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少年》双银

4、我有长风随

　　我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看见途途在我耳边蹭来蹭去。

　　嘴里还呢喃着：“该起床了。”

　　这样的动作他似乎十分熟稔，我却感到有些暧昧。

　　再加上昨晚上做的那个离奇的梦，我更加不好意思了。

　　网文作者想象力就是丰富，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在睡梦中编剧情。

　　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

　　我不好意思地把途途叫了出去，然后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发现桌子上已经有做好了的早餐。

　　这服务还挺周到的，我不禁想到。

　　途途还是穿着我的衣服，看着实在是有些寒碜。

　　“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出去买衣服，老穿着我的衣服也不像回事儿。”

　　途途高兴地点点头。

　　我家附近有一家商场，我带着途途在商场里窜来窜去，他把衣服一件又一件往身上比划，凡是喜欢的我都买了下来。

　　看见他那么高兴我也很开心。

　　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是感觉之前的途途一直看起来就是很忧伤的样子，面对我的态度也是害怕的神情。

　　他很害怕我把他丢下。

　　我和他本来逛得好好的，没想到却遇到了之前的那个相亲男。

　　他看见我和途途走得很近，心里十分不舒服，一开口就让人忍不住揍他一顿。

　　他说：“哟，这就是你男朋友啊，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小白脸啊，切，怪不得呢，你这种肤浅的人也就只有这眼光了。”

　　途途很生气，像炸了毛一样挡在我面前，要不是我使劲拉着他，他可能都要冲上去揍那个相亲男一顿。

　　“途途冷静，这是法制社会。”

　　我挽着途途的胳膊，咬着牙看似十分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好意思，像你这种在家充老子在外装孙子，要钱没钱、要脸没脸、腿短脖子粗、一肚子肥肉、脑袋上不长毛的男人家里是没镜子吗？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给我提鞋我都嫌脏！”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相亲男肺管子上了，他的脸色变了又变，脸跟吃了屎一样精彩。

　　我高高兴兴地挽着途途从他身边哒哒哒地走了。

　　一个字：爽！

　　早就想骂他一顿了，今天终于找到这个机会了。

　　途途似乎被我的一番表演震惊了，在走出商场的时候一句话没说。

　　等到坐上车，他才愣愣地说：“我是你男朋友了……”

　　他这个关注点还真是神奇。

　　余光里我瞥见途途的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勉勉强强算是吧。”

　　我这样一说，他更害羞了，可是害羞归害羞，我还是被他的语出惊人给吓到了。

　　他说：“那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

　　才刚刚确定关系就亲亲啊！

　　我都搞不懂他那纯情的样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了。

　　“那什么……回家再说。”我慌乱地应道。

　　太可怕了。

　　这人和小妖的思维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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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坐在电脑桌前，想把我梦中的那个故事记下来。

　　虽然我是个悬疑文的作者，但是也不妨碍我写点小言情。

　　我动笔写了一两百字之后我发现我好像忘了故事里的途途叫什么名字了。

　　要不随便取一个吧。

　　我心想。

　　这时，从浴室里出来的途途走到我的旁边，坐在床上把下巴放在我的肩上看我写的文字。

　　突然，他说：“我叫长风，你叫禾兮归——你在写我们的故事？”

　　“你怎么知道？”我很惊讶。

　　他不仅能一眼就看出这是在写我和他，而且还能一下子说出梦中我们俩人的名字。

　　妖怪难道可以读心吗？

　　他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了……”

　　我把头靠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说：“对哦，我都快忘了你是小妖了，那你说说我们在梦里发生了什么故事呗，我看看你说的对不对。”

　　他突然问我：“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要搁以前我是肯定不会相信的，谁要是这样问我我肯定觉得对方有病，适合去电影院看仙侠片。

　　但是现在，我似乎有点相信了。

　　“你说说，我听听看像不像真的。”

　　“第一世，我是一个小猪，你是个商人，你把天下所有的小猪都买了才把我带到你的身边。”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小猪？哈哈哈哈！”

　　没想到途途也喜欢讲笑话。

　　他继续说：“第二世，你是流浪的乞丐，我是被人追赶的小狗，机缘巧合下我们相识，我陪你走遍了大江南北。”

　　“第三世，我是小羊，你是放羊的女娃，我每天都和你去最辽阔的草原上追风筝。”

　　“第四世，我成了一只鸽子，你是世家小姐，我替你给心爱的人送信。”

　　“第五世，我是草原上的野狼，你是个旅行者，你从草原路过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过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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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世，我是一只小猫，你是普通的人，我在马路上遇见了你，你把我带回了家，就是现在。”

　　听他说完，我有些不解：“为什么你全都是小动物啊，你不是小妖吗，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小猫？”

　　他说：“不是，我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这样啊，”我抱着他，说道，“每个故事都暖暖的，很温馨，你真是个会讲故事的人。”

　　其实我一直以为这些小故事都是他编出来的，毕竟怎么会有人与人的前世今生跟童话故事一样有趣呢。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小猪最后被富商吃掉了，流浪狗因病去世，某一天死在了乞丐的草席边；小羊最后掉下了山崖，被女娃的爷爷带回家炖了羊汤；鸽子在送信的途中被人射杀，最后一封信也没替小姐送到；草原上的野狼因为擅自离开狼群，最后被狼王惩罚，死在众狼口中……

