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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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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识寒在医院里住了好一段时间,这中间萧擎也是没少来看望。知道沈识寒帮自己了解了一桩心事,又收到荣家插手这件事,要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虽然萧擎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周逢夏和沈识寒可以感觉到,他的心情明显畅快不少。
“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想,等你身体好了再说。”萧擎坐在沈识寒床边,眼眸深静。
“识寒这段时间可是没少受伤啊,接二连三地进医院,真是受苦了啊。”金满在旁边开口说到,语气平淡。
萧擎没反应,这句话刚好被开门进来的周逢夏听到了,她接着说:“都是给自己人帮忙,说什么受苦不受苦,能给萧爷爷受苦,也是识寒的荣幸吧。”
“哈哈哈。”气氛缓和下来,四个人凑在一起围着说话,倒还真有平常人家爷孙之间互相关心的氛围。
“逢夏丫头,最近子由就没沾过家,我打给她的电话她是一个都没接过,她什么时候联系你了,你告诉我一声。”
“没事的,”周逢夏给金满和萧擎各倒了一杯水,又在病床边坐下,拿起刀开始削苹果,“这两天宋姨的忌日快到了吧,她多半在墓园。”
抬手递苹果的间隙,周逢夏看了金满一眼。他低着头,睫毛挡在眼前,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毫不慌张地抬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子由和宋姨的感情您也知道,还是先别逼她太紧,让她歇歇吧。”
没有人会相信萧擎连一个萧子由的位置都查不到,他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探萧子由在做什么。周逢夏自然清楚这一点,她选择说起这个话题,也是因为这个话题最能获得萧擎的信任。
萧子由在萧擎面前“消失”前,周逢夏在天盛办公室里和她见过一面。她整个人都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姣好的面容下隐藏着低沉。
二人在沙发上坐定,萧子由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周逢夏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纸上的字进入脑海,周逢夏瞳孔紧缩,在难以置信中看完了整个报告。
“谁给你的?”
“金满。他还给我说了我妈去世的细节。”萧子由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瘫倒沙发背上。
“他为什么给你这些?”
“我不清楚。”
萧子由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她用双手抹了把脸,语气闷闷的。
周逢夏清楚萧子由有这样的反应的原因。被揭示的“自杀”真相足以将萧子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坚持和寻找击碎,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不用担心我。”
道路延伸没有尽头,目光所能看到极限,是夕阳陷落形成的分割线。
微风宁静,树影动移,利落的身影出现在高高低低的石碑之间,分外明显。
一道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和之前的那道重合在一起。
萧寅敬站在她身边,轻轻开口:“站多久了?”
“不知道。”
“这几天都在这里?”
“差不多吧。”
“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没想过。”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之前一直相信的东西都是错的,或者你一直在意一直怨恨的对象根本就不成立,你会怎么样?”
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在来之前,萧寅敬给周逢夏打过电话,肯定了她在这里的猜测,也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吹起萧子由的发丝,在她脑后形成无法描述的图案。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去在意,因为沉稳、力量浮现在她的目光里。不管宋尚恩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无法改变是因为萧家宋尚恩才走到死亡这一步的事实。
“回去吧。”
“我也准备回去了。”
萧子由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从萧寅敬身边走过去。
“我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么,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一大早,萧擎看着站在书房的沈识寒,忍不住埋怨。
“我基本上已经好了,不用再休息了。”
“您就别埋怨了,”金满站在一旁搭话,“他伤还不一定完全好了呢,就过来了,八成是怕休息的时间长了耽误您的事,刚好也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就你天天给他们说话,”萧擎抬头看了沈识寒一眼,“行吧,刚好我今天准备收拾书房,你一起过来,还能给金满帮帮忙。”
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显出一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您不舒服么?”
