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形婚时》耶珏子

3、奇怪的软件 程野面基季

　　程野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他不是没试过喜欢女生。

　　他长得不错，从小到大被女生追得不少，每次朋友们羡慕地调侃“程野你桃花运真旺”时，他总是笑笑，没说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谈过的那些所谓“恋爱”，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尴尬的演习。

　　最经典的一次，是和林瑶。

　　林瑶漂亮、爱玩，懂得如何调动气氛。她曾经主动追过程野，对他又撩又试探，甚至直白地告诉他：“程野，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要不试试？”

　　程野想了想，觉得自己总得给爱情一个机会，于是就答应了。

　　但问题是，每次她靠近，他的大脑都会自动拉响警报。牵手、拥抱、亲吻……这些情侣之间的正常行为，对他来说却像是在做某种任务。他不是没努力去适应，可无论如何，都无法产生哪怕一丝的悸动，甚至有时候还会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最尴尬的一次，是林瑶主动凑近，准备吻他。

　　程野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林瑶愣住了，笑容有点挂不住，故意调侃他：“程野，你不会还是个害羞的纯情小男生吧？”

　　程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后来，他对林瑶越来越冷淡，最后直接不再联系，把人家晾在一边，最终不了了之。

　　不仅是林瑶，程野之前也尝试过和其他女生交往，结果无一例外地失败。每次别人问他“你怎么总是不谈恋爱”时，他总是用“工作忙”或者“没遇到合适的”搪塞过去，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问题根本不在女生，而是……他自己。

　　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这个认知让程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迷茫和自我怀疑中。他试图逃避，试图继续告诉自己“只是没遇到对的人”，但事实一次次打脸，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所以，他决定换个方向试试。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刚下载的同性恋交友软件，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男人，但至少，他愿意去尝试。

　　程野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他第一次下载这个同性恋交友软件，本想着试试，结果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是个他有点不太能接受的新世界。

　　填写内容：24，185，72……

　　1，0，0.5，side，其他……

　　程野不语，因为他真的无语了。
　　算了还是填其他吧。

　　填完之后，打开定位，叮咚叮咚的消息声随之而来。

　　【白袜体育生：三缺一，懂？】
　　【手活超好哥：农牛？】
　　【湘北茶社：哥哥，月？。】

　　程野面无表情地滑着消息，整个人有点麻了。

　　“这软件，怎么全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但现实比他想象的更魔幻。程野一边刷着信息，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种满屏“直球邀约”的氛围，着实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真烦，吐槽一下吧。

　　怎么都是约人。

　　“算了，就当研究市场。”

　　他准备再看看，结果突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日暮者：你也觉得这软件奇怪？】

　　程野挑了挑眉，点开对话框。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酒吧灯光照片，简介上只写了三个字——“喝酒中。”

　　———

　　与此同时，酒吧里。

　　季阳单手托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滑着手机。

　　今晚，他还是一个人。

　　林小满的店他去过了，聊了聊，喝了咖啡，但依然没能找到那种“被理解”的感觉。

　　于是他一个人跑来酒吧，点了一杯酒，然后打开了那个交友软件。

　　他对这个软件没抱太大期待，但总好过一个人盯着酒杯发呆。

　　就在他准备随便翻翻时，界面上跳出了一个新消息——

　　【未命名用户：这软件是不是有点奇怪？】

　　季阳愣了一下，笑了。

　　“有意思，至少不是直接上来就问‘约吗’。”

　　他随手回了一句——“是啊，奇怪得很。”

　　【日暮者】：是啊，奇怪得很。

　　【日暮者】：你也遇到奇葩了吗？

　　【未命名用户】：一堆，不是直接问约不约，就是发些不明意义的图片。你呢？

　　【日暮者】：一样。我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结果像误入了一个奇怪的市场……

　　【未命名用户】：哈哈哈，市场形容得好。

　　两人一来一回，意外地聊得还算顺畅。程野很少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太久，但这个人话不多，语气还算正常，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让他不适。就像有一种奇怪的能力，意外地吸引着程野去见面。
　　于是，聊了几句之后，程野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要不就试着见一面？

