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28、处置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萧爷爷，”周逢夏微笑着，“还多谢您把沈识寒带过来了。”
　　“不用谢，回去就劳烦你们两个把他带回去了，我走了。”萧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带着一种审视和打量。
　　沈识寒再出来时，已经是几十分钟后了。他像是被碎片拼成的，一步一步走过来，拼成他的碎片也在一块接一块的掉落。走到周逢夏面前时，除了浑身散发出的绝望与不解，再没有多余的感情。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她们回来的。”
　　“现在讨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低垂的头被抬起，沈识寒猩红的眼睛入目，“周总，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换来的是无边的沉默。外面好像起风了，扇刮着窗户和围墙。大风掠夺之处，草木摇摆，狂沙乱做。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破寂静。沈识寒看不出来周逢夏的情绪，只觉得她那张脸！如暗夜，不给人了解她心思的机会。
　　“沈识寒，你是蠢么？你没听到金满刚才怎么说的？”
　　“你把这件事嫁祸到萧承昀身上，伪造一个你不在场的假象，引导萧家的人往凶手是萧承昀的身上靠拢……”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呢。”盛怒之下，原本就冷冽的双眸，更是无法让人直视。
　　“我只是想，消除心里最后的疑惑。”
　　周逢夏、萧擎、萧承昀，这些原本他根本接触不到的人轮番在他的生活中出现。他们满身的的谋划和心计，分不出来到底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沈识寒，你自己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吧。”
　　周逢夏不喜欢自证。心中的怀疑一旦产生，结果就只能是高墙倾倒，洪水决堤。她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人拉住手腕。
　　“周逢夏，你利用我吧，把萧家搞垮，让萧擎再无出头之日。”
　　在看到沈曼玲和沈知易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已经坍塌了。他就是一个在学习走路的小孩儿，需要被人领着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说过，我给你时间，让你思考。如果你确定，这就是你的答案，我不会再允许你向后退一步。你的一举一动将受到我的指示，很大程度上，你不会再有属于你自己的决策。”
　　“嗯。”
　　“先回去吧，一直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给初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们不要担心，又解释因为临时有工作，她们不得不先离开。初盈和初母在电话那头尽显不舍，只是无奈，但又没办法。
　　从湖市一直到江城，从原本还有一点明色，到天完全暗下去。进入江城时，一辆接一辆的车出现在她们眼前，她们的车在众多车之间，没有丝毫分别。
　　这个时间的城市总是会带给人许多感受，沈识寒坐在后排，向窗外看去，眼中竟起了一片水雾。
　　“逢夏，麻烦你了。”周逢夏把她们一路送回萧家，“没事，看来今天你们是休息不了了。”她们身后的萧家灯火通明，似是知道她们今天回来，专门等候着。
　　“你路上慢一点。”
　　“好。”周逢夏把车窗升上去，开着车呼啸而去。
　　“啊，终于到家了。”周逢夏把鞋换掉，载到沙发上。
　　说实话，沈识寒今天的反应让她惊讶又惊喜。她不知道具体什么样的事情才能成为所谓改变他的“契机”，她也在赌。如果这场车祸真的如金满所说，是萧承昀安排的，周逢夏还真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他。
　　天已经快亮了，周逢夏索性不睡了。她把消息给方源发过去，让她今天白天上班的时候和黎璃一起调查一下那场车祸，并把信息整理汇报给她。
　　手机快没电了，刚把充电器插上去，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周家家主周逢夏之弟夜会女明星，二人相谈甚欢饭后同往酒店”。
　　周逢夏点开，进入新闻页面，娱乐记者已经替她梳理好了时间线。满满一天的行程，周启铭还真是“日理万机”。
　　“你明天过来一趟。”消息发过去，周逢夏看着上面立即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气不打一处来。
　　应该是知道现在发过来的消息不是因为什么好事，等了一会儿，周启铭并没有消息发过来。
　　“哼，这家伙。”
　　不多时，原本高居热搜榜单的这条新闻，和其他有关的消息，全部不见了踪影。
　　翌日，天盛集团三十楼的总裁办公室内。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逢夏坐在周启铭面前，把平板上的新闻甩在他面前，“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让我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周启铭喉结上下滚动，周逢夏看出来他是在准备说辞。“夜会？同往酒店？周启铭，你脸红不红啊？”
　　“姐，你先别生气，”周启铭笑得谄媚，显然是想先稳住周逢夏，“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被拍到的……”
　　“什么时候被拍到的这重要么？你不该反思反思，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么？”她的尾音上扬，目露凶色，抬起手就在周启铭头上抡了一巴掌。
　　“我和那个艺人真的没什么，我就是让她给我帮个忙。”
　　“什么忙轮得到这样帮，啊？”
　　“我说了你不能再骂我。”周启铭头低的很，说话时不时瞄她两眼。
　　“我喜欢景宜，但是我不知道景宜对我什么态度，我就想试探一下她……”
　　“所以你告诉我，这是你追求别人的手段？擅用职权，用另一位女性逼景宜说出她的心意？你的书是不是都白读了，爸妈就是这么教你尊重别人的？”
　　“周启铭，如果这件事你让我看不到一个完美的、合适的解决方法，我会考虑把你从东昇，从江城调走。”周逢夏的态度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周启铭不得不对自己的行为重新做出考虑。
　　“我知道了，姐，我现在就回去，我会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的。”
