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少年》双银

3、我是师父，他是徒弟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途途生活在古代。

　　我是师父，他是徒弟。

　　我在浣衣河边捡到了他，给他取名为长风，然后把他养在身边，教他功法，教他御敌。

　　日复一日，他功法渐成，能下山伏魔降妖。

　　世人皆知我禾兮归有一个好徒弟。

　　我在山上逍遥自在地生活，渴了有人端茶，累了有人揉肩，潇洒恣意得很。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一日接一日的相处之中，我对我这个徒弟的感情早就发生了变化。

　　我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他身子逐渐发生的变化，会感受到他声音逐渐沉稳，连给我递茶的手指都变得与以往不同。

　　我知道我完了，所修之道已经废了。

　　修道之人，最忌动情。

　　何况还是对自己的徒弟动情。

　　我修习的乃是无情道，破道者，三魂入天，七魄撒向人间，永不得归位。

　　我开始躲避他。

　　不在一处吃饭，不在一处练剑，连走路都刻意避开不走同一条道。

　　终于他忍无可忍拦住我，问道：“师父，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面对他的质问，我只能撒谎：“只是为师这段时间比较忙，山下那些小妖作祟，扰得百姓不安，我最近需要下山一趟。”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那拙劣的谎言：“你骗人，山下根本没有出现什么小妖，你就是想抛下我。”

　　他说：“你嫌弃我……我是个累赘……”

　　我讪笑道：“为师怎么会嫌弃你，只是……”

　　我顿了顿，才缓缓地说道：“只是为师有心结了……”

　　我看着石板路上的青苔出神，突然觉得自己很罪恶。

　　他从小就跟着我修习道法，我却对一个孩子起了这样的心思，这跟那人间人人喊打的变态有什么两样。

　　所以，我必须得离他远一点，等到我把心静下来了我才能继续做他的师父。

　　我抬脚欲走，却听到他在我身后小声问道：“师父，你的心结……是我吗？”

　　那一瞬间仿佛被天雷击中一样，心里难受极了。

　　我的秘密被他剖开，赤裸裸地摆在他的面前。

　　我已经不配做他的师父了。

　　我想走。

　　“我下山了，你且留在山上吧。”

　　我就不回来了，回来也是徒增烦恼。

　　他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说：“随缘……”

　　我听到他在身后哽咽地喊着一声声的“师父”，但是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我只要一回头就一定会心软。

　　下山后的我很轻松，采采野花、逗逗小鸟，有时还帮助山下的老大娘找找贪玩的小孩，顺便也帮农民伯伯们完成秋收。

　　短暂地分开让我很开心。

　　我没有想他。

　　直到一起干活的大娘问我：“兮归仙长，你那个小徒弟怎么没跟着你一道下山呐？”

　　他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我身边会一直带着那个干事麻利的徒弟了。

　　“我让他在山上修炼呢……”

　　山下的人对我都太熟悉了，所以我决定再走远一点。

　　于是我启程往南走。

　　听闻南方有一座四仙山，山上有四位修为高强的老神仙，我想去拜访一下。

　　可是自从南下之后，我就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我想：也许是些山野的精怪，见我身上有灵气想一路吸收捡漏吸收一些，便也没怎么在意。

　　南下的路是十分艰险的，但好在我非常幸运，路过的地方都很富饶，吃食不愁。

　　要想到达四仙山，必须经过一个叫“未知魔”的山洞。

　　我自恃道法高强，小小妖怪不敢来犯，便大咧咧地走进了山洞。

　　可是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

　　那个山洞里的妖怪已修炼千年，修为比我不知高了多少倍，我根本是它的对手。

　　在打斗期间，我一个不留神便被那妖怪在胸前击了一掌，顿时口吐鲜血。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竟然敢孤身一人就闯入我的地界，难道不知道我未知魔最喜欢吃的就是孤单的人吗。”

　　我想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孤单，但我已经没力气了，吐了口鲜血缓缓说道：“你说你专吃独行之人，可我来此处有山野精怪作伴，何来独行一说？”

　　未知魔说：“我看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仙长吧，独行之人乃无父无母，无夫无子，无爱无恨，于世上无牵无挂，我吃的是这种人……哈哈哈哈哈。”

