翻译密信,查阅书籍竹简,程砚已经三天没有闭眼,在公堂熬了一宿又一宿,今夜终于有些眉目,程砚躺在床榻上几息间便睡过去。

      浓夜散去,晨曦微亮,鸡鸣狗吠中,六更天到了。

      丁满准时敲门,呼喊道:“大人,醒醒,时辰到了。”

      见屋子里没有动静,丁满用力敲门,呼喊道:“大人,升堂了。”

      升堂!程砚一骨碌坐起来,揉着眼,问道:“几时了?”

      “卯时快过了,您得快点。”县衙的开门时辰是卯时一刻,时辰一到便升堂审案,连师爷主簿都得按时出堂,否则视为藐视王法,革职入狱。

      程砚三两下穿好长衫,头戴儒帽,拿上扇子便急忙往县衙赶,赶在升堂前入了座。

      师爷留着八字胡子,四十多岁,讲话圆滑,见此笑眯眯道:“通事大人当真是年轻有为,骨骼健朗,跑步可要注意身体。”
      程砚坐定,拱手客气道:“自然。”

      卯时一刻,县衙大门开,围观的百姓拥挤在衙门口,纷纷等着判案断定的第一手消息。

      县令身穿青袍,头戴乌纱帽,迈着四方步稳稳当当的坐在案桌前,拿起‘惊堂木’一拍,正式升堂。

      “将奸细押上堂来。”

      衙役动作很快,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将人带上来。此人显然受过严刑拷打,身上遍布鞭痕,血迹尚未干涸,拖进来的路上染了一地血迹,在公堂上连站也站不直。

      程砚暗惊,犯人身份尚未确定,马狱使便已将人拷打成这番模样,料想是吃定了无人能为此人开脱。

      程砚起身来到犯人面前,伸手探去,此人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再不医治恐怕将失血过多而亡。

      犯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布满血迹的双眼,伸出手去而又无力的落下来,膝盖两侧布满血迹,口中喃喃说着外邦话。

      程砚瞧此惨状,心有不忍,拱手道:“大人,还未升堂便将人屈打成这般模样,可是不妥?”

      县令一拍惊堂木,肃然道:“此人怀揣密信,行迹可疑,在华亭城里东躲西藏,分明是在与奸细进行来往,意欲扰我华亭安宁。此等歹徒,罪不容诛!”

      此时,被衙役强按着跪在公堂上的犯人,迫切想表明自己的身份,可惜此地无人懂令支国语,就在他放弃挣扎的时候,有一人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出来。

      “大人,以上就是此犯人刚才说的话。”

      程砚恭敬的低下头,暗道好险,昨夜闯入后衙时,隐约听到牢里的喊叫声,这分明就是他学过的小语种之一--缅甸语。

      县令顿时坐不住,额前冒起冷汗,手里的‘惊堂木’仿佛是催命的。县令颤抖着声音,问道:“程砚,你刚才翻译可是真的?此人...此人是镜...王的人?”

      程砚站起身,拱手道:“下官绝无虚言。此人还说,镜王赐予他的令牌在随行的包袱里,大人可派人查验。”

      县令闻言信了七八分,仍然迟疑道:“令牌尚可作假,本官如何辨别真伪?”

      程砚提议道:“大人可派人搜查他的包袱。镜王的令牌可是镶金的,若真有能人巧匠伪造,那也怨不得大人。”

      县令当即吩咐衙役前往后衙搜查令牌,一息后,衙役将包袱里搜查出来的令牌拱手放在案桌之上,无人再敢怀疑令牌的真假。

      “这...这可如何是好?”此令牌一出现县令便慌了神,镜王可是大乾唯一的异姓王,自小便为大乾征战沙场,战功显赫,无数人想攀上镜王的高枝,然都无功而返,原因在于镜王平日里低调为人,非大乾生死存亡之际不轻易露面。

      县令暗悔,昨日就不该听马狱使的耳旁风,劫货劫到了太岁头上,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

      “马狱使!”县令丢了惊堂木,瘫坐在椅子上,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道:“你们可要为本官作证,此人是马狱使自作主张缉拿,与本官无干系。若有人问起,你们知道该如何作答,嗯?”

      众人哪敢违抗,齐声道:“明白。”

      县令交代完公堂上的事情,立即招手师爷道:“师爷,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大夫!”师爷连连道是。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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