“不是,晚上没睡好吧,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都是一些沉积了很久的文件,看看没什么问题的,销毁了就好。”金满帮他打开书柜,搬出一堆上面甚至已经有一些落灰的文件。
“好。”
那一摞文件叠在一起显得沉重,当沈识寒出于好奇心翻开里面的内容时,却是让他十分震惊。这些即将不存在的文件上,记录着的,竟然是周逢夏苦苦寻找着的过往。
“老金,你过来一下。”金满的电话响起,是萧擎打过来的。
“先生叫我,我先出去一下,你慢慢整理就好。”
被拍下的内容以照片形式被传走,一张接一张被投进文件夹。
萧子由这天晚上回来了,在一众人吃晚饭的时间走进了萧家的大门。
“哼,你还知道回来啊。”萧寅明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儿,没好气道。
萧子由没搭理他,转身准备直接上楼。
“子由啊,下个月的晚会别忘了。”
“嗯。”
萧子由从众人再次消失。
“爸,我就不明白了,您怎么对这丫头这么宽容,好不容易回来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说话也一点礼貌都没有,就这么甩脸子走了。要不是因为您,我早就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了。”萧寅明没好气道。
“这么说来,我还影响你办事了?”
“怎么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
“是。”
夜深了,金满陪着萧擎坐在院子里。也许是因为夜晚温度太低,萧擎连着咳了几声。
“先生,夜深了,晚上温度低,我们进屋吧。”金满说着就要去扶萧擎起来。他摆摆手,示意没问题。“这有什么,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要是觉得凉,就先回去休息吧。”
“您这说的什么话。”
“老金哪,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会怀念过去?”
“不管多大都会怀念过去,这和年龄无关吧?”金满在一旁思忖。
萧擎轻笑一声,“最近我经常会想,如果之前我不执意要让寅明娶尚恩,尚恩现在是不是还会活着,还能像之前一样,天天快乐高兴。”
“也许不会吧。”她进不进萧家的门,都改变不了他们的结果,只要是被萧家盯上,谁会有好下场?
“我看着子由,就跟看着尚恩一样,眼前出现的,还是那个孩子的样子。”
“说起来,子由小姐的名字还是您起的呢。子由子由,当时您和大少夫人,谁不想让这孩子以后能自由自在,从心而行。”
“现在,没有一个人如愿啊,”萧擎手放在身旁的石桌上,大拇指摩挲着石桌的边缘,“只要子由高兴,我不会插手她的生活。”
“您对三少和子由小姐,真是过分的好了。”
“寅敬啊,他好好的,这也是相宜的愿望。”
萧擎冷不丁地提起这个名字,金满站在身后,眼眸暗了下去。一是让人分不清,此时是他的眸子,还是夜色更黑。
“养了他这么多年,他早就是我的孩子了。”说完这句话,萧擎叹了口气,撑着石桌站起身从院子里离开。
日子过得太平静了,沈识寒总会觉得有点不安稳。他每天看着周逢夏吃过早饭离开,又在不定时的哪个时间里才能见上她一面,他实在是担心。这种担心引发的后果就是,他的心思无法完全放在工作上。在一次萧擎向他安排工作时,他的心思被他抓住了。
“怎么了,我看着你这段时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哪里不舒服么?”
“多谢萧总关心,不是。”被人抓住开小差,沈识寒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因为什么?”萧擎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说,如果今天沈识寒不能给他一个完美的回答,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恒昌。
沈识寒抿抿嘴,心里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这几天逢夏工作挺忙的,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知道是这样的原因,萧擎倒是扯着嘴笑了,连带着身边的金满。“没出息,怎么,你出事住院那段时间逢夏的丫头照顾你照顾的还少啊,我哪次去找你的时候她不在啊。”
沈识寒的头又往下低了低。
“行了,看你这样倒是让人觉得我压榨你,让你连和人家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等忙完这一阵子,我给你放几天假,你爱怎么和她见面就怎么和她见面。”
萧擎的话说得直白,直让沈识寒觉得不好意思。“我提醒你,你别忘了我起初允许你和她结婚是为了干什么的,你现在在兴头上,我可以理解,但是正经事不能忘。”
“您就让他去吧,年轻孩子,哪能不产生点感情。再说了,识寒跟着您这么久了,他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那头上的疤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呢。”
“行了,你就会偏袒他们。”萧擎嘴上抱怨,语气里却不见半分怒意。
“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周逢夏这段时间确实挺忙的,自从那天沈识寒把一些相关的文件传过来,她就在继续推进对萧家的调查。这几天分公司的债务危机让她忙得合不住眼,好不容易才把分公司从这泥潭里拖了出来。至于这背后是谁捣的鬼,周逢夏想都不用想。
“看给孩子累的,快多吃点。”
周家老宅内,施明秀和柏青轮流着给周逢夏夹菜。
“逢夏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怎么会爷爷,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萧擎下手也是真够狠的,只不过他应该没想到我们这边察觉的这么快。”
“我最近在查萧擎,想来是被他知道了,所以在反击。”周逢夏给身边的周国恒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我听说你拿到手一些证据?”