　　反正他本来就是想看看自己对男生到底有没有感觉，见一见也不亏。

　　【未命名用户】：你在哪？

　　【日暮者】：酒吧，喝酒。
　　【未命名用户】：哪家？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

　　程野低头一看，发现那家酒吧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然后心一横——见就见吧！

　　———
　　酒吧

　　程野推开酒吧的门，昏暗的灯光洒在身上，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掩饰自己莫名的紧张。
　　他本来以为，这次见面不会带来什么波澜。可当他一眼看到坐在吧台边的季阳时，心里却微微一滞。

　　——跟那些在软件上随便搭讪的人不同，这个人……意外地干净。

　　季阳穿着浅色毛衣，指尖搭着酒杯，低头看着手机，微卷的发丝落在额前，灯光下衬得皮肤白得有些透明。他没有刻意散发什么讯息，也没有周围那些人的喧闹感，甚至看上去有点安静得过头。
　　程野愣了一瞬，然后就察觉到自己的不自在。
　　“怎么回事？我不是只是来试探一下吗？怎么搞得像是我在相亲？”
　　他微微侧过头，假装看向别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而就在这时，季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季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帅。
　　网上聊天的时候，他就觉得程野不像那些只会发“约吗”的无聊男人，言辞间克制又带点挑剔，感觉是个挺自律的类型。可没想到，真人比想象中更有压迫感。高个子，身材结实，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干净的小臂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又冷淡的气质。

　　程野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僵硬，他本能地想避开视线，但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反而让自己看起来更奇怪。就在他纠结着该怎么开口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日暮者：你到了吗？]

　　程野心里一紧，猛地低头，迅速打下一行字——

　　[未命名用户：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急事，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发完，他抬头看了季阳一眼，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呃……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得先走了。”
　　季阳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这个发展，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顿。

　　“哦……”他的声音不高，尾音有点拖，像是刚从思绪里被拽回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程野的意思。

　　程野不敢再多待，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尴尬，随口又补了一句：“下次再聊吧。”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阳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过了好几秒才慢慢低下头。
　　他并不觉得受挫，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只是有些不解。
　　“……为什么突然走了？”

　　是因为现实见面后不感兴趣？还是，程野根本没打算认真见面？

　　他不太想承认，但心里确实涌上了一丝微妙的情绪——有点失落，还有点……难过。

　　他又不是没被拒绝过，可这次的感觉却不太一样。对方甚至连试探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变灰的聊天框，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没看上我。”

　　他低下头，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沉默地喝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这点小小的失落也一并吞下去。
　　杯酒交相辉映，总是渴望恋爱的季阳却总未得到他的愿望，往事如同一把利刃，杀死了他全部的自信。

　　程野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来。
　　原本只是随手滑了滑软件，没抱多大期待，结果就这么聊上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个“未命名用户”聊着聊着，竟然觉得还挺顺畅，对方不油腻、不套路，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暗示，反倒有点……正常？

　　所以当他鬼使神差地答应见面时，他的理智其实已经在疯狂拉警报了。

　　“我是不是太急了？”
　　“见面后要聊什么？是直接表明态度，还是先装作普通朋友？”
　　“万一我根本不喜欢男的呢？”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轰炸，他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和女生的恋爱史，简直是一场又一场尴尬的事故现场。林瑶、其他追求过他的女孩，每次他都在试图“正常恋爱”，但最终都以自己莫名的抗拒和冷漠告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对女生没什么感觉。

　　可他也没真正和男的试过。

　　——这不就是个实验吗？
　　他对自己说，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见个面而已。

　　可当他真的推开酒吧的门，看见那个坐在吧台边、指尖搭着酒杯、无意识地划着手机的男人时，心跳还是莫名乱了一拍。
　　程野站在原地，看着季阳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安静，和他印象里那些浮躁的网友完全不一样。
　　这反而让程野更不知所措了。

　　——这不像个“实验对象”，倒像个……认真的人。
　　他感觉自己有点仓促了。

　　“我是不是太快了？万一我只是冲动呢？”
　　走出酒吧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程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扶了扶额头。
　　他不是讨厌那个男生，也不是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