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望所归·序章》墨钰执墨雨

1、立夏

　　清晨的薄雾中，最后一抹朝霞悄然隐去，天边只余下一线鎏金般的晨光。星海中级学院的林荫小道上，晨露未晞，一名蓝发少女踏着细碎的阳光走来。金色的光斑在她发间跳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恍若晨曦的精灵。

　　此时的一年级教室早已人声鼎沸。十一个班级座无虚席，唯独傲云班的教室里还留着两个空位，在整齐排列的座位中格外显眼。

　　"报告！"

　　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猫族特有的慵懒。少女站姿笔挺，却因那条轻轻摆动的尾巴而显得随意。阳光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谁家的孩子？"

　　"天哪，她的猫耳好可爱！"

　　"看起来还没我妹妹大呢......"

　　细碎的议论声在教室里蔓延。讲台上的白猫族老师拍了拍手，待教室安静下来后，朝门口温和地招了招手："立夏，进来吧。"

　　少女轻盈地步入教室。她那一头如深海般的蓝发扎成两条辫子，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此刻正因周围的声响而微微转动。若不是一条黑绸蒙住了双眼，想必能看到她因困倦而半眯着的眼瞳。

　　"这位是立夏同学，刚通过跳级考核的插班生。"老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虽然年纪小，但在理论和实战方面都有出色表现。"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这个班的学生最小的也有十岁，而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星海中级学院作为世界顶尖的学府，其严格的入学标准人尽皆知。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天才。

　　学生们交换着惊疑的目光。在这个绝无可能靠关系入学的学院里，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女孩，要么掌握着连学院都无法识破的秘法，要么——就是个远超他们想象的天才。想到后者，不少人的眼神渐渐由怀疑变成了震惊，十几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特别的插班生。

　　立夏似乎对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她微微仰起头，蒙着黑绸的脸庞转向讲台方向，嘴角没有弧度。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气质如一株清冷的栀子花，又有着莲花那可远观却不可亵玩焉的特性。

　　在这群自视甚高的天才中，此刻竟无人能保持心理防线完好。

　　老师温和地朝女孩点头："做个介绍吧。"

　　"立夏，六岁。"小女孩的声音像初融的雪水，清冽中带着微哑的颗粒感。黑色卫衣领口的松紧带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胸前带着一枚天蓝色的星星项链。

　　"没有其他的了吗？"老师俯身凑近些，却在撞上女孩抬眼的瞬间僵住——即使看不见那双异色瞳孔里浮着薄雾般的倦意，仍就能感受到一种像是刚从某个遥远梦境被强行拽回现实的感觉。

　　"没事别打扰我睡觉......"童声特有的软糯音色包裹着近乎嚣张的宣言，偏偏每个音节都透着认真乖巧的质地。教室后排传来压抑的窃笑，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呃，立夏你先去座位坐下吧。"老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节敲在讲台边缘发出清脆声响。
　　星海的临时教室的也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建筑的，三十张有些科技感的课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唯有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突兀地摆着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已然化作书册堆砌的孤岛。

　　立夏径直走向那个被阳光浸泡的角落。黑白异色的运动鞋行走在不知用什么材料砌起的瓷砖上，头发掠过窗台：时，几粒尘埃在光柱中跳起华尔兹。她没有瞥向那座知识堡垒，只是将光脑打开操作了几下，整个人便如同断电的玩偶般伏在桌面。细软的蓝发在晨光里晕出浅金轮廓，连呼吸都收敛成静谧的涟漪。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这句本该带着调侃的感慨，在老师喉间转了三圈，最终化作钢笔尖划过考勤表的沙沙声。走廊外渐次响起的脚步声惊飞了树梢的灰雀，而某个蜷缩在阳光里的身影，早已沉入比六岁人生更深的梦境。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摩擦的沙沙声。立夏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蓝色辫子如瀑般垂落，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黄的光晕。

　　"上课发出声音算打扰吗？"青唯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她翡翠色的发丝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立夏的后颈投下细碎的阴影。

　　立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不算，自便。"

　　教室重归寂静。立夏在心底无语：“各做各的事，怎么就叫打扰了？难道上课不算事？”

　　傲云班的学生们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只有靠窗第一排那个被书本筑成的小堡垒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下课铃响时，老师的脚步声比逃课的学生还要匆忙。

　　"小妹妹！"犬炎一个箭步蹿到立夏桌前，棕色的犬耳兴奋地抖动着，"我叫犬炎，11岁，四级初期！"他撑着桌面的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未愈的抓痕。

　　立夏缓缓抬头，被黑绸遮住的瞳孔里凝着寒霜："我说过——"她指尖轻叩桌面，霜花瞬间顺着犬炎的裤管攀援而上，"不要打扰我睡觉。"