“是,沈识寒在萧擎书房里发现的。”
“可以啊,识寒哥,你现在和萧擎之间的关系走得挺近啊,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佩服佩服。”周启铭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实在是搞笑。
“你别在这儿贫嘴,这怎么来的你不清楚?”赵婉清拍了他一下,让他收起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饭桌上的氛围很舒服,令人安心。周逢夏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轻松、满足的一顿饭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吃过饭,沈识寒跟着周昌平他们进了厨房。“识寒,你不用再这儿,你出去吧。”
我在外面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好,我帮你们吧。”看着厨房水槽里堆起来的碗,沈识寒卷起袖子就开始洗。
“对了,我一直都还没问过,你们现在住在哪儿?还是君悦么?”
“嗯。”
“逢夏那孩子不喜欢家里有太多外人,做家务这方面,恐怕还是你干得多吧。”周昌平说着,手上洗刷的工作也没停下来。
“没有,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务,逢夏也会干一些的。”
“你就别骗我了,我自己的孩子我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天,如果逢夏有哪个地方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别怪她,她太早就开始独立生活开始管理公司,有些时候在和别人相处这件事情上,多少会少点人情味。”
“这是我和她妈妈一直忽略的事情,但是等我们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长大,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给予她情感。”
“逢夏……很优秀。”不清楚要说些什么才适合这个场合,沈识寒琢磨着说出了这句话。
周昌平笑笑不再说话。
碗洗完,沈识寒看了看身上被溅到的油渍,低声说:“我上去换件衣服。”
“好好好,没事你去吧。”
周逢夏手头上还有一点工作,在起居室看见周历轩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想来今天应该也是他们难得的休息,不想扫大家的兴,她干脆拿着笔记本去了卧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把门推开,正在抬头的周逢夏和听见声音回头的沈识寒视线撞在了一起。沈识寒还维持着换衣服的姿势,衣服只穿了一半,腰腹的位置还是裸着的。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周逢夏进门,随手把门关上。
“刚才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我来换一件。”沈识寒手上动作很麻利,像是生怕被周逢夏多看一眼。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周逢夏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盘起腿就开始工作。
“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到你工作,我出去吧。”
“你随意。”
周逢夏眼皮不抬一下,语气平淡,但是让沈识寒有点不知所措。
他愣了一会儿,随后还是周逢夏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最近在萧擎身边怎么样?他现在对你应该不会有太强的戒备了。”
“是,而且,我能感觉到,金满在有意无意地帮助我。”
闻言,周逢夏抬起头,示意他说下去。
“萧擎对我的所作所为不满意时,金满总会在旁边帮我说话,让萧擎对我放下戒心。那天萧擎让我去整理书房时,那些文件也是金满拿出来的。”
“嗯。”
“萧擎这段时间身体好像有点问题,他总是头痛咳嗽,每天昏沉的时间也比之前长了很多。”
“医生怎么说?”
“他没去看医生,说这是老毛病了,每到这个季节他都会这样,还说习惯了。”
周逢夏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看着自己的工作。
“老毛病?老毛病是最容易出事的,你当心点,别因为这件事被他们摆一道。”
“好。”
“你,分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
纯属没话找话。
周逢夏轻笑一声,“对,还没有那么棘手。”她说完这句话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看着沈识寒,看他还能凑出来什么话题。
“对萧家,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最近吧,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就趁着时机来;没有的话,就让一切自然发生。”
“萧家的所有人,都跑不了么?”
“你想让谁逃过一劫?”