　　眼看着那妖怪就要叫嚣着把我拆吃入腹，我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没想到我堂堂兮归仙长，今日就要落入妖怪之口，实在是修仙界的耻辱。

　　将死之人或许多愁善感了些，我不禁想到：早知道我这么快就要死了，还不如多陪陪他呢……

　　就在那妖怪张开血盆大口之际，一个身影闪现，跪在我的面前，朝着那妖怪大声喊道：“等一下！”

　　那妖怪停下了，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精瘦的男子。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长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山上吗！

　　“你快走，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看向未知魔说：“她不是独行之人，你不能吃，她于世上有牵挂，那个牵挂便是我……”

　　未知魔说：“你如何证明她牵挂着你？”

　　他回答：“我与她早已结下仙缘，永生永世不会分开，你若不信，我愿剖开我的真心，你一看便知。”

　　未知魔笑了笑，说：“竟然还真是个情深之人，罢了，你们走吧……”

　　长风搀扶着我出了山洞，找了一个地方给我疗伤。

　　我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说：“我跟着你来的。”

　　从山下的小村庄一直跟到了南方，为了不让我发现一路上以山野精怪的身份掩饰着自己。

　　难怪我这一路都十分顺利，背后肯定是他在为我铲除路上的阻碍。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瞬间柔软了好多，我知道，我刚刚才在心中修建起来的高墙快要崩塌了。

　　面对这样的他我根本不可能再狠心离开。

　　他蹲在我的身后用纱布给我包扎伤口，轻轻地道着歉：“师父对不起，刚才迫于形势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师父想怎么罚我都行。”

　　我不敢吭声。

　　那未知魔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修习的是无情道，他肯放过我们完全是运气使然。

　　他继续说：“师父，可是我想……”

　　我打断他：“不，你不想。”

　　他坚定地说：“我想！我想一直陪着你。”

　　“我们明明是最亲近的人……难道不应该永远陪伴在对方身边吗？”

　　“我……”

　　“我刚才已经在未知魔跟前说了那样的话……师父，对不起。”

　　我说：“不怪你，我还要感谢你让我逃过了一劫。”

　　包扎好了，我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说：“好了，你回去吧。”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真的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手心的温暖一直蔓延到我的全身，我的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呼吸。

　　他说：“师父，我喜欢你！”

　　我：“！”

　　“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是想同你喝同一杯茶、住同一个屋子的喜欢！”

　　“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话，可是我真的不想你离开我，我怕再不说出来我都快要找不见你了……”

　　“我知道师父在躲着我……师父……”

　　他哭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的哽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不敢看我，一边用手抹眼泪，一边盯着地面。

　　他的话像电流一样贯穿我的全身，我好想抱抱他，摸摸他的脑袋然后说：“乖，不哭了。”

　　可我修的是无情道啊！

　　但是如今的我真的无情无欲了吗？

　　我早就从仙的境界中跌入欲望的深渊了。

　　我根本无法控制我的感情，即使离开我熟悉的地方，即使我可以远离，我的心却还是会随着他跳动。

　　我不得不承认，我动情了。

　　我对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眼里闪着泪花，红着眼眶看着我：“师父，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我妥协地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回答：“为师，也很喜欢你。”

　　道法修为什么的，通通都滚吧！

　　我只是个拥有凡心的凡人而已，我做不到无情无欲。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一时竟忘了说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向我伸手。

　　我笑了笑说：“轻点抱，身上还有伤。”

　　清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长风身上独特的清香向我扑来。

　　一个满满当当、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想，我终于敢拥抱我爱的人了。

　　长风捧着我的脸，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片刻，他说：“师父，我还想亲亲你，可以吗？”

　　我一口老气差点没提上来，耳朵瞬间就红了大半，然后骂了一句：“得寸进尺！”

　　骂完我转身就走。

　　我之所以走得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我知道，他会跟上来的。

　　跟以前一样。

　　现在无论我去哪儿他都会陪着我一起，我不再是独行之人。

　　山河大川，星河无极。

　　我与长风相随，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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