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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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栖借力缓缓起身，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沾上的灰尘，本来想给自己找个位子坐下，转念一想他现在是个灯下黑，磕磕碰碰给自己找位子实在有点掉价，于是作罢。
他姿态放松地站立在中央，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也漫不经心中带了点嘲讽。
“我想关于我姓江这一点，在座没有人会不知道吧？”
柏家的祠堂，把一个外姓人架过来算怎么回事……
后面的话江栖给面子地没有说出口，但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柏英杰顿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单纯是被气的。
当下也顾不得之前欧婧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太激动的事情，他指着江栖的手都用力得不住发抖。
“你还好意思说，顽劣不堪，出了事还要你哥费心费力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可真是能耐了！”
江栖和柏英杰相看两厌，大多数时候他也确实不怎么在意对方的冷言冷语，但差点丢掉性命的事情被用一句轻飘飘的“顽劣不堪”带过，江栖觉得很讽刺。
他浑身血气上涌，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一个宣泄口，他突然好想大声质问柏英杰，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都这么不遗余力地打压他。
但同时江栖也明白，即使他问出口了也很可能只是一场无用功，有时候人的好恶就是一点理由也没有。
一股莫名的烦躁升腾起来，连带着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江栖很肯定，要是他这时候能看见，他一定早就冲上去探讨一下武力值了。
大逆不道的想法刚起了个头，冷冽的男声传来，掷地有声:
“我说过了，是我独断专行，跟他没有关系。”
江栖这才注意到，他旁边居然还有人，能用这样的语气和柏英杰说话的，除了他的好哥哥柏砚不做他想。
从这声音的方向判断，柏砚应该是跪着的。
柏砚这个人永远活在规则里，他就像是一个上好发条的机器人，永远按照既定程序运行，出错的几率低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栖从认识他到现在，只见他跪过一次祠堂，现在是第二次。
当然，哪怕江栖不看，他也能想象到，柏砚这会儿肯定也还是一脸从容冷静，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不足以让他有所触动。
莫名地就让人很想把他冷静的外衣撕下来，看看底下的血肉是否也如同他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沉着。
忽然，江栖皱了皱眉，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如果柏砚也在这里，那刚才他闻到的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像是为了肯定他的猜想，柏英杰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怒道:“我看就是那三十鞭子还没有打醒你！”
“你为了他把整个公司扔下不管，甚至还联合你的秘书试图瞒着我们，要不是小梦，我们到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里，你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柏砚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直视着柏英杰，话说的理智又客观。
“我想爸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于做生意来说，声誉同样也很重要，我若是这个时候对江栖不管不顾，那我有什么理由让合作伙伴相信我们在对待他们的时候就不会落井下石呢？”
他的回答让在座的两个长辈都陷入了沉默，好一会，还是欧婧虹软着声音递了个台阶:
“孩子都给出解释了，要不今天就先算了？”
这边柏家夫妇正在商量着最后的结果，江栖这边却还在神游天外，他满脑子都是柏砚因为他挨了几十鞭子……
柏英杰的视线扫过他们俩的脸上，没什么悔意的表情让他做不到就这么轻轻放下，他必须要给一个教训，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他轻咳一声，接了这个梯子，却没完全顺着梯子下。
柏英杰拿过家法，缓缓走了下来。
牛皮做的鞭子，沾了水以后打在空中的破空声是让人害怕的程度，抽在人身上更是疼痛难忍。
他来到柏砚面前，冷声道:“既然你妈都开口了，我也不好过多难为你，只是该受的罚还是要受着的，也算是对你们瞒着父母的一点惩罚。”
柏砚自然不会违抗，他跪得笔直，似乎对于接下来的疼痛毫不在意。
鞭子在手里甩出一个弧度，伴随着打在空气中令人胆寒的破空声，紧接着是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只是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贴在身上，柏砚一睁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版的俊脸，此时这张脸上双眼紧闭，在唇边忍耐半晌的痛呼忍不住慢溢出来。