　　两分钟后，犬炎浑身湿透地挣脱冰层。青唯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大炎，你连六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

　　"青唯！"犬炎炸毛的样子活像只落水狗，"有本事你来试试！"

　　猫秋宇局促地绞着衣角："对不起，我没有…"

　　"没事。"立夏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转眼又沉入梦乡。

　　“秋宇，这小子的性格就是十头牛都拦不住，你道什么歉啊。”青唯安慰着。

　　听到这了这里，先前炸毛的犬炎此时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教导处里，孔雀兽人的尾羽气得根根直立："第一天就敢睡觉，成何体统！"

　　猫霜霖摩挲着教案上凝结的冰晶："主任，她有这个资格。"

　　——

　　"实战演练课？"青唯的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怎么突然..."

　　立夏望着窗外惊飞的鸟群，嘴角微勾发出轻笑：“下马威？我奉陪。”

　　立夏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一种上位者的自信。

　　耳边忽然传来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一个棕发的鸟族少女凑到立夏面前。

　　"组队吗？"雀欢许的羽冠在阳光下泛着虹彩，"我叫..."

　　"不必了。"立夏起身时带起一阵寒风。

　　猫霜霖的尾巴尖不自觉地打了个卷。无奈的带着这帮小兔崽子加班去了。

　　所谓实战课其实就是用特殊装置组成的虚拟时空，在哪个空间所收到的伤害在现实都不存在。但是在现实的上却可以带到哪里。

　　——

　　草原的风裹挟着沙粒拍打在脸上。立夏将食指抵在唇间，哨声刺破长空。

　　狼嚎从四面八方涌来。当魔羊的尖角即将刺穿她的后背时，一道烈焰凭空而降。立夏抚摸着炽焰魔狼滚烫的皮毛，翻身骑上时被烫得轻嘶一声。

　　"真怀念小白的绒毛..."她揪着狼耳低语，狼群已如潮水般淹没羊群。

　　后来赶到的学生们只看到尸横遍野的草原。几个女生跪在地上干呕，犬炎的尾巴毛全部炸开。

　　——

　　立夏是被指尖传来的刺痛惊醒的。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视野已被密密麻麻的魔羊角填满——那些泛着金属冷光的尖角正随着羊群的躁动而微微颤动，最近的离她仅有半尺之遥。

　　"怎么回事？"她拍了拍忠的脑袋，后者刚要仰头长啸，就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传音。"

　　忠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这片高地三面都是悬崖！那些蠢狼根本不是同一伙的，被冲散后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立夏的指尖泛起冰蓝色的微光。她将手掌平举，源力如涟漪般荡开，在羊群中硬生生撑出一片真空地带。随后食指轻点地面，低语道："起阵。"

　　刹那间，繁复的冰蓝色阵纹在她脚下绽放。数以百计的冰刺破土而出，将最近的魔羊群串成了血腥的糖葫芦。但立夏突然闷哼一声，原本白皙的手指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脸颊上也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抱歉..."她扯了扯嘴角，突然伸手揪住忠脖颈处的毛发。被拔秃的皮肤瞬间再生，忠龇牙咧嘴地往她怀里钻，又被她周身的寒气逼退。

　　忠咬了咬牙死命的再次往立夏怀里钻，“我才不是担心你，我只是可怜你。”

　　不知过了多久，立夏悠悠转醒。下意识的把怀里缩小了好几倍的小狼崽丢了出去。

　　"你这反复无常的丫头！"忠的尾巴毛都炸开了，"刚把我当暖炉，现在又嫌烫？"

　　立夏没有理会它的抱怨，反而问道："其他狼都跑了，你怎么不走？"

　　忠的金色竖瞳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就是觉得该跟着你。"

　　"要跟我走吗？"

　　"走不了。"忠的耳朵耷拉下来，"除非..."

　　"我说能就能。"立夏斩钉截铁地打断它，同时快速扫描着战场。她的排名正在光幕上疯狂跃升。

　　当最后一头魔羊倒下时，传送阵的白光已经笼罩了立夏。她最后看到的，是忠逐渐模糊的身影，和那双写满落寞的眼睛。

　　颁奖台上，猫霜霖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你确定只要兽核？学院里还有..."

　　"带我去看这次用兽核。"立夏的声音不容置疑。

　　在昏暗的储藏室里，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颗泛着红光的兽核。

　　“忠，我来接你了……”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传来："...谢谢。"

　　此时忠脑袋里只有在无尽的虚妄忠女孩的那句：“你想和我走吗？”
　　“你想要一个名字吗”
　　“我想…我很想！”可它说不出。
　　“那就叫忠吧。”
　　——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