　　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凄惨的，每一个小动物都在和女孩相遇之后付出了生命。

　　可这个时候的我毫不知情，并没有把这些故事放在心上。

　　后来我回想起这一天，脑子里浮现的是长风（我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比途途更好听）在夜里紧紧拥着我入眠的场景。

　　夜雨悄悄地落下，窗外昏黄的路灯还在亮着，仿佛在述说我和他的故事。

　　那天晚上，长风明明欲望很大，却又舍不得弄疼我，一副倔强又可爱的模样让我记了很久很久……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天又一天，我和长风没日没夜黏在一起。

　　我后来再没有梦见过那个故事，但是那个故事在我的笔下慢慢成型，长出了枝丫。

　　长风没有再变回过小猫的样子，以至于我都快忘了他其实是我捡到的一只猫咪。

　　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人生的岔路口，并且有了方向。

　　我认为我会和长风一直在一起，直到白发苍苍。

　　可是一场车祸打破了生活的宁静。

　　我站在手术室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事情发生的经过。

　　那时我站在路边望着马路对面卖炒面的摊子不停地咽口水，长风在我旁边跟卖水果的摊主讲价钱。

　　我说：“我去买两份面咱俩一起吃，你买好了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长风宠溺地看着我说：“好，你去吧，过马路小心一点。”

　　我兴奋地点点头，站到斑马线前，乐呵呵地等着红绿灯变色。

　　绿灯一亮，我就快步向对面走去。

　　可是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朝我冲来，我吓傻了，根本躲闪不赢。

　　这时，我感到有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把我推开了。

　　长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迅速地挡在了我的面前，用他身体的力量拦住了那辆卡车。

　　最后一刻，他伸手把我的眼睛捂上了，我听见他说：“别看，会害怕。”

　　再一睁眼，就是他躺在血泊之中。

　　那片红色好刺眼，刺得我眼睛生疼。

　　疼得我看不起手术室上红闪闪的灯。

　　一天一夜。

　　我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等到月落星沉，最后等来了医生的一句他们已经尽力了。

　　能不能醒只能看长风的造化。

　　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多么戏剧化啊。

　　像虐文里的主人公一样。

　　长风变成了我的男主。

　　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我在病床边守着，等他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我妈知道了这件事，也从老家赶来照顾我，她知道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她怕我想不开。

　　可是我哪里敢想不开啊，我更害怕的是长风醒来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半年之后。

　　就在我妈都认为没有希望，想让我放弃等候的时候，长风终于有了要醒的迹象。

　　那是一个雨夜，我趴在病床边睡觉，半梦半醒中我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头，很温柔很温柔。

　　我一睁眼就看见了长风的笑脸，我惊讶地差点叫出声来。

　　他小声跟我说了一声：“好久不见，禾兮归。”

　　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我说：“你又叫错了，我是禾时归。”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我叫到跟前，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看到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我哭着说：“我去叫医生，你等我回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眷恋地看着我，眼里噙满了泪花。

　　我火急火燎地出门去找值班的医生，再急匆匆地赶回病房。

　　可是等我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哪里还有长风的影子。

　　病房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唯一的一点就是窗户开着，呼呼的风声拍打着窗帘。

　　我惊慌地把头伸出窗外，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值班医生疑惑地看着我，问道：“这位家属，这里根本就没有住病人，你要我来这里干什么？”

　　怎么会没人呢？

　　长风刚才明明就在床上躺着啊？

　　额头还留存着他的余温。

　　怎么能说这里没人呢？

　　“这里住着一个叫长风的人，谁说没人的！”我反驳这个医生的话。

　　医生：“嘿，真是见鬼了，我是医生我难道还不知道这里住没住人？”

　　“可是长风明明就在这里……”

　　“系统上查了，医院根本就没有长风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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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被叫来医院接我回家，我哭着对她说：“长风不见了，长风不见了……”

　　我妈尴尬地对医生笑，然后跟我说：“你这傻孩子，怎么发了个烧就说胡话了，什么长风？你认识这个人吗？”

　　长风真的消失了。

　　消失在我的眼底，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甚至在这个世间都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只有我记得他。

　　我跟别人说有这么一个人，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有天早晨，我在桌子上看到一张纸条。

　　上面写道：“暗夜长风随雨来，随雨走，仙人魂魄留世间，不白头。”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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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在野史中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修习无情道者，破道即破魂，将会三魂升入九重天，半享极乐却无法成形；七魄坠入凡间，品尝人世苦难，七世之后，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若遇有情者，方有解决之法。

　　有情者以身做契，用己身□□弥补破道者的魂魄。

　　于七世轮回中找到对方，相爱想离。

　　最后，破道者可填因续果，再入世道；有情者永入畜生道，不得为人……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长风站在轮回石旁神情坚毅，使者问他：“这一世，她极难找寻，兴许只能在人海中远远地瞧上一眼，你却会坠入畜生道，你可真愿意？”

　　“我愿意。”

　　“不会后悔？”

　　“绝不后悔，一眼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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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去学了动物医学，我想，万一哪天我又遇见他了呢，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我相信，我都能认出他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放弃事业去学动物医学，我跟他们说我遇到过一个猫咪少年。

　　他们都不信，觉得我是写小说的后遗症，想象力太过丰富。

　　人是人，猫是猫，怎么可能会有猫变成人呢？

　　可是始终我坚信不疑真的有。

　　那是我的猫咪少年。

　　我在找他。

　　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我有长风随。

　　问君何时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