*
经此一事，柏英杰暂时松了口，只是不想他这个定时炸弹继续留在柏砚身边，因此他一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当年老宅里自己住过的房间。
他四下打量着，发现这里似乎和他离开时相比变化并不大，只是床上用品和原本厚重的窗帘被换了个样。
看起来莫名多了一丝明媚的感觉。
江栖不知道自己趴了有多久，意识清醒后只觉得两只胳膊麻得不行。
他试探性动了动，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感直冲神经末梢，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几天你还是乖乖先趴着吧。”
胡因梦在楼下和柏母聊了一早上，好不容易才借口上来看望一下病人。
没想到自己运气还挺好，一上来人就醒了。
江栖转头看了门口的人一眼，随即默默收回目光，挣扎着起身的同时一只手还不放心地把被子拉严实了。
男女授受不亲，要知道他现在上半身除了绷带什么也没穿。
他对自己的欲盖弥彰恍若未觉，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羞赧仿佛只是错觉，他冷冷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沙哑:
“你怎么来了？”
胡因梦走近，她分明是居高临下的，但和江栖对视上，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毫无胜算。
虽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当下，他们也许还算得上目标一致的盟友。
她随手将抱着的花放在床头柜，那是一束开的正好的粉百合，看起来简约又不单调，适合用来看望病人。
江栖随着她的动作看了眼那束花，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他没刻意表现自己的好恶，但也完全没有隐藏，因此胡因梦很容易就捕捉到了细节。
“不喜欢百合吗，那我下次给你送别的。”她从容地给出补救方法。
江栖摇摇头，“不了，对花算不上很喜欢。”
胡因梦讶然，她组织了一会语言才道:“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误会了，你之前给思蔓送过，我以为……”
“其实也没什么，”江栖轻笑，“上次本来要去见朋友，他喜欢我就顺手买了一束而已。”
当然，这个顺手并不包括也要送到他手上。
原来如此……
胡因梦点头，她揭过这个话题:“不过我没想到你还挺有魄力的，为达目的对自己都这么狠，甘拜下风。”
她说的是江栖生病好几天和她里应外合把事情捅到柏英杰这里的事。
江栖:……
半晌，他声音艰涩，神色古怪道:“如果我说，这不是我本来的计划，你信吗？”
*
胡因梦刚上楼没多久，原本应该在公司开会的柏砚从门外进来，看见他的一瞬间，欧婧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赶紧上前拿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关切地问道:“今天不忙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有一份竞标方案落在家里了，我回来拿。”
“我爸呢？”柏砚顿了顿，又问道。
和房间里现在还脸色苍白的江栖状态不一样，哪怕挨了这么多下，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欧婧虹冷哼，“我骂他小题大做，今天生闷气自己出门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臭毛病，对孩子动不动就家法伺候……”
柏砚松了松领带，安静地听着她的絮叨，等停下了，他才轻声道:“您不必动怒，确实是我犯错在先。”
听他这么说，欧婧虹也叹了口气，“你一向是最令我们放心的，你爸说到底也有自己的考量，你和江栖终究不是……”
“妈……”柏砚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眼前人的样子，他有些困倦地低声道:“如果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上楼了。”
欧婧虹望着柏砚瞳孔里的自己，一时间忘记了应该说什么，她怔愣片刻，才缓缓点头。
看欧婧虹点了点头没说话，柏砚低头挽着衣袖跨上阶梯，并没有注意到她随之停下来的动作。
楼梯并不长，甚至于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立在江栖的房门外。
理智告诉柏砚自己现在应该转身就走，但理智反应的速度跟不上耳朵反应的速度。
似有若无的声音从没关严实的房门缝隙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硬生生定在原地。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笑意，尽管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沙哑，但听得出来他在这一刻极为放松。
“算不上很喜欢……要去见朋友，他喜欢……”
门把手上那只苍劲有力的手停留许久，最后沉默着又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阴差阳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