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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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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槐花香裹着蝉鸣涌进鼻腔时,我正在老宅门廊下擦拭眼镜。八年前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我也闻过这种南方特有的甜腥味,此刻却混着祠堂经年的檀木气息,在视网膜上洇开一片雾蒙蒙的青。
"林初夏?"熟悉的声音惊散雾气,王欣的珍珠耳钉在廊下晃出一道冷光。她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影,其中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在系祠堂铜锁,金属碰撞声惊起檐角风铃,他转身的瞬间,我后颈忽然泛起细密的刺痛。
像是被某种古老丝线勒住了神经。
"听说你在M国被种族歧视?"王欣用竹签戳着钵仔糕,糖霜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要我说就该早点回来。"她涂着车厘子色甲油的手突然指向祠堂方向,"比如像那位,明明能去清华偏要复读。"
男生恰好抬头望过来。逆光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左耳三点银芒刺破光影——那是种罕见的耳骨钉排布方式,我却莫名觉得曾在某个雨夜见过这般冷冽的弧度。
"他是屈少阳。"王欣压低声音,"你转学第二天他就来了,说来奇怪..."她忽然噤声,远处传来铜盆落地的闷响。我这才发现供桌上的长生位竟摆着七盏油灯,摇曳的火光将男生修长身影投在斑驳墙面上,宛如困在符咒中的精怪。
当我说要参加拜祖仪式时,屈少阳正在给牌位系红绸。他腕间缠着串褪色的五帝钱,铜绿中渗出暗红斑块。"跟着我。"他始终背对着我,声音像浸过祠堂井水,"戌时三刻别碰祭米。"
后来我总在想,如果当时注意到他后颈那道与我一模一样的月牙疤,是否就能避开那个血色黄昏。当仪式进行到洒酒问卦环节,屈少阳突然攥住我的手腕,他掌心滚烫得不似活人:"你终于回来了。"
铜盆中的纸灰突然腾空旋成漩涡,八年前机场告别的记忆碎片般涌现。那个被我遗忘的雨夜,有双冰凉的手捂住我淌血的额头,少年耳骨钉划过我脸颊时的刺痛,还有那句消散在引擎轰鸣中的"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