“子由姐和萧家基本上没什么牵扯,她一直都没有被萧擎重视过。承韵也是,她是一个很简单的孩子,能不能……”
“出生在萧家,沾上萧家的血和姓氏,她们和萧家的命运就注定分不开,法律会给所有人应有的判决。这谁都决定不了。”
她这样说着,想看看沈识寒的反应。沈识寒垂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许久,他抬起头,“子由姐和承韵帮过我和妈妈很多,算我求你,能不能,帮帮她们?”
“沈识寒,你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误解?你这是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放她们一条生路么?”
“当然不是。”他的神态和语气都十分紧张。
见此,周逢夏也不逗他了,“萧擎之前做过的事情,需要他自己买单,平白搭上子由和承韵做什么。”
周逢夏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她用力拉住他的衣服,让他朝她贴近。“沈识寒,你是好人,我也不是坏人,别把我想得那么凶神恶煞的。”
这是周逢夏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他,他的目光里有不安,有恳求,也有一丝得到答案的满足。
短发形成好看的弧度,睫毛低垂,在眼下形成阴影,双唇紧抿,和颤动的眼睫一起表现着他的紧张。
周逢夏单手把膝上的笔记本放到一边,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
皮肤接触的那一刻,沈识寒全身如触电一般,直接陷进了周逢夏的目光里。
“沈识寒,你很热么?”她的大拇指在他的脖颈处慢慢摩挲着,让人心跳加快。
“我今天要是睡了你,你会有什么反应?”她说话时离沈识寒很近,气息落到沈识寒耳边,不用看就知道,他的耳朵红了。
他撑着沙发想离开,被周逢夏一把拉回去。
“你对我有感觉,但是你又不敢。沈识寒,你真是个胆小鬼。”
“我们本来就是协议婚姻而已。”
他最后的“而已”说得有点怨气,听了让人发笑。
“你是在怨我没有给你一张结婚证么?”
她的话说得大胆直白,“结婚证也只是一张纸,它并不能代表什么。感情千变万化,每一刻的感觉更重要。”
“我很感谢你把我带进了你的家庭中,温暖安全,我也很感激你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插手妈妈和小易的生活。”
“只有这些?”
“那现在这样算什么?”说着,周逢夏直接吻上了他的双唇。
仅仅几秒,却又绵长。
“为什么不推开我?”周逢夏像把他看透了一样,“只是害怕我么?还是说,你是准备用这样的方式,向我表达你的感激?看来,你也没有那么高……”
“尚”的音节最终没有被说出口,沈识寒搂过周逢夏,绅士但又迫切地吻了过来。
这一瞬间,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楼下隐隐传来汽车发动机轰鸣声,喧嚣着消失在远处。良久,沈识寒额头抵着周逢夏的额头,“我确实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这确实是我深思熟虑后的行为。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说着,二人之间重新恢复距离。
周逢夏笑着,眸光明亮。她推开他站起来,“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开始的是我,说结束的也会是我。”
门被关上,沈识寒被留在屋内,他从窗外向远处看过去,庭院里灯还亮着,树影摇曳,依稀能听见“簌簌”的声音。
这天之后,沈识寒有段时间没见过周逢夏。临睡时没见周逢夏回来,第二天早上下楼时也被告知周逢夏已经去上班了。
某天早上,周逢夏突然出现在餐桌上,沈识寒庆幸还好自己每天都会按照两个人的量来准备。“明天晚上的晚会你会去么?”吃早饭时,沈识寒坐在周逢夏对面,犹疑着说了话。
“为什么这么问?”周逢夏觉得他的问题有点不可思议。
“萧擎说明天晚上贺氏会有一场晚会,他让我跟着去,我看你最近好像有点忙......”
“当然去了,不差明天那一会儿。”
说是贺氏的晚会,实际上真正掌权的人早就换了姓,贺氏的管理层大部分都被王潇筠新安排的人替换掉了。今天的晚会,其实也是将这件事昭告大众,以后再谈起贺氏的归属,所有人都只能把到嘴边的前任咽回去,转而将如今的王潇筠说出来。
“好久没见你了,公司最近又出事了么?”
“别瞎说话,”周逢夏把嘴里的饭菜嚼完,咽下去,“临时除了几趟差而已。”
“明天你也好好准备准备,难得有个晚会,我会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
“以我的丈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