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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宝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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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攀上高空,晨雾在学院园林式建筑的尖顶间消散,石板小径被露水浸润得发亮。立夏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尽头,合身的黑色连帽卫衣妥帖包裹着六岁孩童的身形,袖口恰好收在纤细的手腕。兜帽前沿的阴影下,那道蒙眼的黑布带如同封印,只露出抿成直线的淡色嘴唇。她上前三步放下兜帽,班主任猫霜霖雪白的尾巴尖正烦躁地扫过冬青灌。
这位通体纯白的猫族教师,连抖动的耳尖都透着焦虑,教师袍下摆沾满了草屑。
"你们下马威也给了,就给我一个兽核,亏了。" 立夏的声音割开雾气,像冰棱坠入深潭。
"你听我解释" 猫霜霖回头想解释,冷风突然灌进他张开的嘴。
"去万宝阁。" 话语被精准截断语气中透露着这个年纪的任性,立夏脚步未停,"我要补偿。"
"行,我去请示下……" 白猫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当钟楼第七声钟鸣消散时,他本该在窗边煮茶。
一只手蓄力拍上红木门。
孔乘风主任的胡须还沾着早餐蜂蜜,熊掌大的手正戳着光屏:"测试流程合规……"
"主任!" 猫霜霖雪白的爪子拍在红木门上,"说了别惹她!" 他想起一刻钟前的噩梦:立夏站在爆裂的幻阵阵眼,脚下蔓延的裂纹如同黑色蛛网。作为奖励的兽核灰扑扑躺在绒布盒里,源力波动微弱如垂死萤火。那一刻,这个六岁的孩子的气场给他的压力和曾经在战场上直面那个可怕的存在时的压力十分相似。
笑死!人家第一只要一个兽核而已,结果这家伙还悄咪咪在储物室里布阵。要不是自己及时组织,储藏室里不知道会毀多少东西。
"霜霖啊,辛苦了。" 孔乘风推过一杯黏稠的椴树蜜茶笑呵呵的安抚,"小孩子给个玩具嘛哄哄嘛。"
"不辛苦……" 白毛炸开的尾巴抽打椅腿,"命苦!"
万宝阁的玄铁门扉吞噬了所有天光。古朴的大楼布满藤蔓状的能量回路,此刻正随着立夏的靠近泛起幽蓝。
分明是古风建筑,但又不缺科技感。
"取名真够随意。" 孩童的语气带着些熟稔嘲弄。
"初代院长手札记载过命名渊源。" 猫霜霖机械背诵教材,目光却黏在远处教师休息室飘出的茶烟上。等回神时,玄铁门已无声闭合,将黑衣孩童吞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被立夏的脚步声敲碎。
"养兽核的,出来。" 声音在穹顶激起涟漪。
沉寂刹那,地面浮现旋转星图。无数光点从高层倾泻而下,如同被撕碎的银河。迟来者撞进光潮,瞬间爆开彩虹般的碎焰。立夏站在风暴中心,左手托着灰暗兽核,右手指尖流淌出淡金源力——那光芒精准刺入核体裂缝,像在缝合濒死的星辰。
"为什么?" 兽核的波动向脑海传来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起名…带走…寻滋养的宝物?"
"暖炉的报酬。" 赤红源力流忽然柔和如春水,这是她今日唯一的温度,“我正好缺个解闷的宠物”
"谢谢…"
"嗯?"
"契约…恢复后我们…" 兽核的震动带起期盼的涟漪。
"不必。" 赤红源力恢复平静。
"……不够格吗?" 涟漪碎成尘埃,"比不上你口中的小白…"
"安静。" 指令化作精神锁链。
不好意思,绿茶的招数对立夏没有半点用处。
光点们的厮杀到达高潮时,最高层飘下一束纯白光柱。所有光点如遇君王般退散。
"就你了。" 立夏抬手随意的接住光柱。
光芒在她掌心坍缩,凝成一副线条凌厉如武器的耳机?!
玄铁门开启时,猫霜霖正用尾巴百无聊赖的扫着灌木:"成了?" 他雪白的毛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立夏未答。黑色身影掠过他,反手抛来一个紫檀木盒。清冽的雪芽茶香瞬间扼住白猫的呼吸。
立夏出来后整个人有些风中凌乱,疑问在脑中交织,脸上的表情很呆与先前雷厉风行的形象有些割裂。
"立夏同学?
"红茶。" 她将耳机挂上脖颈,"给你的报酬,今天麻烦你了老师。"
"你怎么…" 猫霜霖的鼻子猛抽两下,"知道我喜欢这个?"
"茶渍。" 立夏指向他的衬衣前襟——那里有深褐色的陈旧斑点,"三年份滇红。"
“你身上还有龙井的味道,像是刚泡上”立夏迅速补充到。
白猫的耳朵烧起来:"这茶哪来的?"
"万宝阁拿的。" 她已走出五步远。
猫霜霖僵在原地。临时校区的万宝阁只有法器!难道她拆了某件茶具?上报的念头被掌心温润的木盒掐灭——盒盖内烙着"听雨楼"火印,那是他做梦都不敢进的顶级茶庄。
立夏识海间漾起精神波动:"你骗他干嘛?" 忠的波动带着虚弱。
"他太吵了,你也是。" 她指尖划过耳机外壳。光芒流转间,耳机化作黑色手绳缠上右腕。
"我不是解闷的吗?" 波动委屈地起伏。
手绳骤然收紧,精神刺痛如针扎,能量被大量掠夺让他有些烦躁。
"我不是随时都需要解闷的,比如现在我需要安静。"
猫霜霖追上来时,尾巴卷着那个茶盒:"立夏同学!" 他盯着她腕上流转黑芒的手绳,"这茶真是万宝阁拿的?"
"假的。"
"我就说!" 白猫长舒一口气,尾巴重新翘起,"阁规限定一人一物,灵器有灵,向来遵守规则。"
"老师," 立夏抬起右腕,手绳正将输入的源力抽成细丝注入兽核,"这个灵器啥可以变成任何东西吗?"
"高等灵器会幻化契合主人的形态。" 猫霜霖的爪子比划着,"不过滋养型法器戴惯用手会影响源力(正常输出)"
"无妨。" 她打断,左手凌空一握——路旁冬青的露珠凝成冰晶,"我惯用左手。"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满眼。
冰晶在她指间碎成钻石尘。猫霜霖咽下劝阻的话。这孩子的源力深得像口古井,掌控起来也如鱼得水,戴哪只手都一样。
"找体委领运动服," 猫霜霖迫不及待的转身,"下节体能课!"
少女的呆毛晃了晃转向他。
"老师叫獒山," 猫霜霖的尾巴将茶盒往空中一抛又用手接住,"他脾气不太好很严格,他的熔岩拳套上周刚砸穿三号训练场。" 话音未落最后半句消音在喉咙里——立夏腕上的手绳突然收紧散发出烦躁,又瞬间温顺如初。
"好。" 她点头,黑布带迎风微扬,"谢了。"
猫霜霖抱着茶盒疾走。晨光将黑衣孩童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截缠绕黑绳的右手腕,仿佛扣着深渊的枷锁。他想起儿时看过的神话故事里被封印的远古神明——也是这般用孩童身躯,承载着令诸神战栗的魂灵。
猫霜霖甩甩头,把荒唐念头压下去。茶盒里的香气钻进鼻腔,他苦笑着揉乱头顶的绒毛。
命苦归命苦,能喝到听雨楼的雪芽,这班主任当得…也算值了?
等等,我刚才好像是想告诉她临时校区和主校区是相连的,容易迷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