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32、暖阳

　　看着沈识寒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仪器不停发出声响，周逢夏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轻轻走出了病房。

　　很长时间以来，萧擎都计划着跟之前的组织脱离，只不过之前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但是现在不一样，沈识寒出现在了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沈识寒就成为了这场斗争中被推出去的那个人。

　　办公室内，周逢夏正在准备着开会，看到沈识寒的消息发过来时，她的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她知道萧擎和沈识寒最近在干什么，她提前告诉过沈识寒，让他有什么意外了给他发消息。从开始到现在，沈识寒把事情办得都很顺利。

　　而现在出现的消息，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周逢夏把沈识寒的位置发给黎璃，让她先报警，再找周启铭和萧子由，而后带着方源进了天盛最高层的会议室。

　　这是一场例会，讨论的问题却绝不仅是简单的工作问题。会上，周逢夏把周国恒留在天盛的人全部调开，又把自己的人换上去。与会人员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周逢夏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谁不知道他们是周国恒留下的，被调开，则意味着，周逢夏要把天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位置要留给合适的人。”

　　这是年轻的总裁在这件事之后给出的回答。

　　手机被她盖着放到手边，无数个来电被忽视。她陷到办公椅上，视线向下，面色如常，语气平稳，安排着接下来的任务。

　　办公室内气压很低，却不是因为周逢夏，而是她身前围坐的人。方源站在她身边，感受着他们投过来的目光，感觉他们的目光有如千钧之重，都包含着太多要说的话。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周逢夏抬眸，视线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眼神沉稳坚定，容不下一丝怀疑。

　　会议室内又安静下去。这是这些人第一次对集团总裁换人了产生了实感，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担忧。

　　“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就散会。”

　　周逢夏走出办公室，方源快步跟上来。“黎璃刚才发消息过来，事情已经解决，警察也来了，人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嗯。”

　　华灯初上，周逢夏一天的工作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拿上车钥匙，想到方源给她说的沈识寒所在的医院名称，她下了楼。

　　“……城郊发生一起绑架案……影响恶劣……人员伤亡……”周逢夏的脑子里只闪过零零碎碎的信息，外面的风太大了，呼啸而过，根本让人听不清广播里的内容。

　　萧子由还在那里。

　　“周启铭呢？”

　　“我让他先走了，我一个人就在这里就行了，”萧子由看着周逢夏，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人还活着，我们去得早，还没等到他们对他下死手。”

　　“警察呢？”

　　“因为有启铭在，他们不敢随便了事，已经顺着我们给的一部分线索查下去了，乐观的话，他们内部会闹腾一会儿。”

　　“这还不够，”周逢夏听着萧子由的话，“如果只是让他们闹腾一会儿，远远不够。”

　　“这件事不能过多参与，否则你自己都没办法脱身。”萧子由拉住周逢夏的胳膊，眉头紧皱。

　　“我有分寸的。”

　　“我去上个洗手间，你先在这儿吧。”萧子由拿着手机离开，留下周逢夏在门口。

　　“逢夏，我得回去一趟，辛苦你今晚守在病房了。”没多久，萧子由的信息发了过来。

　　“好，不用担心，你路上慢点。”发完消息，把手机锁屏，周逢夏轻手轻脚进了病房。

　　她站在床尾，靠着墙，看着正躺着的人。她的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

　　要达成她最后的目的，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跟之前的斗争相比起来，沈识寒可以说是毫发无伤，这样的风险无时无刻不在，这种事情只会有更多次。她没什么好说的。

　　室外还是有点冷，周逢夏索性在病房内的沙发上睡了。

　　半夜，沈识寒勉强睁开眼，他只觉得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天花板在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的样子。适应了好一会儿，他的视力才逐渐恢复。

　　他的视野中有一个棕色的人头。他费力地看过去，看到了在沙发上的周逢夏。

　　她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套衣服，右手支着脑袋，右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闭着眼在休息。还在城郊时，沈识寒强撑着理智，在闭上眼之前给周逢夏发了紧急联系的信息。

　　现在睁开眼，看到周逢夏坐在那里，一股心安在心底蔓延。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看她。

　　周逢夏并没有睡死，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沈识寒的视线。

　　她把身上的毯子拿下去，走到床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医生？再休息一会儿？时间还早着。”

　　周逢夏伸手试了试沈识寒额头的温度，确认他体温正常。

　　“我没事，”沈识寒边说边摇了摇头，“不用再叫医生了，我睡够了，不想睡了。”他的气息还很微弱，说话声音颤抖着。

　　“你去睡吧，我没事的。”