　　周逢夏揉了揉太阳穴，听见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打开。
　　“周总，沈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我昨天……”
　　“你昨天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就当做是你情绪上来了口不择言，脑子不清楚说出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识寒走到她面前，“我承认，我昨天的话是有情绪在的，但并不是我脑子一热就做出的决定。
　　不管是为了妈妈和小易，还是为了日后的自由，我都还努力争取一下。作为束缚妈妈的帮凶，我逃了太久，忘了面对他们才是最好的手段。我想你的能力，不会让我出事。”
　　他停了停，无所谓似地补充了两句：“出事了也没关系，我活的时间够长了。”
　　“沈识寒，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我也给过你离开的机会，”周逢夏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站在他面前，“现在是你自己选择回来的，以后除了我主动舍弃你，你不再会像现在这样拥有自如来去的选择。”
　　“好。”
　　“坐吧，给我说说，凌晨回去之后，萧家都发生了什么？”
　　萧子由和沈识寒一脚踏进房门时，坐在沙发上的几双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萧承韵、萧承均因为出差不在，萧寅明和萧寅平一左一右坐在萧擎身边，萧承尹和萧承尹面对面坐着，此时他们都看着这两个人。
　　“回来了？”
　　“爷爷，不是吧，您大晚上不让我们睡觉，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儿迎他们两个？还拉上爸爸和伯伯一起。”萧承昀说的坦荡，表示对萧擎的行为十分不理解。
　　“你们俩过来，”萧擎把视线从他们两个身上收回来，落到萧承昀身上，“跪下。”
　　萧承昀对萧擎的态度感到惊讶，并不立刻反驳，而是顺从着跪了下来。
　　见自己儿子如此，萧寅明不明所以，“爸，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承昀跪着？”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子由，你别走，就在这边看着。识寒，你过来，”是错觉么？萧擎的声音竟然出奇的温和，“我知道，不管是上次你被下药带走，还是这次你母亲的去世，我都应该给你一个交代。长痛不如短痛，我知道这对你可能会很残忍，但是我们一定要在今天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
　　“什么去世？”萧寅明和萧寅平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发出了疑问。
　　“也是，”萧擎长叹一口气，“你们一天天这个忙那个忙，怎么会有时间去关注湖市的新闻呢？”
　　萧寅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的弟弟，“湖市？您去湖市干什么？”
　　“承昀，你告诉我，你今天都做了什么？”萧擎没有理他，转而问向还在跪着的孙子。
　　“自从上次我做错事情被您教训之后，我就一直听您的话，在房间里看书学习，没有您的允许我绝不敢出门，也不敢去公司。”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萧承昀的语气里充斥着罕见的顺从。
　　“是么？”萧擎招招手，身旁的金满走到他面前，如同一位审判官，面无表情地宣告着他的罪行。
　　“今天下午五点钟，湖市的山海高架上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出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刚从意国回来的沈曼玲和沈知易母子，也就是识寒少爷的母亲和弟弟。”
　　“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调查显示，事故原因是大货车操作失误撞上了本来照常驾驶的轿车，而这位火车司机，几天前收到了一笔匿名转账，款项备注则是定金。”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我们很吃惊地发现，昀少的秘书前不久和这位司机有所接触，而汇款人，也正是昀少的秘书。现在您的秘书已经被我们带了回来，就在地下室关着。他已经把你们的筹谋，悉数说出。”
　　“在受到沈识寒的打压、萧先生的惩罚后，您气急败坏，明面上不敢违反萧先生的心意，闭门思过，实则一直和秘书保持着联系。在打听到沈曼玲女士回来后，你策划了这场车祸，还试图把这场人为事故的真相抹去。”
　　“爸，金满说的是真的？曼玲去世了？”萧寅平再也坐不住了，质问道。
　　“曼玲有没有去世，你问问子由和识寒就知道了，再不相信，你自己去湖市看看；至于金满的话，这是我让他去调查的。”
　　看着萧寅平跌坐回沙发上，沈识寒觉得很讽刺，他是在塑造什么深情人设，还是在为母亲的死感到伤心？真是可笑。
　　“承昀，我本来觉得，你还年轻，教教你，你就学会了，没想到你今天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我在保留你的职位，让你在家待着，就过不过去了。”
　　“爷爷。”萧承昀的声音颤抖着。
　　“爸，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肯定有隐情，金满的调查不一定是全面的。”
　　“是的，在整理昀少都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上，我做的确实不够全面。”
　　“你一个下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萧寅明瞪着金满，看向萧擎的目光里却充满了不安。
　　“承尹，子由，你们两个怎么看？”
　　“爷爷，一切事情自然还是由您做主。”萧承尹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种烂人不扔，留着用来供奉么？您说是吧。”
　　“萧子由，够了！承昀好歹是你弟弟，你怎么这样说话！”如果不是因为萧擎在，萧寅明的口水怕能喷萧子由一脸。
　　“不好意思，我说话比较难听，您听听就行了，不用往心里去。”
　　萧擎最后把萧承昀赶了出去，把他调到了意国，让他负责萧子由和萧寅敬之前的工作，让一直在外面的萧寅敬回来。同一时间，恒昌的人事调动通知就发出来了，让这一切，都成为了定局。
　　“他处理的，你满意么？”
　　“我不知道。”
　　“你觉得他为什么这样做？”
　　“安抚我，震慑萧寅明和萧承昀，给他自己铺路。”
　　周逢夏轻笑，“真不错，比之前有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