　　“不用了，我本来觉就不多。”周逢夏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双手交叉放在了腿上。

　　沈识寒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这件事情之后，萧擎对你的信任应该会再进一步，你以后在他身边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了。”想说些轻松的，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就只有这些。

　　“像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躲避，是都会发生的。我会尽力降低你受伤的可能性，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你不用担心。”

　　沈识寒摇摇头。

　　“怎么了？”

　　“我刚睁开眼就说这些，不是很想听。”

　　“那你想听什么？”

　　“你担心我么？”

　　“没有，”不加任何迟疑的回答，“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点什么，这是必须的。你愿意把命交到萧擎手上，萧擎才会逐渐信任你。”

　　“怎么又说到这个话题上了……”想到这里，周逢夏的话戛然而止。

　　“你想吃些什么么？我早上出去帮你带回来一些？”

　　沈识寒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想吃的，没什么胃口。”

　　“行。”

　　“不出意外，我这次又要休息一段时间了。”沈识寒眉眼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歪头看着她。

　　“想着这次应该比上次休息的时间更长。”一抹笑从周逢夏眼中一闪而过。

　　话又停了，房间里又安静下去。

　　“你休息吧，别说话了。”周逢夏帮他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把床头的灯调暗。

　　周逢夏早上离开时，沈识寒还在睡，她留下字条，把送来的早饭压在上面后，离开去工作。

　　周启铭来的时候，周逢夏在给荣成希打电话。看见他来的时候，周逢夏还有点惊讶，现在时间还早，她也没让他过来。她使了个眼色，让周启铭先等一会儿。周启铭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和她说上话。

　　“姐，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啊？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感觉还挺爽的。”

　　周逢夏用文件在他头上打了一下，“没个正形，你不合适。”

　　“好吧。”周启铭撇撇嘴，没再说话。

　　“我已经找了荣成希，算是还我们一个人情。”

　　“哦，我都忘了荣家了，”周启铭双手枕在脑后，倒在沙发上，“确实，没有比他们家更合适的选择了。”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能这个时间支使得动你的人，看来不是一般人啊。”

　　“是爷爷让我来的，他让你现在回去”周启铭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了身体，“你昨天的调动太突然了，都没想过他老人家会有什么反应么？”

　　“打个电话的事，为什么还要让你过来？”听见他的话，周逢夏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随机恢复正常，开口说话。

　　“说是担心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可能出事。”

　　周逢夏哂然一笑，“怎么，出事了让你给我垫背是吧。”

　　没用多长时间，周家老宅就出现在她们面前。周逢夏下车进门，周国恒被围在中间，旁边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周逢夏知道他们，毕竟她昨天刚把他们调到闲职上。

　　“回来啦。”周国恒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让周逢夏走到他身边。

　　“这几个老家伙一大早就过来找我，”周国恒眼中带笑，视线从旁边站着的人脸上扫过，“我给他们说了现在我不管事，他们还不信。我让你过来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现在天盛是谁当家。”

　　“我确实是在天盛安插了我的人手，但并不涉及经营管理，我下去就意味着天盛已经全权由逢夏管理了。她做的决策，我已经干预不了了。”

　　“至于你们的调动，你们都很清楚是因为什么，也都不至于我再给你们说出来，让你们不高兴了。”周国恒倒了几杯茶，一一分给身旁的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周逢夏在一旁开口：“各位叔叔伯伯，只是职位变了，但是你们仍然是天盛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有些工作总要有人来做。你们会获得你们应有的回报，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在集团的地位不会改变，如果有拿这件事嚼舌根的，尽管告诉我。”

　　话说到这一步，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和爷孙俩打了几句哈哈就走了。

　　“爷爷。”周逢夏站到他面前。

　　周国恒撑着手杖从石凳上起身，抓住了周逢夏伸过来扶他的手。

　　“他们这群人啊，就这样，跟着我时间长了，就不会变通了。从高位上退下，总要给他们点时间适应，他们不作妖，就放任他们去吧。”

　　“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想让他们从集团离开。”

　　“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打算，这很好，”二人走在石板路上，搀扶和被搀扶的身影组合在一起，就是最温馨、最平常的关系，“可一定得记得要给自己留后路。”

　　“萧家最近又出事了吧，识寒那孩子还好么？”

　　“好着呢，没受什么大伤，养几天就好了。”

　　“你这几天也得当心点，在没有被铲除干净之前，那些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我只担心把你也牵连进去。”

　　“没关系的，要得到多重的成绩，就要付出多狠的代价，我受的住。”

　　“你啊。”

　　不知从什么地方吹过来一阵风，轻柔的，带着舒服的温度。已经长出来的竹子在微风中四处摇晃，发出令人愉悦的响声。阳光从四面洒下来，照在人身上，只觉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